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二位因教科书和工具书昂贵而惊讶时,我便知道二位来自于艾丽娅女王领导变革的国度——墨霜。”
莫烨与沫梨受邀在书店阅读长桌的对面坐下,头发微卷而蓬松的青年便将手轻搭在胸口上,微微歪头脸上挂着清和的笑容,爽朗阐明自己如何判断眼前的情侣来自墨霜。而在二人坐定后,青年挥挥手指对书店老板道,“麻烦给异乡的客人上两杯咖啡。”
莫烨将注意力投向青年的咖啡杯,而青年却是摆摆手后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随后比了比自己领口,示意莫烨相同位置处的徽章,笑道,“对于猎人来说善于观察是个优点,但我想说光看我杯中所剩液体多少,并不能判断我在这里坐了多久,因为这是我今早开始喝下的第四杯。另外这杯子里装的也不是咖啡,而是砂仁、茯苓和芡实熬煮的一点保健茶,身兼炼药师身份你应该了解这些草药的药性的,毕竟思虑伤脾,天天想太多事情很容易搞坏肚子。”
书店老板给莫烨和沫梨端上两杯咖啡同时还附上一叠小甜饼,挥挥手示意甜品是赠品,而卷发青年则从桌底下搬出一个热水瓶给自己满上一整杯和咖啡色泽相同的茶水,抿了一口后继续道,“你刚刚询问老板的中有进阶版本的炼药学工具书,主要关于各种基础草药的药性和属性的生克关系,就算你领子上不别着单蛇杖徽章我也有五成概率猜对你是炼药师——反正买这本魔药学工具书的不是你就是你家女友。不过不得不说,即使二位是因为某场事故而刚刚出来游历,随时保持学习真的是好习惯。话说二位在游历之前是刚上学院二年级?”
发现莫烨下意识将手探向腰间枪袋,卷发青年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道,“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光凭这么少的信息量我根本猜不出二位是因何原因开始游历的,也许是私奔,也许是魔物侵袭毁坏家园,也许是战争,抑或其他原因……只不过阁下作为猎人身上却没有携带任何行囊,而你的女友身上的是城市少女的休闲裙装,并不适合荒野行动,此刻泥泞又有多处破损。
注意到对座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一股敌意扑面而来,卷发青年不以为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健脾茶轻啜慢咽,说道,“本人和二位的交流时间其实十分有限,毕竟本人和朋友先前有约在一小时十七分钟后去他们那里聚会,如果本人突然失踪,他们担心之下必然会通知城里的影谕军人引发全城搜索,抓捕一切可疑人士——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情况发生,本人肯定是要准时赴约的,真是遗憾不能和二位异乡的客人交流太过深入。”
说到这里卷发青年突然怔住,旋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恼道,“啊,真是对不起,我这个人总是有跑题的坏毛病存在。还是长话短说吧,在下沃尔登,这是在下的名片。”
双手将一份名片平稳递给莫烨,沃尔登确实是对方的名号,只不过旁边括号里备注的《伪名》二字让人侧目,而下方《历史书籍回收商》的职业更是让人一头雾水。
自称沃尔登的青年在名片上比划了一下职业栏,说道,“历史书籍回收商这个就简单了,本人高价回收影谕收复这片土地前,比斯万地方出版的所有旧版历史书籍或文件,然后将这些老朽古董运出城统一销毁——顺便再向卖家推销一下影谕出版的崭新历史书,讨价还价后白送也是可以的。”
沫梨微张嘴巴,讷讷然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啊,想要使一个新收复的土地彻底归心,就先得毁灭他们的信仰。而想要毁灭一个地方的信仰,那么就先摧毁他们的历史与英雄,将当地人的精神传承彻底抹除。”说到这里时沃尔登眼中突然露出毁灭性的精芒,旋即被他快速用眯眼遮盖,他柔和微笑道,“说来可笑,其实名片上职业栏这一块也是假的,历史书籍回收商这个身份只是幌子,本人真实身份其实是影谕皇家社科院的高级研究员。”
“《皇家社科院》?”沫梨被对方实话实说的真诚态度,以及这些实话背后隐藏的真相给震惊到了,“和皇家炼金团并列,影谕皇帝的左膀右臂?”
“并列?不敢当不敢当,我等小知识分子可比不上炼金团的大工程师们豪气,并列实在不敢当。”沃尔登摆手否认,旋即笑说道,“不过二位如果一路朝西进发,路过的所有自由领都有可能与我这样的人相遇——不过大概率都是和本人再次相遇就是了,因为近期影谕东北地域的《试验田》计划都是本人直接或间接设计的,本人有巡逻、监督计划顺利展开的义务。”
“《试验田》计划?”莫烨狐疑道,“这又是什么?”
“顾名思义,进行农业试验的田地,用不同品种、肥料、季节等项目对比,来观察庄稼发育异同的农田——我们皇家社科院选取的田地是自由领,而庄稼则是人类本身。”沃尔登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桌子,说道,“而自由领比斯万的试验田主题来自于笼箱大贤者的一个实验:把一批鸽子先饿一段时间然后投入笼箱之中,而后每隔一15秒往笼箱中投入食物。过一段时间之后,笼箱中的全部鸽子便会开始跳大神。”
叮铃铃!
书店大门处的铃铛突然一阵响动,大批猎人或者当地人打扮的人群冲入书店,每个人手持都抓着烫金的影谕纸钞《金狼》,争相向老板高声叫喊道,“老板,你店里还有没有《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我全要了!”
“别听他屁话啊老板!”另外有人争抢到前头,大吼道,“还有书的话就给我留一本!你随便开价吧!”
看着人群蜂拥抢着买书的场面,沫梨小声和莫烨嘀咕道,“这么多人的孩子到了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了吗?”
莫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静看,同时座位后挪一点确认人群混乱导致踩踏发生时自己能第一时间带沫梨离开这是非之地。
与莫烨的谨慎相比,书店老板倒是见怪不怪地轻松,他揉揉眉头无奈说道,“我说过很多遍了,城中没有宝藏,而宝藏的信息也绝没有记载在一本幼儿读物里,你们能不能冷静想想……”
“好吧,假设就算这位王匹斯先生真有财产藏在比斯万……”书店老板继续揉戳疼痛的眉心,说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他藏财宝的信息会藏在一本幼儿读物里?”
“喂喂喂,你们认真的吗?你们口中的这位走私商人是血库么?写这么一长串血字都没死?”老板越来越头疼了,“而且你们知不知道出版一本书再将其印刷需要花多少时间?这个商人怎么可能来这一天就把信息写好顺便塞进书里……”
听到他的话,围在书店老板前的人群立马反身将这猎人包围,急迫询问道,“快说快说!他是怎么发现的?!”
“秘密就藏在《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里!”获悉宝藏最新消息的猎人信誓旦旦道,“有人在第二十二页的童话插图上看到了一棵苹果树,然后他就沿街寻找所有街道二十二号住宅的院子,果然在某条小巷的二十二号的柿子树上找到了一个布袋,里面也真的装了五金狼的小宝藏!”
“果然啊!财宝的秘密就藏在《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里!只要窥穿了其中的秘密,也就能找到那笔真正的大宝藏!”书店中的人群转头又把书店老板包围,其中有猎人掏出手枪,将枪口抵在老板下巴上,“别想隐瞒财宝方位!快点把书全部交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沃尔登肆意的笑声并没有打断书店中的喧嚣,旋即他长长叹息一声后抱起自己的养生热水瓶起身,颇感遗憾地对莫烨与沫梨说道,“比斯万城的计划已经展开并将很快顺利完成,本人将开往下一个城市准备下一场试验田计划。老是偏题导致和二人谈话就此终结真是遗憾,其实在改革的学问上本人一直是艾丽娅女王的忠实拥趸,一直很想找机会和她面对面细聊她改革中的一些举措,而如果不能找到她本人,找到她的至亲简单聊聊其实也是不错的——比如说她的孙女和她的准孙婿。”
沫梨连忙站起身,而沃尔登摇摇头示意少女冷静,“公主殿下还请不要慌张,看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我恰好知道共主隐性血脉的分辨法,除了已经过世的墨霜王妃外也就两位公主殿下流着这样的罪恶之血。而在两位公主之间猜测的话,我本人更倾向于猜测你是长公主流歌,毕竟殿下她一直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突然诡异挑起,眯缝的眼睛中精芒毕露,“但我相信只要阁下还在影谕逗留,总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告辞。”
青年毫不停滞转身离开,直到他走出书店三分钟后,莫烨和沫梨同时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后背尽皆被汗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