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穿着卫兵罩衫的男人,他以随意的姿势半躺在椅子上,豪迈地喝着木杯中啤酒,满是胡茬的老脸上因酒精而泛红。
众人见这是一名喝多了的老士兵在耍酒疯,便转过头不再理会了。这种事情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的对桌也坐着一名和他差不多打扮的士兵,只是岁数要年轻一些,似乎两人在喝酒。
“所以说啊,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进城。”
那名喝醉了的老士兵自顾自地向自己的同伴抱怨道。在酒精的刺激下浑然不觉自己所说的话会不会招来别人的厌恶。
他的同伴看他喝醉了似乎想要制止他继续说胡话,但老士兵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怎么了,酒不让人喝,话也不让人讲了?”
老士兵又是一杯酒下肚,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想到了什么,生气的把酒杯“哐——”的一声砸在桌上。
“妈了个鸡的,提到这事我就来气,你知道我手下有个小子今天干出什么事了吗?他竟然敢无视戒令和一个难民营的少女拉拉扯扯的,你要说一般的女的也就算了,关键那还是一个不知道哪里跑过来的精灵,然后还好死不死的被人举报,把事闹大传到上面去了。”
老士兵的同伴连忙劝他消消气,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个年轻人不守规矩,罚他几个钱就过去了。”
“不是大事?你是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
老士兵气呼呼地扯开自己罩衫的衣领,粗重的呼吸听起来就像老旧的风箱一样。
喘息了一会儿,老士兵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他那瞪得溜圆的双眼左右转悠了一圈,微微摆手示意自己的同伴靠过来,仿佛讨论什么私密事情一般压低了嗓音。
“你知道为什么难民营的救济粮到现在都没有发下来吗?”
他的同伴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是上面人贪墨了吗?”
老士兵敲了一下同伴的脑壳,语速有些急促地说道。
“笨,给他多大胆子敢贪这么一大笔粮食?那些粮食昨天就运到库里了,就是上面人迟迟批不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哼,这都是贵族间的那点破事闹的。”
老士兵扬了扬手,冷哼一声。
“咱们国家一直都是国王派和贵族派直接互相不对付吗?然后前两天耶·兰提尔不是完了吗?贵族派就说这都是国王的责任,让他来负责这些难民。可就算是国王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食啊,于是两方人就扯了一天的皮,这救济粮也就拖了一天。”
“龟龟哟,光逃到王都的难民就有好几千人了,再算上各贵族封地抓起来的难民,总共加起来得有这个数。”
老士兵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现在这些难民就是个烫手山芋,那些贵族谁都不想管。这也是正常的,一般的贵族根本养不起这么多的难民。于是他们就凑到一起想出来个法子,打算把所有的难民都送到王都里来!”
老士兵说到这里,他的同伴也有点生气了,“这些贵族也太过分了,王都里也没有供应两万多人的粮食啊,他们这么闹国王不收拾他们?”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啊!那帮贵族竟然以‘城卫兵与外族勾结,意图煽动难民图谋不轨’为由和国王闹了起来,妈个鸡的,这帮贵族为了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简直无所不为。”
“城卫兵?”他的同伴又疑惑了起来,“这借口根本就站不住脚吧,这事跟我们城卫兵根本没有关系啊。”
老士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
“笨!你也不想想城卫兵现在归谁管?”
他的同伴立刻就懂了。
“哼,这个时候他们不搞我们搞谁?要怪,只能怪那小子在这时候搞出事了,真是的……之前我都跟这帮臭小子强调多少遍了,怎么就是不听。这破事搞到最后估计要把那小子和那个精灵女孩推出去背锅才能拉倒。我跟你讲,这种两派相争闹出来的破事我可是见得多了,上头打架苦的可是我们下边这帮人……”
老士兵还在碎碎念的抱怨,而他的同伴这时候突然推了他一下,并用眼神示意有人过来了。老士兵抬起来,发现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奇特的金发少女。
这并不是说那名少女哪里奇怪,只是她的穿着和气质都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女,身处于这家受到中下层平民喜爱的餐馆总觉得有点违和的感觉。
“贵安,我刚刚听说这次的难民中有一个精灵少女是吗?”
老士兵瞬间警觉了起来,冷汗顺着脖颈流下的同时他的酒也全都醒了。
该死,我就不该信了这家伙的邪一起到餐馆借酒消愁喝两杯。
老士兵开始让自己被酒精侵染的大脑转动起来,猜测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并且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的同时用手抹了抹脸上的大胡子,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审视度人的能力,虽然他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但就从这份谈吐和气质来看,她一定不是一般平民家的女子。而哪怕是再小的贵族,对他来说都是高攀不起的。
“啊,昨天我好像看到是有一个精灵女孩进来了,请问这位小姐是……”老士兵想了想,用猜测的语气问道:“认识她?”
金发少女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不是哦,只是恰好听到了精灵这个词所以过来问问而已,话说你能带我见见那个精灵吗?我可是很想知道拥有一个精灵女仆会是什么感觉呢。”
说着,金发少女小手一翻,变魔术般地摸出了一块金饼拍在桌子上。看那直径,大概有两个指头宽了。
“当然,介绍的中介费我是会好好支付的。”
顿了顿,见老士兵完全不敢看那枚金饼,金发少女又微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们的交易是不会让第四个人听到的。”
听到金发少女这么说,老士兵的内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忍不住望向四周,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周围的食客都一门心思的吃着碗中的食物,仿佛金发少女刚刚拍出的金饼根本不存在一样,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与他坐在同一桌的同伴此时双眼茫然,就像中邪了似的一动不动。
老士兵艰难地咽下口水,双手颤抖着把金饼揣进了口袋里。
“好说……好说……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