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一幢房子,这里是魔女的驻留地。
所谓魔女,是一种天生的强大怪物,她们父母一方是魔物,而另一方则是纯粹的人类——并作为被强迫的一方。
魔女身为怪物,却有何人类相似的外表。这让她们的行为也更接近人类。她们会恨也会爱,有着可以超越父母的力量和及其细腻的心灵,这让她们的生命变得狼狈不堪——据统计98%的魔女会爱上人类,而这98%的魔女群体中99%都不得善终。
"打扰了。"小红帽推门,并在身后小木匠惊骇的目光中挡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发冰枪。
这题她做过了。
“你好,初次……”小红帽微微一顿说:“初次见面,你的美貌依然。”
凭心而论魔女是当之无愧的美人,青色的脸庞无法掩盖她俏丽的容颜,一双红色的眸子惊心动魄,墨绿的长发随风飘舞,带起了轻微的香气,就连身后的魔翼都为她填加了一丝魅惑。
“你是谁?还有那只狗,你为什么带她来这里?”魔女先问小红帽,又问她后面已经狼化得小木匠。
“霍普,阿尔托利亚·霍普。当然你可以叫我小红帽。”小红帽自顾自得坐下,语气略带疲惫。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了,而且我对你的任性也有了一定得了解。
“无所顾忌的动手,一言不合就是火球招呼,所有的交流前提都是你打不死?
“我试过威胁你,也试过恳求你,但谈最后都是一场战斗,有时候是我和小木头变成燃料,有时候是你被扯得粉碎。
“但这次我累了,我不想打了。所以我开出条件:帮我,然后咱们一起找女巫,你要你变成人类的药剂。我问我外婆的下落。
“如何?”
“你会希望你没有骗我,霍普小姐。”魔女沉默了片刻说。
“那么走吧,女巫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小红帽站起来向外走去。
“怎么?”魔女发出讥诮的笑声说:“口口声声说找女巫,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这次知道了。”小红帽按了按帽子说。
三个人静静得走在黑暗的森林里,小红帽早就没有了刚开始的恐慌。她灵巧得穿梭在枝丫和树干的空隙中,像是在丛林中活了一辈子的精灵。
而她当然不是精灵,她用375次死亡学会了在森林中穿行。
“托莉(昵称),你究竟是怎么了?”奔跑中,小木匠突然开口问道,他满脸担忧,这不是他了解的小红帽。
“别问,小木头。”小红帽回头,眼中满是冷淡。“我不想说,你也未必想知道。”
小红帽的每一次死亡都会重新装载,而每一次她回头看到的都是那个单纯的一无所知的小木匠。
在第40次以前,她只是在利用小木匠。
第78次时,她已经把小木匠当成了同伴。
第127次以后,她已经麻木了。
现在,她就像是刷游戏一样,顺便得收集一下可以用得到的助力罢了。因为第243?264?忘了哪次了,她试着没管小木匠自己进入了森林,单打独斗的压力确实有点大。
对的,游戏。她拿这种态度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淡漠一次次的死亡和一次次濒死的恐惧。那么游戏目标就是找到外婆了,也许还要搞定那匹吃了外婆的骗人狼?
说起来讽刺,小红帽都快忘了外婆长什么样子了,只知道要找到她。
……………………
战斗泛善可陈,森林里的怪物们早已熟知——即使不知道的,一两次失败还不够吗?
鬼娃娃喜欢玩同归于尽,古堡三幽灵是三个混蛋,雷鬼弱火水鬼弱雷。当然少不了那个欺软怕硬的老爷爷猎人和那个村子里著名的赌鬼混混。
有些存在像青蛙贤者,是可以拉拢的,而某些恶劣的存在则可以直截了当的消灭。或者像那个迷路的恶魔,必须绕着走的。
战斗总是避免不了的,而受伤也是避免不了的。第389次重载,小红帽拖着一身的伤走到了一处洋房门前。
小木匠跟一只鳄鱼同归于尽,魔女也和女巫两败俱伤互相牵制。
而小红帽,则拖着一身伤势前行。
以她现在的伤势来说,她早就可以放弃了,但只有这一次她想坚持一下。因为她感觉自己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一些能让她坚持下去的发现。
洋房已经有些年头了,当初建成的时候应该很漂亮吧?小红帽可以想象,林荫中的一片空地上伫立着一幢白色的小房子,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让人倍感温暖。
只是现在的房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白色的墙壁在月光下像是骨粉涂抹,同时红色的屋顶也像变质的血液令人作呕。黑色的藤蔓像血管张牙舞爪得向上攀登,门前的油灯忽明忽暗……
明摆的鬼屋呢。
可是女巫说外婆在里面。
小红帽缓缓前进,然后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门前。
她的伤已经太重了,现在的她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她已经名副其实的濒死了。
视野慢慢变黑,但那盏闪烁的油灯始终在照亮她的脸庞。
小红帽低声呼唤着“外婆”,然后停止了呼吸。
太好了,终于能看到你了。
——Reload
小红帽努力得遮掩着身上的一些伤痕,敲响了洋房的门。
她在和女巫的战斗中逃走了,虽然魔女被她坑了个大的,但她不在乎了,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外婆的位置。
那么,只要找过去不就好了吗?谁会记得刷暗黑的时候身边死过多少雇佣兵。
门吱吱呀呀得响了起来,看得出来开门的人也很迟疑。
小红帽努力得咧出一个笑容——她都快忘了怎么笑了。她打招呼说:“啊,外婆……”
只见外婆那常见的服饰下,露出一截狼吻。而那衣袖处努力藏起的,分明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是……小红帽啊,先进来吧……”外婆转过身,佝偻着脊背向房间里走去,随后一柄长剑劈在了它的肩颈处。
怪物应声而倒,一颗狼头滚向了一边,小红帽用脚把怪物的身体翻过来,然后毫不手软得一剑剖开了怪物的肚子。
“狼外婆是你吧?关底boss?”血溅在了小红帽脸上,可她一脸冷漠的继续解剖。
“所以就是你吃了我外婆对吧?所以就像童话里的一样对吧?所以我终于能解脱了对吧?”小红帽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慢慢的,两行清泪洗刷了她脸上的血污。
“其实你就是狼外婆,你当然不是什么被诅咒的怪物,你肯定是在这里埋伏准备杀掉我的,然后你会吃了我。
“再后来,路过的猎人杀了你,然后把我和外婆救了出来,故事结束。”
“你说是不是呢……外婆?”
血肉模糊,剖开的身体里当然不会藏着一个囫囵的人,里面只有被血浸透的内脏。
泪水突然模糊了眼睛,小红帽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哪有什么狼外婆?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她知道的那个童话了。
就像森林里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一样,外婆也可以变成狼人不是吗?
倒在地上的狼身和狼头渐渐收缩,那颗苍老的头颅属于一个小红帽再熟悉不过的老人。
她杀了她的亲人,她最后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