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也是月圆之夜,我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我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试管,在思考着,该把它们送给谁,又该怎么送过去。
试管里的液体泛着奇怪的光辉,像一行行我们不能解析的符号,拼凑成的代码。
代码时隐时现,最后,它们具现为无色的液体。
它们确实令人着迷,对我们来说,又如同病毒那么致命。
——它们正是我花费巨大的代价,得到的成果。
代价使得我的存在,支离破碎,我甚至产生了自己也是那些符号运行的代码的错觉。
我希望那是错觉,但我渐渐枯萎的羽毛告诉我,这代价早晚会抹消我的存在。
我至少得在我彻底消失前,把成果送出去。
但问题又来了,会来到我的店铺的人,只有小红帽而已。
给我女巫手札的小红帽是送货的最佳人选……我却不敢肯定我还能等到她的光临。
——我的存在还能维系多久,是限制之一,我更担心她的存在,是否被圆月彻底同化。
那么随便交给一个小红帽吗?
她们能理解这个试管的珍贵性吗?
我苦恼得挠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自己是别想离开店铺了,自从我搞出这些事情来,连商店老板之间,都再也无法沟通。就算我能凭自己的力量打开商店的门扉,等我走出大门,把自己暴露在店铺外的月光下,与作死也没区别。
——说到底,还是得赌博,我的赌运一直成功到了现在,最后一把,Show Hand吧!
我握紧试管,决定不管下一个进门的小红帽是谁,都把试管交给她。
砰咚,叮铃铃~ 砰咚。
来了!寄托我最后王牌的小红帽来了!
我抓过刚匆忙写上字的价格栏,想向这位小红帽说明我的意图。
结果,这位兜帽斗篷不是红色,反而是纯白色的小红帽,合什双手,祷告般的向我说道。
“老板,不用把你写的字拿给我看,主允许你了,你可以说话了。”
听到小红帽的声音,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傻了吗?
我知道小红帽们有着“修女”这个职业,但没有谁会虔诚到把“小红帽”换成“小白袍”。
“嗯?老板,你好像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你不相信主的话,不妨自己动动嘴,震动一下喉咙,你就知道你现在能否说话了。”
小红帽的做派,让我有一些既视感,那好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是猫头鹰,我的店铺也不卖卡牌的时候,曾在教堂中,我见过神父一面。
那时的神父还是真正的神父,比起之后的道貌岸然,他圣洁得宛如神明的代言人。
眼前的小红帽,也如同什么东西的代言人;我半尝试半防备的,蠕动了下喉咙。
“咳咳,小红帽,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代替神父,成为圣女了吗?”
我还真说出了话来,并且不是那四句台词中的任何一句。
惊讶感一瞬间就过去,我在发声的同时,提出了,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提问。
——小红帽则回答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答案。
她说:“不,神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和蛊惑他的恶魔,一起下地狱去了。与其称呼我为圣女,不如叫我霍普一族的觉醒者。我仅仅履行了血脉中的义务,我解除了黑魔法的诅咒,让整个黑森林,以及我们的村庄,重新远离邪恶。”
小红帽走到了“结局”!
我惊觉!她走到了剧本里写好的“结局”!
但结局里不应该存在她穿上白袍的事情,也不应该让我和她对话!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吗?那些改变,是好的、还是坏的?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需要用一个人物,来试探她到底改变了什么!
“那么小红帽,你的外婆呢?实际上开启‘月圆之夜’的,你的外婆呢?”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外婆的事迹!既然你自称霍普一族的觉醒者,还击杀了神父,你一定清楚,神父的邪恶意图,从月圆之前就开始了,他没必要在月圆之夜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正是你的外婆!她用她失控的血脉力量,让被月色照耀的怪物们发生暴动,她想反抗神父却失败了!那么你声称解除了诅咒,你的外婆又怎么样了?她……摆脱可悲的命运了吗?”
面对我接连的质问,一直以虔诚姿态合什双手的小红帽,低头沉默了片刻。
她的神色仍然虔诚,我不清楚她的心中是否产生了悲痛,我只听到,她轻轻说出下面的话。
“外婆她……正在主那里等着我。”
“主承诺我,一旦消除了所有的‘异常’,将由我代替外婆承担可悲的命运。”
“所以,我来这里完成我最后的任务,我得‘超度’您,老猫商店的老板……”
话音一落,小红帽重新抬头直视我的双眼!
她的眼中雪白一片!神圣的月光代替了她的眼眸,仿佛镌刻着神明的旨意!
和她对视的刹那间,我感觉我正在丢失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没错!是丢失、不是失去!我的身体即将连存在都被抹消掉,那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超度’我?最后仅仅‘超度’我吗?”
“哈哈哈哈!也罢!这根试管我就放在这里了!它可不是应该被超度的东西!”
我艰难的,在身体彻底消失前,将试管放在了平时贩卖卡牌的位置。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无用功!
小红帽所做的一切也不是无用功!
现在,需要最后的祭品,去祭奠轮回的改变!
也许,明晚,圆月依旧会升起!但是,坐在这个店铺中的人,将不再是我!
——叮铃铃!
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门铃声,响起在耳畔。
那只是我的错觉,是已经失去存在的我,自认为跨入了天堂的门扉?
我的意识彻底消失前,留下了对小红帽的一瞥。
她在哭吗?那个对“主”惟命是从的小红帽,正在哭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连思考都停滞,所以我当然没看见……
……小红帽收走了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