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应该说相当锐利刺人的眼神一直从角落的边缘传来,即使是李恩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也不由觉得背脊一凉。
“哦呀,醒了吗魔女小姐?”魔法使一招手,收回了正沉默着思考替生的灵魂出窍,转过身一脸风轻云淡的打了个招呼。
不知何时起身半坐着的混沌的魔女克拉格眼中混杂着怨毒和迷茫,直直地盯着那个不知道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让自己的躯体和灵魂变回了尘封的记忆中的自己的男性,直到对方的声音将她惊醒。
克拉格撩起自己的长发,黑色细丝下落间一把抓起李恩的魔法使风衣扔了出去,恰好遮挡了李恩的视线。
“有必要那么嫌弃吗?这衣服款式虽然不咋样但好歹还是固化了去污去味的小法术的。”魔法使接住自己的风衣抖了两下,重新穿好。
混沌的魔女皱着眉头将修长的双腿略做交叉,遮挡住了私密的部位,两束黑发再度违背物理规则地坠于胸前,她就如此坐在原地,没有回答李恩的问题,静静的如同象牙雕琢出来的雕像一般。
魔法使耸了耸肩,有些无趣地把身边的那把造型古怪的混沌长剑扔了过去。剑身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蹭的一下贴着克拉格的臂膀插在了满是蛛网的地面。
或许是之前腰斩残留的幻痛影响,混沌魔女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子向后侧了一小段距离。随即红晕升腾到脸上——当然是被气出来的,她一把抓住魔剑的柄部反手拔出,剑刃对准了李恩的方向站了起来。
“有什么不满的不妨说出来,别让我一个人继续表演自言自语好吗?很尴尬的。”魔法使脚下一踏,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瞬间出现在了克拉格的面前,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魔剑剑身上,寒冰瞬间将其覆盖。
混沌魔女吃惊之下松开双手,被冻成冰坨的混沌魔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好歹没有让寒冰蔓延到她身上。
李恩后退了两步,虚着眼睛等待克拉格的回答。
混沌魔女的双眼中满是恶意,用吃人的眼光和魔法使对视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黑色的风衣从克拉格身旁擦过,男子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据说你还有个可怜的妹妹?她应该愿意和我交谈吧。”
“你敢!?”心中的禁脔被李恩这句话所触及,恐惧与怒火同时爆发,藏在记忆角落的技艺再度涌上大脑,克拉格骤然扭身回去,炙热的橙红光芒燃烧而起,两束被强制定型的火焰如同长鞭一样向着魔法使抽去,如同燃烧的毒蛇一般。
“果然还是扮演恶役更方便啊。”背对着混沌魔女的李恩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已经被时间沙所定格的克拉格,“终于肯开口了?”
他打了个响指,收回了束缚住克拉格的时间沙,只有两条火鞭依凝滞在半空。混沌魔女面露绝望的跌坐在地面,定定地看着空中不再跳动的火焰,艰涩地开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到底想对救命恩人做什么?”李恩半蹲在克拉格的面前,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的双眼与自己相对,“虽然说是强行施加的善意,但帮你解除诅咒,变回了人形也是事实,可以告诉我你对我如此敌视的理由吗?美丽的女士。”
“如果……你认为杀掉谁的半身会让她感激你的话,那我会怀疑你脑子有问题。”虽然已经提不起反抗的欲望,但克拉格的嘴上一点都没有退让,艳丽的嘴唇勾起嘲笑的弧度,冰冷的回答从唇瓣中吐出。
“……”魔法使一愣,收回了右手,三只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沉思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半身’指的是什么关系?”手指从额头划过,李恩用手掌捂住自己的额头,语气微妙,“难道那个……蜘蛛先生是你的呃……先生?”
“呵。”克拉格只是发出沉闷的笑声。
李恩从这个简短的语气词中听出了肯定、怨恨、怀念、痛苦等多种复杂的情感——大抵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作祟,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似乎真的闹了个乌龙出来。
幽蓝色的替身从李恩体内分出,魔法使额头冒汗地一把抓住它跳到一侧的墙壁前,叽叽咕咕的询问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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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咳咳!”半晌之后,魔法使脸上挂起了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爽朗笑容回到了克拉格面前,“美丽的女士,我想你误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混沌的魔女冷冷的看着他。
“光用嘴炮你肯定是不会信的,实际见一下就好了。”幽蓝的手指与李恩的食指重叠,轻轻在克拉格的眉心一点。
冰凉的触感从被触碰的地方向着身体扩散,克拉格只觉得精神恍惚了一下,接着眼前便失去了那个可恶男性的身影。柔和的光芒突然印入眼中,她才惊觉此时已经身处在由光构成的空间之中,而自己正漂浮于空中。
‘幻术?不对…这是灵魂状态。’克拉格抬起双手,扫视了一下自己现在虚幻而真实的灵魂体,‘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克拉格只能像是游泳一样摆动着身体,向着这处空间最明亮的方向游去,那里有某种吸引着她的东西……或者说吸引着她的灵魂。
处于灵魂状态的她似乎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后,克拉格终于来到了光源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与自己完全一致的灵魂静静沉睡着。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更加靠近时,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克拉格的灵魂不受控制的撞向另一个灵魂,当二者相遇之时,诅咒真正的结束了。
火焰的诅咒,被撕开的灵魂,化为蜘蛛的她默默地守护着自己和妹妹的记忆,不断涌入另一个她的记忆之中,交缠、重叠、再彻底的融合,克拉格将她拥入怀中,光屑四散之中,两道灵魂重新合为了原本的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