由于突然到来的藤田加奈和相原舞,以及麻将部的一些琐事,千光寺萩乃今天完成工作的速度要比平时慢了不少,当她挎着自己黑色的单肩包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道路两旁昏黄的路灯依次亮起,明暗在浅棕色皮鞋不急不缓的步伐中循环交替,剑谷高校黑白色调的制服与长裙恰到好处的包裹着少女略有些青涩的身段,在路面上投下了几道美好的剪影。
萩乃的住处距离剑谷高校大约30分钟的步行路程,一般像这样的距离,其他学生都会选择电车或者其他的交通工具,不过萩乃的情况稍稍有些不同,这30分钟的路程中,其实只有不到十分钟是花在脚下这片平整的普通道路上的。
片刻后,千光寺萩乃来到了平日里经常光顾的那家便利店,或许是由于今天来的比较迟的关系,店长老太太十分关切的询问她是否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这样一个小姑娘每天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实在是有点不安全,要我说啊,你干脆还是搬到我这里来住。”
这个便利店的店长老太太千光寺萩乃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对方的儿女都在外地,平时难免有些寂寞,她一边嘴角挂着清浅的微笑听着对方不断的絮叨着,一边提着购物篮从店里挑选今晚的食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店铺不大,但萩乃想要买的东西几乎都能找到,片刻后她回到柜台前,一边将挑选出的乌冬、牛肉、油菜心和香菇一件一件的交给老太太算钱,一边十分娴熟的开口回绝对方的提议。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已经在山上住惯了,住到外面来反而会不习惯呢。”
这样的话题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聊起了,老太太嗔怪的叹了口气,接过少女手中递过来的现金,然后目送着她走出店门,绕过路边的栏杆,踏上那道道路外侧通往树林深处的台阶。
“老婆子,外面谁啊?”这时似乎是奇怪自己的老伴儿在和谁聊天,屋里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人声音。
“是千光寺家的小丫头。”
与和萩乃说话时的和颜悦色不同,店长老太太没好气的向屋里回了一句,待她再回头向那道台阶上看去时,少女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唉,千光寺先生一家都是好人啊,可惜了……”
不错,在去掉了之前的十分钟后,萩乃还要走上足足20分钟的山路才能回到自己住处,这对于一般人而言可能十分困难,不过千光寺萩乃却早已习惯。旁人眼中阴暗幽森的山路,对千光寺萩乃来说就像是自家的花园,而她的家就位于这片深山之中,是在十几年前的这一带还十分有名的魂天神社。
脚下踩着深浅不一的台阶,夜晚山林中的温度比外界低不少,不过千光寺萩乃的脸上没有半分不适的神色。踏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她的身心都愉悦了不少,就像是整个身躯都融入了这山野之中。
在过去的日本,神社的职责是为山下的普通人解决各种背离现实的异常,而得到帮助的人们自然会投桃报李,向山中的神社奉上香火钱,以求继续得到神社的庇佑。
不过近些年由于迷信的破除,相信这一套的人越来越少,那些大型神社为了谋求生存,纷纷开始经营起了旅游景点和旅社的业务,而像魂天神社这样的小神社,自然就只有慢慢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成为某个角落里无人得知的尘埃。
千光寺家正是魂天神社长久以来的执掌者,而千光寺萩乃,便是这一代仅剩的唯一一个传人。
踏过满是青苔的石质台阶,萩乃终于来到了神社的鸟居前。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无人保养,原本鲜红的鸟居眼下已经褪了色,在月色的映衬下不仅没有半分神圣的气息,反而透着思思诡异。
千光寺萩乃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从鸟居的侧面走了过去。
按照正常的流程,即便千光寺萩乃是神社的主人,也需要经过一番复杂的仪式才能进入其中,不过眼下魂天神社破败已久,连殿前的赛钱箱都长蘑菇了,自然也就没了那么多的忌讳,很快她便沿着石板路来到了漆黑的大殿之前。
“我回来了。”
惯例的问候了一声,并没有期望有谁回答自己,不过就在千光寺萩乃刚刚推开神殿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走进去的时候,一道人形的影子骤然从殿内的黑暗中扑了过来!
穿着一身繁复巫女服的猫耳少女猛地扑进了千光寺萩乃的怀中,棕红色的短发在她的胸前用力的蹭了蹭,而后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期待之色。
“主人,我的晚饭呢?”
千光寺萩乃无奈的举了举手中的便利袋,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揉了揉眼前一颤一颤的猫耳,“别着急,我这就来做。”
这个称呼她为主人的少女是一姬,是她前年在山里面捡回来的。虽然一姬有着一对真正的猫耳,却不知为何一直坚称自己是个人类,看在她当初可怜兮兮的份上,萩乃便收养了这个家伙直到今天。
乌冬面的制作非常简单,高汤、酱料、清酒和墨鱼素一起小火煮开,然后放入乌冬面,片刻后盛入两只碗中,之后再将香菇和油菜心用清水煮熟,和煎熟的牛肉一起摆在面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乌冬面就完成了。
一共加起来还不到十五分钟。
在这个过程中一姬一直站在旁边,眼中亮晶晶的看着萩乃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将生的食材变成美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直到此刻乌冬面煮好,端到了桌子上,她的眸子中才浮起了期待之色。
“好了,快吃吧。”
已经相处了两年的时光,千光寺萩乃当然知道一姬此刻在想些什么,见她终于动了筷子,猫耳少女才开始大快朵颐。
一姬的食欲就和她的心情一样总是很好,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大碗乌冬面便被她吃了个干净,连汤汁都没有剩下半点。
“困了喵……”
将空掉的碗推到一边,猫耳少女的精力迅速衰退了下去,她挪到萩乃的身边,缓缓的伏在少女饱满的腿上,口中迷迷糊糊的呢喃着。
见此千光寺萩乃清冷的眸子中顿时划过了一丝无奈又柔和的神色,她将一姬抱回偏殿中的卧室,替对方掖好被子,之后再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最后才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神社后面的祠堂前。
这个祠堂中供奉的并非神明,而是千光寺家的众多祖先,萩乃在门前的盒子里取了几炷香,进门后站在神龛前将其缓缓点燃。
“今天也是一样平常的一天。”
“没有被搭讪。”
“没有遇到小混混。”
“也没有遇到什么脏东西。”
千光寺萩乃一边像是在和谁说话一般慢慢的叙述着,一边随意的将点燃的香供奉在神龛中。
“山脚下便利店的老太太身体看上去还行。”
“或许是可怜我一个孤女在山上生活,今天的菜钱似乎比平时便宜了点儿。”
“不过想让我搬到山下去住的念头倒是没有断过。”
说到这里,千光寺萩乃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离开学校前在图书室中的那段小插曲。
“对了,今天相原家的孩子邀请我加入麻将部,我答应了。”
“不过不要以为我打算打麻将,只是碍于情面帮她个忙而已。”
说完了今天的际遇萩乃便转身离开,不过就在这时,似乎是不小心的关系,她在转身的时候碰倒了供案上放着的一个小木盒。木盒落在地上摔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金色绸布与装在其中的一个形状古怪的深红徽章。
祠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神龛中冒着寥寥青烟的香烛在这一刻都似乎暗了不少,若是有了解雀士界的资深人士在这里的话,定然一眼就能认出,落在地上的木盒里装着的是雀士协会每三年才评定一次的雀圣徽章!
千光寺萩乃弯腰伸手,将落在地上的红色徽章捡起来,十分随意的捏在手中打量着。
“这东西就这么重要吗?”
或许是由于少女随意的态度,亦或是因为她暗含轻视的语气,祠堂深处忽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阴风,神龛中供奉的香烛骤然大亮,连带着上面挂着的铃铛也随之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
黑色长发精心编织成的麻花辫在风中不断的飞舞,剑谷高校的制服和长裙也被吹出了一片褶皱,千光寺萩乃精致的容颜丝毫不为所动,她将视线转向神龛的方向,深黑色的瞳孔盯着其中供奉的大量牌位,竟似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对峙一般!
魂天神社周围山林中的徐徐清风这一刻忽然莫名的狂躁了起来,狂风拂过窗台发出的‘呜呜’声,就像是幽魂怨灵的凄厉嘶吼。正在偏殿卧室中甜甜的睡着的一姬似乎被这动静惊动了一般,少女毛茸茸的猫耳轻颤了颤,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终于,站在祠堂内的千光寺萩乃先退了一步,她似是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然后将落在地上的木盒子一起捡了起来。
“是、是。”
“我会把它装好的。”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狂风顿时停了下来,片刻后少女将木盒放回了原处,关上祠堂的大门,回到了偏殿的卧室。她看了眼睡的正香的猫耳少女,钻进了自己的被褥之中。
窗外,夜色正浓,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