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在他耳边响起,震耳欲聋,却不真切,宛如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铛——”
那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回响,打断了无名之人的长眠。
疲惫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阻碍着他的再次苏醒。
过去时代的残魂不应留在此世。
正如已经被推翻的王不应归来。
但是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他,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怀念。
那个陌生而令人怀念的声音——是谁?
没有答案。
自己的记忆,空无一物。
一如被时光腐朽了的灵魂。
他是谁?
他是英雄,
他是屠夫,
他是逝去的传奇,
他是那追逐流影的愚昧痴妄之徒,
他是那身经百战的艰难前行之辈,
他是那被历史洪流碾碎的螳臂当车之人,
也是那向不公命运发起咆哮的不屈战士。
但其实他只是个将自己燃烧殆尽的残渣,一个没有名字的灰烬而已。
隔了无数个岁月之后,无名的灰烬再次睁开了双眼。
曾经的愤怒,不甘,抗争与咆哮,都已化为乌有,在经历无数的岁月洗刷之后,余下的,只是空虚,和茫然。
他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石板,双手撑地,缓缓爬了起来,灰烬与骨灰夹杂在一起化为泥土,覆盖在他的身躯与铠甲之上,一层又一层,不知多少年。
但他比那些灰烬更加古老。
随着他的起身,那些灰尘被风扬起,又随风飘散。去往未知的方向,但终归,会归于大地。
一如燃起的火焰终究会熄灭。
但这一切无名之人并不知晓,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之人。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也没有未来。
就像一个处在世界夹缝之中的幽魂。
孑然一身。
“你是何人?”灰烬双目凝视着面前那个身影,疑惑地问道。
面前的人全身遮掩在黑色长袍之中,依稀露出的铠甲上有着精致的纹路,似乎是十分不凡。
“这样么......那么,法汉,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我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灰烬问道。
“黑暗......主宰?”
“但那也不过是过去的名头罢了,深海时代早已紧随火之时代的脚步而覆灭,火焰的勇士们击败了游魂之王——也就是你,并开启了新的火之时代。”
“传火......吗?呵”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眼,灰烬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即便没有了生前的一切记忆,只是听到这两个字,他便十分想要大声笑出来,仿佛这是个多么可笑的话题一样。
“可以预料的是,世界将会如同我们之前所见到过的一样,传火让新火时代苟延残喘,待世界再次走到尽头之时,统治者又会蛊惑勇士前往传火,等待下一个轮回,即便有发现这一切的人选择终结传火,让火熄灭,进入深海时代,要不了多久又会有火焰的勇士击败黑暗之王,重启火之时代——这是无法避免的,即便是所向无敌的你,也会倒在历史的巨轮之下,无论过去多久,世界都会在火焰与黑暗的交替之中轮回不止。”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悲哀,压抑,又无比可笑。”
法汉淡淡陈述着这一切,声音之中满是对命运浓浓的嘲讽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可以忍受这一切吗?你就不想......把这该死的棋盘砸到命运的脸上吗?”
“你想怎么掀?”灰烬问道,声音不悲不喜,但是法汉注意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这个世界的火焰是错误的,如今火焰所象征的,是一种扭曲的信仰与渴望,但是这不该是火焰的意义,或者说,不应该是火焰的全部意义。我会将你传送到其他的世界,去寻找火焰所象征的那些其他的,我们世界需要的东西,然后将其带回来......”
法汉伸开双臂,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狂热:“最后回到一切的初始,去赋予初始之火真正的意义,也赋予这个世界以真正的火焰。”
“那将会是——名为希望的火焰。”
“为何是我?”即便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呼喊‘答应他’,但是灰烬却不为所动,即便曾经的那些经历都已忘记,但是那随岁月沉淀下来的绝对的冷静却不会有改变。
如果法汉拿不出来合适的理由的话,他大概会拔刀的吧?
法汉愣住了,他深深看了灰烬几眼,突然笑了:“能够帮助你找回部分记忆的东西我自然是有的,至于凭什么......战无不胜的灰烬英雄啊,你又何必欺骗自己?”
“无论过去多久,英雄的灵魂都不会因为时间的消磨而腐朽。”法汉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的愤怒,我的抗争,我的信仰,我的坚持都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消磨殆尽,终有一天,我的灵魂会腐朽,我也会不复存在,我将丢失曾经的追求,曾经的挚爱,乃至曾经的一切。哼哼,终有一天......”
灰烬向着法汉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