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前须知:这篇是基于月姬翡翠线true end真昼之月改写的,结局大致相同,不过增加很多内容,还有两个单独的篇章。一共分为四个部分:下弦月、彼岸花、流苏,祝日。
part1,2是对于翡翠线true end原文的润色与修改,在大体内容不变的情况下,进行了个人的小小调整。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和月姬翡翠线true end 的原文进行对比呢,我还是加了很多内容的。
主要是觉得原文中志贵略显冷淡和平静,而琥珀则太过绝望。我努力着,试图让志贵和琥珀更多地进行情感的流露,展现他们的羁绊。在琥珀用刀刺向自己的情节后进行了重大的变动,让志贵和琥珀能够完全认识到对彼此的心意,这也是我个人的愿望吧。
part3和final是纯原创情节,当然也有一点参考原文的描写(主要是某老师那里),也是为了更好地接近原文的风貌。总体上说,没有脱离翡翠线true end的大体轨迹。那么,这样的志贵和翡翠的结局,你们喜欢吗?如果能看到最后,那就是太感谢了。以上。
(下面是正文部分,接翡翠线true end前剧情)
彼岸花,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永远相识相知却不能相恋。
在此生无法触及的彼岸,
卸下所有记忆,
花为黄泉。
part.1 下弦月
之后的一周,对我而言犹如梦境。
和四季一样,秋叶的遗体很快就风化了。
整件事被远野家的亲戚们秘密地处理了,干净,快速,井井有条,令人恐惧的高效率,以至于外界并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
而我,远野志贵,继续留在这座偌大、阴森的宅院里,代替死去的秋叶继承了远野家。
也只是这么说而已,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勾心斗角的算计,都是可以预见的。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受人摆布的木偶罢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家族中的权利,未来的地位什么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四季死了,摆脱了长期以来梦魇的我,可以迎来正常的生活了。
正常的生活.....么
没有秋叶严格要求的,一个人的家居生活。
没有那位昔日主导者的,惯例中远野家的茶会。
我的心在发颤。
然而,我知道,无论是怎样渴望的呼唤,如何虔诚的祈祷---
秋叶,我的妹妹,她都不会回来了。
死者是不会回应生者的呼告的。
每当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过去和秋叶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身为远野家的长男,哥哥要以身作则才行呢,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嘛,真,真是没办法,这次就先原谅哥哥好了!不过,不可以有下次....”
想起她严厉的话语。
想起她温柔的话语。
想起那个,虽然经常会闹小别扭,但总是对我露出微笑的身影---
是啊,就是那个身影,比我要可靠得多,比我要坚强的身影
在我的面前,就那样,倒下了。
回忆起弓冢哭泣着,疯狂着向我呼喊的一幕:
“骗子,志贵同学是大骗子,说好在我危险的时候会来救我的!”
我没能拯救弓冢,也没能拯救秋叶。
我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做到。
谁也保护不了。
心情沉重着,在笼罩上一层雾霭的日常中,带着对自己的怀疑与憎恨,我摸索前行。
不过还是有一位少女,她的存在对我而言犹如大海中垂死的人抓住的一根稻草,让我不至于溺死在悲伤的回忆里;她给予了我名为爱的力量,恰如钢箍束缚住我脆弱的心,不让它因过度痛苦而破碎。翡翠,她就是我的光。
我想,远野志贵,回到宅邸后的一系列事件,也该落下帷幕了。
和翡翠一起的,之后的人生----
但是。
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仔细回想,还残留有一些疑虑,让我无法释怀。
那不过是几乎无法被称为疑虑的,小得目不能及的龃龉而已。
那一夜。
如果四季没有在临死之前留下那些话。
琥珀与翡翠的对话,与孩提时代的记忆有着微妙的差异。
似乎对槙久留有遗恨的四季。
那个男人明明恨不得让四季立即返回宅邸,然而四季却以为自己会被幽闭一生而怀恨在心。
四季一直将我作为复仇的对象,结果却连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甚至连我的外表都不知道。
还有,是的。
仅有一次在梦中出现,被四季凌辱的少女。
那个人,恐怕是———。
part.2 彼岸花
假日快晴的午后。
翡翠去为我买东西去了。在我的要求下,到傍晚前应该不会回来。
宅邸里只有我和她。
她的房间里有给我的留言,想两个人单独谈一谈。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差不多也该去到那个地方了。
虽然心中有着一种感觉,感觉如果去了就会失去珍贵的东西一般----
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驱赶走这种念头一样。
被强烈的意念驱使着,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我还是迈出了脚步。
来到约定的地方,她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是那身看惯了的女仆装,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温柔的笑容。
温柔得好像虚假的一般的笑容。
“天气真好呢,志贵。”
啊啊,我点点头。
她很活泼似的向我招了招手,甜甜地微笑着。
我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
她注意到了我微小的动作,安静地注视着我,嘴唇颤动了一下--
“已经注意到了呢,志贵。”
她对我这样说。
啊啊,我点点头。
是啊,注意到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注意到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眸子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色彩。
她依然满面笑容。
一直一直……无论何时也不会消失的那副笑容。
寻思起来,总是面无表情的翡翠,其实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少女。
翡翠只是外表看来像是没有心的人偶,并没有连心也化成人偶。
但是———面前这个少女又如何呢。
一直,一直在笑的琥珀。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我是在畏惧她么?
不,我没有要畏惧她的理由。
我是在愤怒么?
我说不清。
还是说,因为失去了秋叶的仇恨,以至于见到她,就兴奋地发抖么?
口袋中有小刀的触感。
我为什么要把这把刀带来呢?
是出门之前,觉得“带着它已经是一种习惯了”而说服自己带上的。
真的是一种习惯的反应么,还是说---
突然一阵揪心的疼痛。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心里涌起那个念头,就会感到强烈的不适,虽然,我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应该并不是那样。但是,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想伤害眼前的这个少女,这是为什么....还是说,自己一开始,就失掉了来这里的目的呢?
已经想不了太多了。
仅仅是知道,有些事,自己必须去确认---
咬了咬牙,我重新抬起头,竭力地使自己保持着一种平静的语调,把那些积攒在心底的,或许早已有了答案的问题,说出了口:
“……琥珀。让四季发疯的人是你吧?”
“是。”
“把自己的血给予秋叶,也是为了让她失去人性吧。”
“是。”
“将错误的情报传递给四季,让他去袭击毫无关系的人也是你吧。”
“是。”
“在孩提时代从远处眺望着我们的,不是翡翠而是你吧,琥珀。”
“是。”
“那个时候,是为了分散秋叶的注意力吗!”
“是。”
“还催促我,去给四季最后一击吗!”
“是。”
在询问之前,我的心情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反复挣扎,像是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回答,从这个同样也像翡翠一样,和我一起有着许多回忆与羁绊的女孩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这是不对的。
我究竟在奢求着些什么呢?
不是,明明已经知道了么?
我,到底在想着什么。
可是她并不会给我一丝的希冀。
简洁明了的回答,甚至可以称得上明快。
琥珀特色的明快回答。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情感都宣泄出来一样,像是对她毫不犹豫地打破自己可笑幻想的不满一样,我大声地向她嘶吼着:
“……全部,全部都和你计划的一样吗,琥珀……!”
她依然满面笑容地点点头。
“没错。那些全都是我认为应该去实现的事情,志贵。”
即使如此笑容也没有消失。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由得又后退了一步。
琥珀,她在想些什么,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就像是,远野志贵,从来没有认识过琥珀这个人。
“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解地喃喃自语。
“哎呀。怎么这么问呢,志贵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特意去做这种事情的理由,最多也只有一个两个吧。”
她依旧微笑着,好像在说的是不相干的别人的事情。
“果然是为了……复仇,吗。”
我想到过这个答案。
这大概是远野志贵所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了吧。
“啊,大概是这个吧。我是为了复仇,才会做出让远野家的人全部死绝的事情。”
像是在称赞聪明的孩子一般,琥珀露出了有些满意的神色。
“复仇的话……和我的理由一样吗,我的父母也被远野槙久杀死了。”
如果是这种事情的话,我也是知道的。远野家的罪孽,这也是自然--
“怎么会呢。我和翡翠原本就是孤儿。连父母的容貌都不知道。”
她认真地否定了我想当然的判断。
“那么为什么!”
我愕然了,完全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我的判断,错误了...?
“怎么说呢。就连我,也已经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感情了。只有理由还记在心里。”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目光稍稍移开了。
“理由,是什么。”
我摒住了呼吸。
“是呢,举一个例子吧,就是我被槙久老爷凌辱的事情。
琥珀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令我震惊的事实。
“我和翡翠,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收养的孩子。已经开始变得不再是人的槙久老爷为了维持住自己人类的一面,就非常需要身为感应者的我们。志贵也让翡翠为自己做过不是吗?为了将力量分给他人,交合是最有效果的方式。”
琥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但是我并无暇去注意这点,也不想去辩驳话语中某些我应该去反驳的态度。
“———呜。”
我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那么,也就是说———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因为当时槙久老爷已经被逼迫到穷途末路了。我的年龄什么的,已经没有余裕去注意了。
先选择我的理由很简单。我呢,在那时既沉默又老实,比起总是很有精神的翡翠要容易利用一些。”
诉说着,痛苦的回忆。
即使如此,笑容,也没有消失。
“槙久老爷并不是坏人。只是有时会由于远野之血的影响而变得凶暴起来而已。
正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才会将我留在房间里,用我来抵抗那种亢奋的情绪。
就社会上一般的常识而言,那种行为似乎被称为虐待。但是我呢,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槙久老爷几乎每天都会来要求我做这种事情,要是一一记下来的话迟早会受不了的。
啊,不过第一次的时候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正好是我八岁的生日。
槙久老爷说要给我一个礼物,我便默默地跟着他去到房间里。”
像是很开心似的,如往常一样,她笑着。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槙久老爷的行为日甚一日。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过是个孩子,作为感应者的能力也还不足。所以无论如何,需要翡翠的协助来补充不足的部分。但是,我想自己是姐姐,是不可以让翡翠哭泣的。”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我接受下槙久老爷的全部要求。并且向他提出,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到,希望他不要对翡翠出手。
槙久老爷大概也觉得内疚,于是接受了我的请求。一定也是因为考虑到,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吧。
就这样,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和槙久老爷的关系,我在槙久老爷的房间里生活起来。
我想当时的我,还能够去思考一些事情。像是如何逃出去啊,如何带着翡翠一起逃出去啊之类的事情,一直在考虑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之前的那丝波动,完全消失了。
“但是,一方面是不知道应该逃到哪里去,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一直把身体交托给槙久老爷,健康状况渐渐恶化起来。自那时起就觉得思考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同时也注意到如果什么也不去想的话便不会感觉到受了伤害。
我是人偶。人偶不会感觉到痛楚。人偶什么也不能去思考。这么一想的话,对于槙久老爷所做的事情便能够接受下来了。
这样一来,很不可思议地,相比以前便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了。
槙久老爷的呼吸也不觉得令人不快,槙久老爷的手不过是带有温度的肉,被掐住脖子或乱踢腹部时也是,
总觉得是别人的事情一般,每天的生活变得轻松起来。
志贵。我呢,想让翡翠能够一直保持着纯洁。为此决心要忍受住任何凌辱。
但是,这非常困难。这并不是指槙久老爷的凌辱。而是我对于志贵怀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琥珀的语调突然上扬了,一直呆呆伫立在那里的我,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感到愕然。
“我……吗?”
“是。对于我来说,在同一幢宅邸中无忧无虑地游玩的志贵,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背着槙久老爷,
悄悄地去眺望你们玩耍的样子。
对于这种行为,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明明那是另一个世界,再怎么去努力也无法得到接合点,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并不是因为羡慕志贵,也不是因为憎恨远野家的孩子。
我就是抱着这种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一直眺望着志贵。
但是,这种心情,似乎会让我再次变回人,好害怕。
就这样经过了两年,志贵被四季少爷杀死了。
志贵也许不记得了,四季少爷当时几乎杀死秋叶小姐。
是志贵突然冲上前去,用身体护住了秋叶小姐。
志贵明明是和秋叶小姐不同的人,明明是被远野家夺去了一切的人,却为了保护秋叶小姐死去了。
我,在那时心非常痛,似乎很高兴地,久久地凝望着紧抱志贵遗体的秋叶小姐。
啊,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才下定了决心。秋叶小姐,非常适合于当时志贵的死法。”
琥珀静静地诉说着让我无法去忽视的话语。
“什———!”
脚步移动着,两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激荡,我向琥珀身边走去。
“再等一等吧,志贵。要是想知道理由的话,请再老老实实地等一等。”
她的话语中有着一种罕见的不容拒绝的坚决。
“……呜。”
我停住了逼近琥珀的脚步。
“过了不久,志贵回到了宅邸,又被寄养到了有间家。
这本来是一个秘密,我却从槙久老爷的口中,知道了志贵就要离开的事情。
连通知秋叶小姐或翡翠的时间都没有。
到最后,和一直眺望的孩子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便要分别了———一想到这里,我的脚便很不可思议地动起来,跑过了数年不曾经过的走廊,来到了志贵的面前。但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无奈之下将唯一属于自己的那条白色缎带送了过去。
再之后,远野家的人们决定要处决四季。
槙久老爷对于杀死自己嫡子的事情怀有犹豫,秘密将其幽闭在地下牢中。并且要求我在四季少爷回复正常之前照顾他。”
“…………”
啊啊,果然———是这样吗。
所以那个梦也是现实。
并不是我怀有着凌辱翡翠或琥珀的愿望。
那是,在现实中。
四季,把她———
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重新组织成型.....
“槙久老爷给予了我自由的时间,对于这一点我感到了高兴。
但是,结果并没有改变。四季少爷,和父亲槙久老爷一样,只是把我作为感情的宣泄口。
我的最后一丝感情,一定就是在那时被切断的。
我拼命地思考着。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打破现状。
这样一想之下,答案很轻易就出现了。
这样的话,将远野一族尽数消灭就可以了。不只是槙久老爷,对于四季少爷也要让他吃些苦头,已经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不是吗。
注意到这一点时,我,露出了数年不曾有过的笑容。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发觉到呢,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愚蠢。
从那个时候起,我感觉到自己终于能够自由的行动了。
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去寻找一个让自己动起来的理由。人偶是不会自己行动的。如果没有丝线或发条的话,就不会像人一样舞动。
所以,找到这个理由之后,一切都简单起来。
只要让四季少爷抗拒槙久老爷,煽起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感就可以了。
四季少爷说想尝尝血的滋味,我就让他喝自己的血,告诉他四季少爷没有不是,自己会一直承认四季少爷就足够了。
当四季少爷躁郁起来的时候,便给他调制特别的药。
啊,说起来那种药志贵少爷也喝过的。看,宅邸的后院不是种着牵牛花吗。那种花的名字是曼陀罗,
其中含有三种影响精神的物质。
简单来说就是致幻剂。能够让服用者陷入幻觉的药物。
让人失去意识,接受我的暗示,醒来之后什么也记不住。非常方便的药物。
由于我是作为槙久老爷的主治医生被培养起来的,对于这种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这样一来,四季少爷便随着我的意志发疯了。
再之后就更简单了。
向秋叶小姐密告,让她晚上去偷窥槙久老爷的房间,秋叶小姐终于发觉到了我和槙久老爷的关系。
这样,秋叶小姐很容易便对我产生了罪恶感。
不过呢,意外的是秋叶小姐很快便向槙久老爷提出抗议,要回复我的自由。
……我以为自己在杀死槙久老爷之前没有机会获得自由,不过实际上提前了四年便获得了自由。
从那以来,成为了普通佣人的我,和变得沉默寡言的翡翠交换了角色。
啊,之后被槙久老爷和四季少爷利用的人还是我,请放心吧。翡翠一直是纯洁的。”
甜甜地笑着,她的话结束了。
我的思维却不能结束。
没有去理会琥珀话中最后掺杂的一些意味,我闭上了眼睛。
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已经无法再去恨琥珀了。
无法去恨造成这一切的,最终把秋叶推向死亡的琥珀。
纵使眼前的少女拟就了这样的一个计划,真正的元凶依旧是远野慎久。
远野志贵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这样告诉自己。
尽管心里还带着对于完全原谅琥珀这件事的自己对秋叶的歉疚。
我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心。
想要原谅,这样的她--
“但是,志贵。
我并没有憎恨秋叶大小姐,也没有憎恨四季少爷。也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这才是我真正的心情。”
“但是,对于我而言,除了这么做以外便再也没有可以去做的事情了。不抱有这种目的的话便无法生存下去。
人偶,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行动。不被什么东西操纵着的话,就无法像人一样舞动。”
“琥珀,你———”
睁开眼。
心里有着痛苦与欣慰。
对于变成这样的琥珀的遭际的痛苦和对于自己想法的欣慰。
我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温度。
“从没有一次期望过,事情会按照我所计划的一样发展。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大家,全都把我的话当做真实的。
充其量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所说出的自言自语,却让人相信到这种程度。偶然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呢。”
琥珀噗嗤一下笑起来。
我悲哀地望着她。
“———满足吗,琥珀。”
我不禁说出了口。
“我不知道。因为我是既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悲伤的人偶。”
看来是呢,我长久地望着琥珀。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于人偶的人。
在久远的过去便被磨耗掉全部感情,变得一无所有的少女。
把自己当成感觉不到痛楚的人偶,到最后真的相信了自己不是人,而是感觉不到痛楚的人偶。
所以即使负了伤也不会觉到痛。
即使四季死了,即使秋叶死了,也感觉不到悲伤或快乐。
只是。
在丝线的操纵下舞动着,空虚的人。
“但是———”
“哎?”
“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只有一瞬。
微微地望向远方,她说道。
“秋叶小姐,在最后保护了我。嗯,就几率来说有着一半左右的可能。因为秋叶小姐平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的。
挑明了槙久老爷所做出的虐待行径,献身帮助渐渐变得不再是人的我。———是呢,这样想的话她确实会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面前的笑容。
明明是在笑,却让我感到无限悲伤,现在也是———
“然而———我在那时却十分惊讶。为什么那个人会保护我呢。明明自己会死,为什么回来保护我呢。”
———现在也是,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实际上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那个时候秋叶小姐死了,我是在悲伤还是在高兴呢。
但是,今天早晨我醒来以后,为明知已然不在了的秋叶小姐沏好了惯常的早茶。
很奇怪吧。
那个房间里,明明已经没有人了。”
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似的,琥珀颤抖着低下了头,她已经无法保持那份从容和笑容的面具了。
她伸手取出了什么。
传来绸布摩擦的声音。
她握紧被包裹在绸布中的什么,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闪亮的刀刃反射着阳光。
“琥珀!!!”
不,不要。
我痛苦地高喊着。
不,这不是我所想看到的结局。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少女的身影。
弓冢和秋叶。
我没能保护她们。
琥珀。
这个被悲伤和苦难的漩涡吞噬着的少女。
这个在绝望中挣扎,抹杀了自己情感的少女。
至少,我也要把她---
奔跑起来。
一直被贫血困扰的我,从来没跑得这样快过。
但是,她的动作要快上一步。
———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
她,倒在了地上。
短刀插在胸前,她无力地倒下。
即使奔跑过去,也太迟了。
短刀,确实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咚咚,意识摇曳起来。
———毫无来由。
“傻瓜———为什么……!”
抱起她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的胸前绽开了如牡丹一般的,鲜血。
即使如此,她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
———这笑容,反而。
让我感觉到一种,毫无掩饰的,悲哀。
“坚持住……!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呀……!”
丝毫不顾噪声可能会对她身体带来的不良影响,我只是单方面地宣泄着我的情感,咆哮着,对她怒吼着。
“因为,除了复仇以外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应该消失。纵然尝试去寻找其它的发条,但是到最后也不过是徒然浪费时间罢了。”
甜甜地笑起来。
毫无来由———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起来,有一种病态的娇柔。但此刻的我,却完全不想去看这样代价的美丽。
我手忙脚乱地找寻着她身上的创口。
“什么话啊,你在说什么啊……!”
话语戛然而止。
和秋叶临死前一样,向琥珀的伤口看去。
没有救了。
这确实,准确地贯穿了心脏。
“……呜。”
感到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啊。
毫无来由地,只是———感到悲伤得,无法自已。
怀中的她,眯起眼睛望着蓝天。
在中庭的树下。
这是在八年前,远远眺望着我的少女,用一条缎带为即将离开宅邸的我饯别的场所。
这里是。
约定要再次相会的,那一株大树之下。
“那条缎带,是我最喜欢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语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悲伤的色调。
“明明期待着再会的时候能够还给我的。没有遵守约定呢,志贵。”
她微笑着看着我,虽然话语中有着责备的内容,却完全感受不到责备的感觉。
“那是———因为。”
我错了,我以为那是翡翠的东西———
心中的话说不出口。
“我,下了一个赌注。
如果那时的男孩子,能够注意到和翡翠交换角色的我———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她抓着我的手,呢喃着。
好像被刀子刺中心口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没能发现呢?
为什么没能发现她们互换了身份?
为什么没能察觉翡翠看到缎带时的平静?
为什么,没能察觉她,对我----
“傻———这算什么啊。到了最后还把责任都推给我,你……!”
我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地发着怒,用手拼命地去止住伤口的血流,试图去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她静静地看着我做这一切,那双眸子里有什么晶莹的洞悉在闪烁。
“志贵...你能为我担心,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知道,我已经没救了,请不要再为了我这样的女人....”
“琥珀你闭嘴!”
我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她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惊愕地望着我。
我也是知道的啊
死神会把你夺走的
但是我这次一定要
一定要,把我的真实心情传达给你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我的迟钝而湮灭---
“琥珀。”
“你确实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你害死了秋叶。害死了我珍贵的妹妹,我的家人。”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挥手示意阻止了。
无视了她的反应,我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是,我并不恨你。”
“你所承受的,你所背负的,都是我所不能想象的。”
“远野家犯下的债,自应由远野家来偿还。”
“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年为什么没有发现你的处境。”
“恨我没有改变你命运的力量,到头来,竟然连重要的约定都忘记了。”
“对不起,琥珀,我....”
她怔怔地看着我。
哭泣着,却还想继续说下去。
感到什么东西触碰到了我的唇。
是琥珀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我的唇上。
“志贵是不必自责的,因为,我并没有要怪志贵的意思。”
她轻轻地说着。
“如果不是牵挂着翡翠和志贵的事情,我早就崩溃了吧。”
“就算是人偶,也会因为承受压力过大而崩溃的。”
她的表情是那么落寞。而我,也愈来愈感不到臂弯里的她的重量了。
尽管她本来就是那么轻。
轻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一样。
她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
而我,什么也做不到
又一次的......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慢慢揽住了我,依偎在我的怀里。
像是不安似的,她蹭了蹭我的胸膛,像是一只迷路被找回的小猫那样。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惶恐和不安。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呐,志贵。”
她气若游丝。
“怎么了,琥珀?”
我努力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去会回应她,轻抚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到哪里去呢?”
不等我回答,她自言自语着。
“像我这样犯了罪孽的女人,恐怕会下地狱吧。”
她无奈的笑了笑,望着天空出神。
“不,琥珀,犯罪的是远野慎久和远野四季。琥珀你把翡翠保护得很好,你一定会上天堂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挣扎着么,琥珀.....
我好心疼。
“嗯,翡翠,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一定会的。”
提到翡翠,她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确实是深爱着自己的妹妹的。
“因为志贵爱着她呢。”
突然的话语让我有些猝不及防,而她也似乎乐于看到我的反应。
“说真的,我稍微有些羡慕那个孩子呢。能得到志贵的爱。”
她的眼中有种说不清的色调。
我不能忍耐了。
不能忍耐,那种眼神---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的唇已经连在了一起。
她瞪大了眼望着我,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那么做。
但是我知道,这是我真实的行动。
遵循“心”的行动。
“志贵,如果,你能一开始就发现送给你缎带的人是我,你会爱上我吗?”
窝在我怀里的琥珀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地向我发问。
“我...不清楚”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琥珀,但我还是说出了真实的答案。
感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决定的事情。
“还真是志贵风格的回答呢。”
她眉眼弯弯,好像有些...高兴?
“志贵,你知道彼岸花么?”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
“彼岸花,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永远相识相知却不能相恋。
在此生无法触及的彼岸,
卸下所有记忆,
花为黄泉。”
一字一顿的,她认真地说着。
“以前在慎久老爷房间里的书上看到的...彼岸花,有缘无分,就好像....”
她艰难地撑起身来,带着苦涩和无奈,疲惫地对我说:
“就好像我和你一样呢。”
我不能否决她的话。
我和琥珀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膜。而它解开的那一天,却也正是我们的死别之日。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运....
看出了我的黯然,她轻轻拭去还停留在我脸上的,未干的一丝泪痕。
“好了,志贵,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想,我该去见秋叶大小姐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呢?”
琥珀抿了抿没有了血色的唇。
“会的,一定会的,因为是秋叶啊。”
我紧紧地抱住她,试图让她离我更近一点,让她能更好地明白我的存在。
“志贵还真是温柔呢。果然,秋叶大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
咦?
“秋叶她...说了什么吗?”
“嘿嘿,这可是,女孩子间的秘密呢~~~”
琥珀那可爱的,丝毫不掺假的笑容,真的好美。
有那么一瞬间,我怦然心动。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按着胸口,看起来非常难受。
“志贵....我有最后一个请求。”
她已经连话都很难说出口了。
“嗯.....”
强忍着泪水,我点了点头。
“请你....不要原谅我,因为,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不能原谅造成秋叶大小姐死亡的结果...的我,答应我,志贵。”
“我答应你,琥珀,我不会原谅你,我会一直记着你的,不会,忘记的。”
“嘛。真是温柔呢,我喜欢的,志贵的温柔。”
说完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你也是啊,温柔的人,琥珀
我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里的女孩生命的消逝。这个命运苦难的女孩,为了保护妹妹而牺牲自己的女孩,在挣扎着度过短暂的人生后,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秋叶凋落,而琥珀,也随风而逝了。
part.3 流苏
我站在城镇外的一处草原上。
夏末的风,有一种燥热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这种气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让人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距离秋叶和琥珀的逝去,已经过了四个年头了
我还记得,当翡翠得知琥珀死去的消息时,她有多么的难受
抽泣着,痛苦着,给人一种整个人都快要破碎的感觉
我既担心,又难过。
然而翡翠,这个坚强的女子,并没有被唯一亲人的离去所击垮
很快的,她调整了情绪,打起了精神,又回到了平时的生活中
当然,这只是外人看起来如此罢了
丧亲之痛,是远比人们所能想象的来得更加深重的。
我失去了妹妹。
翡翠失去了姐姐。
还好,我们还有彼此。
无数个夜晚,我们依偎着,诉说着自己的悲哀,安慰着对方的情绪
我们像两条受伤的野狗,互相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手拉着手,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我想,倘若姐姐和秋叶大小姐能知道的话,她们一定不会希望看到我们颓唐的模样吧。”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拉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话语中的情感与愿望,并给予她力量。
她的坚强温柔,是我的光。
大学一毕业,我就宣布要和翡翠结婚。
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反对,当然有远野家的重要成员,甚至还有她自己。
但我不会动摇我的意志。
如同我那个可靠的妹妹一样,我借助这个机会,利用多年来积攒的手段与人脉·,成功打垮了反对的势力,夺得了远野家实际上的绝对话语权。
翡翠也很惊讶,因为我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她有一点点的不满和情绪。
但她依旧支持着我,无条件的。
我和翡翠结婚了。
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但是我想让她得到所有人的承认。
不是侍女,而是远野家的主母。
婚后我终于让翡翠改掉了对我用敬语的习惯,她也再也没有穿过女仆服。
像是与过去的自己诀别似的,翡翠留起了长发。
绯红的颜色,非常美丽。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单独出来散心,虽然,也没结婚多久就是了
翡翠说要先整理一下家里,我就先来到了这片草原。
这里离城镇不远,翡翠坐着家里的车,过一会儿就该到了吧。
随意地想着,我向远方望去----
我愣在了那里。
火红色的长发,一身利落的衬衫和牛仔裤,还有一个手提箱....
和当年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面容和打扮。
“老师......”
不可思议。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注意到了我,她径直向我走来。
“哟,志贵,好久不见了。”
她飒爽地说着,就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是嘛,原来这些年,志贵身上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啊。”
她很感慨似的点了点头。
“嗯,老师给我的那副眼镜,一直都帮助了我。”
不知不觉间,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说给老师听了
老师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自觉的向她倾吐。
就如同当年我遇见她时那样。
“志贵,你有着极其正直的心。现在的你,决不会为这双眼睛而导致错误的结果的。”
她突然自顾自地说起了我感觉很耳熟的话。
“我不会要你成为圣人。你只要做一个你所认为正确的大人就可以了。
对于不能去做的事情坦率地接受,能够说出对不起的你,十年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男孩子的。”
啊,这是---
“我当年是这样告诉你的,对吧?”
她冲我笑了笑。
.........
那么遥远的事情,她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脸上隐约有些发烧。
不仅是因为孩子时的事情,被再次提起的缘故。
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我真的成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么?
我这样问着自己。
“在纠结着些什么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志贵!”
她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呜,有些痛
“知,知道了啊,别那么用力啊,老师!”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我有些闹情绪似地瞟了她一眼。
“很好,做得不错志贵。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这么精神啊。记住,遇到危险时首先要沉着,然后再认真去考虑。不要紧,因为志贵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的。”
老师高兴地笑起来。
“那么,就此别过了,志贵。”
她提起了手提箱,向远处走去。
沙沙地,风起了。
我猛地想起,十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的我,却没能把想说的话,告诉老师--
“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双手靠在嘴边,向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全力大喊着。
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不客气,志贵,认识你,我很高兴。”
草海一齐摇动起来。
老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再见了,老师。”
说着,不禁产生了再也不会见面的实感。
所留下的,只有许许多多的话语,和这副不可思议的眼镜。
虽然这十四年间只见过两次面,却影响了我一生。
呆呆地伫立良久,眼中盈出了泪水。 不过,随后又转为了笑意。
这一次,终于有好好的把这份感谢的心情,传达给她了啊。
“诺,志贵,你还要在这里呆呆地多久才行啊?”
突然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转头一看,却是我的妻子,翡翠。
她身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樱红色的长发在夏末的风中轻轻飞舞着。夕阳映照在她的身上,洒落下别样的光华。
我不由得看呆了。
可能是对我太直接的目光有些不适应,她害羞地偏过头去。
“咳咳,翡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试图转移一下尴尬的场面。
“就在你来后不久,志贵君。”
翡翠笑盈盈地回答我。
我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也就是说,我和老师谈话的时候,翡翠就在不远的地方,从头看到了尾?
嘛,当然以那个人的性格肯定不会注意这样的‘小’事就是了.....
正当我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翡翠掩着嘴,“噗嗤”地笑了。
“我能猜出来的啊,志贵,那个人是你说过的老师,对吧?”
咦,翡翠怎么会...
对了,结婚后,我们相当亲密,我把自己的事都陆陆续续地告诉了她...当然也包括老师的事情。
“不过,还真是惊讶呢,仅凭我的描述就能猜到。”
我不禁有些佩服起她来。
“呐,因为,一直在志贵身边的人,是我啊。”
翡翠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地凑近了我:
“不过,是不是谈的时间太长了些呢?志~贵~君”
哎哎哎?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也稍微允许我,吃下志贵的醋嘛。”
翡翠忸捏着,羞红了脸。
糟糕,好可爱。
我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望向天边的晚霞。
夏日的火烧云,是那样的绚烂。
肩膀紧紧地靠在一起,我们相视一笑。
无论在未来等待我的是怎样的道路,只要有翡翠陪在身边,就一定能跨越过去吧。
“未来永劫,我保护你。”
注视着她青紫色的眼眸,我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庄重地向她发誓。
“嗯,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夫君大人。”
她甜甜地笑着,把手也覆在了我的手上。
远野志贵。
远野翡翠。
我们的故事,仍将继续下去。
final 祝日
“秋叶,别老嚷着让你妈妈抱,今天她已经很累了,到爸爸这里来吧。”
有些担心地望着显出倦意的妻子。刚带孩子们为秋叶和琥珀扫过墓,翡翠的精神还是处于很疲惫的状态,每次她都会拼命掩饰着自己的悲伤,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安慰她,替她分担这份苦痛。
“没事的,志贵,我没有问题的。”一手提着包,另一只手牵着琥珀的妻子摇了摇头,示意让我安心。
“哼,爸爸真是的,人家只是想让妈妈抱嘛。”嘴上这么说,秋叶还是乖乖地扑到了蹲下身来的我的背上。她应该也看出了翡翠的疲倦了吧,还是很关心人的,这孩子。
“嘿,秋叶,骑大马啦!”猛地站起身来,把秋叶放到脖子上。“哈哈~好好玩~”秋叶开心地笑着,很快忘掉了刚才的事情。偷偷地瞄向这里,琥珀小小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羡慕和期待。
注意到了琥珀的神色,秋叶俯身凑向我的耳边:“爸爸,过一会儿也和琥珀妹妹玩吧。”“嗯,秋叶真懂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我不禁摸了摸秋叶的头。
“嗯~嗯~”像是小猫的反应一样,秋叶眯着眼,露出满足的笑容。但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不行,我是远野家未来的家主,不能这么没有威严...”
“哦,那爸爸就不摸了,好吗?”我有意要逗逗她。秋叶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像是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过了一小会儿,她才慢慢地开口:“嗯...爸爸是特例,好了!”她的小脸颊还是红红的,似乎有些不甘心。
真可爱。
我回过头去看着翡翠,她也回应给我一个微笑。
翡翠身边的琥珀,正紧紧依偎着她。
心中有种满满的感觉。
像这样,大家在一起,就好了呢。
我和翡翠结婚后的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女孩。过了不久,我们又有了第二个孩子,真巧,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为了纪念逝去的人,我们给她们取名秋叶和翡翠。
大的叫秋叶,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很活泼,但也有时很严肃,常常以姐姐和未来远野家家主的身份自居。嘴上总是不饶人,但其实很会照顾人。
小的叫琥珀,和翡翠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樱红色的头发,青紫色的眼眸。内向,不爱说话,十分害羞。很依赖翡翠,还很有些崇拜自己的姐姐。
我们和身边的人都没有告诉她们这名字背后主人的故事,她们也仅仅是知道是因意外而身亡的亲人罢了。或许等再长大一点,再告诉也不迟。或许,她们自己会找到的---我和翡翠这样想着。
一路嬉闹着回到了宅邸,因为四年前她们的诞生,这座空落落的宅邸也有了生气。以前只有有彦他们偶尔来时会热闹一下,而我和翡翠对于家族上的往来都是不喜欢的,从不在家里办。
现在经常能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了,这也是我和翡翠的乐趣之一。“爸爸妈妈,我们来玩捉迷藏怎么样,远野家的捉迷藏哦!”休息了一个中午,到了下午,元气满满的秋叶又不甘寂寞地提出了建议。
“捉迷藏吗...很怀念呢.”我和翡翠都想到了些什么,点了点头。来到那片熟悉的场地,秋叶因为猜拳输了不得不当鬼,于是气鼓鼓地到大树那里去数数了。翡翠和琥珀都去躲起来了,我跑了几步,又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那扇窗子,一时有些怅然。
“5..4..3..2..1!”爸爸,我抓住你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可不一定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哦!”秋叶挺起小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来她把我的走神当成一种战术了。我苦笑着举起双手表示认输,思绪却并不能停止。
或许是秋叶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吧,翡翠和琥珀很快就被找到了。秋叶自然是神气活现,琥珀也很开心的样子,看上去更佩服自己的姐姐了。孩子玩累了就想睡觉,我和翡翠把她们送回房间休息后,出乎我意料的,翡翠却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这里是....
透过窗子向下望去。刚才的场地尽收眼底。
这是琥珀的那扇窗子。
我惊觉过来,不安地望着翡翠。她却默默走到窗前,站在我的身旁。半晌,她终于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志贵,我有时很嫉妒姐姐。”
嫉妒...?我不理解翡翠的意思....
“因为死去的人在生者的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模样吧。”
她望向窗外。
........
我缄默不语。
无法反驳。
确实,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会经常想起琥珀,我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怀念而已--
“但是,我也会厌恶自己,厌恶有着这样想法的自己。姐姐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如今这么幸福,却还要嫉妒她...志贵,我是不是很差劲?”
她的眼中有一丝黯然,还有着痛苦的情感。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我知道,她正承受着痛苦。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啊
用力抱紧了妻子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我注视着那双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紫色眸子,认真而不容反驳地对这个柔弱的女孩说:
“翡翠,人们不应忘记逝者,因为他们活在生者的心里。如果活着的人都把他们忘了,那他们就真的死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过去而踯躅不前,如果永远活在过去,我们就无法前进。
琥珀和秋叶是我们的家人,我们要用我们的一生来把她们铭记在心。但是,即便是为了她们,我们也要努力地继续我们的生活,因为她们活着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我们,不是么?
翡翠,我无法否认我有时会无法停止地思念琥珀....我对琥珀,的确是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的。但是,我对翡翠的爱,也是真心真意的。
因此,翡翠你不必感到自责,你有这样的情感也是正常的,倒不如说,该道歉的是我,翡翠。抱歉,没能给你一份全心全意的爱。你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非常感激。能够和你结为连理,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也爱你啊,翡翠。”
“志贵...”她倚在我怀里哭泣着,我抚摸着,亲吻着她的长发。我知道,我真的爱着,我怀里这个柔弱而又坚强的女孩,我的妻子。良久,她才从我的怀里抬起了头,眼圈红红的。
“我们回去吧,翡翠。”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凑近她的脸庞,啜着她脸上的泪痕。不出意外的,她羞红了脸。我在前面走着,牵着她的手。
她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我,就像当年我刚回到远野家,她照顾我起居时那样,安静,顺从。我们谁都没有再去说什么,但是我们都了解彼此的心思。无声,有时是更好的言语。
感受着手上她微小的动作,那份极其隐秘的,不易被察觉的不安与依赖
我再一次认清了自己的心
我爱她
我爱名为翡翠的这个女孩,我的妻子
只希望,不要让她再因为我而受伤-----
在这漫长幽深的回廊中,我们默默行过
哪怕路途遥远,也不会走丢的
不只是因为牵着手的缘故呢
而是因为,被称作翡翠的这个女孩,早已走进了终点处那扇,名为远野志贵之人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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