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德山脉。
“长老,到祭拜时间了。”一名老妇走进山洞,对里面的老人说道。
那老人须发尽白,身体佝偻,浑身却布满了爆炸性的肌肉。
“我知道了,这就去。”
库走出山洞,与老妇一起绕到了山的背面。
那里耸立着一根直插云霄的石柱,下方是用石头与木材建造的祭坛。
对于现在的古兰德部落来说,这已经是建筑水平的最高体现了。
库和老妇人来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那里,他们都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神祭的。
看着那和山一样高的圣火之柱,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库依然充满了激动和感激。
这是神圣的遗迹,是神明对世人降下恩惠的证明。
他对身边的老妇说道:“雅,开始吧。”
雅便是当年按照他的要求组织族人修建圣地的那位年轻女性,此刻也已成老人。
同时,也是库的伴侣,以及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之一。
雅走到石台前,引领着族人一起朝圣火之柱跪拜。
神明给予他们的恩赐实在太丰厚——
驱赶了恶神,将人类从灾祸中保护下来。
同时,还赐予了他们神之遗骸,让人类拥有与大自然的各种困难险阻抗争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拜巨人魔神所赐。
突然,正在与族人们一同感谢神恩的库隐约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他猛地站起身,示意族人们停止祭拜,开始警戒。
许多动物都有对天灾的预警,库虽然是人类,但身具魔神之力的他的直觉甚至比绝大多数动物还可靠。
“这是……”
库的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地下游荡!
随后,便是天崩地裂。
古兰德山脉疯狂地震动起来,山石滚滚落下。
万幸的是,古兰德部落的人们一个个都身手矫健,就算那些看起来是老弱病残的族人,也能踩着飞溅的巨石在空中灵活跳跃,来到安全的地方。
“难道……又是魔神吗?”库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恐惧。
这一次,不能再依赖神灵的保护了。如果那样的话,就算神明大人不觉得不耐烦,他们自己也会羞愧。
人类,需要自救!
……
白须山。
山人们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不用为食物、水源、病害与天灾而担心。
一切灾祸与困难,都被老猴子白须提前抹消。
作为魔神,白须也的确有这个能力,将绝大多数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突然间,大地崩塌,狂风呼啸。
周围的山脉与平原纷纷震颤开裂,老猴子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白须山的平稳。
“上神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啊,救救我们!”
在山人们心里,神明大人是无所不能的。不管遇见什么情况,神明大人都会保护他们安然无恙。
然而……有些灾难,是连魔神也无能为力的。
“这是……尤格德拉希尔的魔力?”
老猴子白须清楚地感知到在地下穿梭的无数根茎,也认出了这魔力的归属。
但比起它所知的那位和蔼的母神,这魔力带着无比强烈的暴虐与愤怒。
“为什么世界树会变成这样……?”
想起不久前那位新生同族——巨人魔神的联络,老猴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难道……魔神之母真的在袭击其他魔神?”
若是那样,白须山恐怕也成为了目标吧……
果不其然,地下蔓延着的无数根茎嗅到了老猴子的魔力气息,陡然释放出铺天盖地的杀意。
“——!”
老猴子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它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狰狞的根茎仿佛嗜血的猎犬,破开土壤飞速超白须山扑来。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老猴子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它不畏惧死亡,在很早之前它就能够平静地迎接自己的终末。
但唯独这样不行,如果让世界树的根茎来到地表,光是山崩和地震就会杀死山上的子民。
至于逃跑和反抗,更是无稽之谈。
“罢了,罢了……吾等魔神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现在便还给你,尤格德拉希尔。”
接近衰败的身躯里焕发出最后一点魔力,将它视若珍宝的白须山严丝合缝地笼罩起来。
白须山的山体是一层由泥土与岩石构成的中空的外壳,内部是老猴子的肉体。
“我……只能做到如此了。”
随后,无数狰狞的触手破土而出,瞬间将老猴子那山一般的肉身掩埋、吞噬。
山人们因自己居住的大山神奇上天而惊慌不已,但已经没有那位仁慈而无微不至的神明会替他们排忧解难了。
饱含扭曲意志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魔神,吞噬……”
在身体与意识被吞噬前的瞬间,老猴子的精神向遥远的天空发出了最后一道信息。
“小友,剩下的就托付给你了……”
正在与巨蛇妮尔一同赶往大陆中心世界树本体所在地的季珥突然抬起头,看着空旷无垠的夜色,愣了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