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很有好感的女孩子走在一起,我居然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就当是做梦吧。
哦,以现在流行的五等分花嫁来看,大卸五块比较符合审美。
啦啦啦,本来是夜晚,但我想在阳光下歌唱,然后在阳光下拥抱大海之上的金色悬崖,在另一层梦境中又会有打扮复古的人群抬着天皇和皇后的真人人偶,吹拉弹唱地招摇路过。
看似普通的梦境中,似乎蕴含了某些我到现在都无法言说的恐怖。
“折木。”
我在叫走在身边的女孩子,那是一个与我有着相同瞳色和爱好的女孩子。
伙伴。
她应该不允许我解决青春期的生理问题,但我可以向她咨询一下这方面的心理问题吗?
还是算了。
他人就是地狱,尤其是小心思多多的女生,尤其是折木这种女生,不但小心思多,还聪明。
我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的自己大概是可悲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给我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
滑稽可笑,然后扭曲、然后干瘪、然后颓废。
“要好好学习哦。”
“要好好工作哦。”
“快点去谈恋爱,快点结婚啊!”
“房子和车子,你怎么看?”
我啊,当时的我就在想,能不能不过那样的生活?
能不能将责任和义务从我身上摘开?
“富坚,你想说什么……这风一吹我反而觉得好受很多。”
“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烟花大会要开始了。”
“嘉代那个小女孩就在前面,我们等她看完烟花再回去,她一个小孩子在晚上还是很不安全的。”
嘉代是个小女孩,是个小孩子。
啊,这是一种保护欲吧?
其实……当个小女孩挺好的。
你们别笑,我说真的,在这个世界我再来回望那个奇妙的世界,猛然发现懵懂而快乐的时光,大部分属于小孩子。
我很多次梦见自己以前的那一栋宅子,就是建在和泉家旁边,现在又被山田妖精买下的房子。
我梦到那座爬满常青藤的大宅,我希望自己也能死在这里。
除我之外还有什么人?
除了那些悄无声息的老鼠、蝙蝠、蜘蛛之外,大概就只有妹妹?
同样是一个清凉的夏夜,爱丽丝会借着皎洁的月光,缓缓走出家门,来到寂寥的院子里面,她会回头看看已老气横秋的房子,然后在残亏的月亮下……
来到我的坟墓前面。
坟墓上,草长得跟长矛一样高,她要么睁着朦胧的大眼睛注视着远方,要么会对坟墓里的我说些什么。
比如反抗她的掌控,比如和其他女人媾和,比如……没有比如了,因为我已经死了嘛。
能想象,妹妹就会这样,似乎在和朋友交谈那样说完话后,然后继续放开步子前行。
她在为成为最完美人类而努力,而她那应该埋在土里过日子的哥哥,就是我,完全不愿意努力。
“你说,我们这个世界正常吗?”
折木忽然这样说,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绽放的一朵朵烟花:“上学,毕业,工作,成家……然后死去,活得一点都不有趣。”
“无趣的,其实就是正常的。”
“那只是被人们认定是正常的,越来越多人或主动或被动地认为那是正常的,所以也就成了主流,这是其中的因果关系,因为多数人的认同,所以那是主流。”
夏季的萤火虫开始飘起来,折木小姐的声音开始渐渐悠远:“正常这个词汇是主观的。”
我觉得她现在就很不正常:“在我印象中的你,应该不会说这么多话。”
“但是我想着……我想着,总有一些事情,应该会很有趣。”
“比如?”
女孩子清秀的面庞上多了一丝说不出味道的笑意:“比如,节能主义。”
我觉得这不算有趣,有趣的是节能主义者。
我是,她也是。
我们,就好像在一群兢兢业业奋斗着的蚂蚁中,浑水摸鱼的两只蚂蚁一样,外形虽然和其他蚂蚁一样,但是前进速度对比之下很容易就能看出区别。
“啊,我看到嘉代在貌似准备往回走了,我们要不要也回去?”
“嘉代,穿的是浴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出去?”
“姐妹不和睦……应该说她是在悄悄穿她姐姐的浴衣?啊啊,想一想这姐妹两个人,一个千方百计想着出来看这种毫无意义的烟花,另一个则是耐心地陪客人聊天。”
折木滑稽地耸肩:“你觉得哪种更好?”
我?
姐姐很理性,容易被人说成小小年纪就很市侩。
妹妹很感性,只不过如果被大人知道多半免不了一顿责骂,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片乌云突然把月亮遮住了,恰好烟花放完。
我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身旁的女孩子,只是摸着她有些冰凉的手感觉摸到了石头一样。
“富坚?”
“我有点冷……走吧。”
我们跟在嘉代的后面,沿着这一路的昆虫叫声,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前后连在一起就成了一队安静的队伍。
“呐,折木……”
在即将到达青山庄的时候,我拉住了折木的手,迎入眼睛之中的青山庄,变成了被放大许多倍的黑色骷髅头。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紧紧握住她的手,反而有一种自己的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总有一天,你要来救我。”
她怔住了。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她说出的请求。
说到底,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