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闷热中,纪炎从床上醒过来。他静静地撑起身,秋夜的凉气钻进被窝,不过他并不在意。之前和许容说话时奇怪的现象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不散。那是另一个自己的下意识回答,亦或是,“他”一直有着意识,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只拥有碎片般的记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害怕,害怕自己这个弱小的人格会被“他”吞灭。
摇了摇头就像是要把这胡思乱想甩出脑海。纪炎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了手机,用指纹解锁开屏幕。
“1:35,10月27日。”和许容见面是今天,不对,昨天的事了,毕竟过了零点。纪炎的房间有一扇窗户,就在他的床侧靠的墙上,正对着一条繁华的街道,即使这么晚了,七彩的灯光还是遥遥地照过来。多亏了窗帘和隔音玻璃,纪炎才不会被这城市夜的喧哗所扰。
他决定下楼去逛逛夜市,因为他毫无困意,而且属于他的时间有限,他不想在黑暗里度过。
披上一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大衣,换上校服裤子,他轻轻地扭开自己房间的门,溜到客厅,又轻轻扭开他家的防盗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家。纪炎家住在12楼,他本来想走电梯,可是发现唯一的电梯居然在检修,只好从楼梯一层一层地走下楼去。
夜深寒重,纪炎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心里后悔没有拿双手套。一边对着双手呼气,他一边走过那些嘈杂的摊点和商铺,走着走着,他就饿了。还好,这次他带了钱出来。
正打算找个摊位坐下来点些东西吃,他就注意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电灯光温暖而熏人,简易的塑料桌椅不大规则地摆放着,一个醉气熏熏的漂亮女孩单独站着一张桌子,面前摆着一堆吃完的木签,还有一堆还没吃的,啤酒瓶总共有五个,空了三个。
纪炎压下心里的惊诧,走到女孩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方分明也注意到了他,抬起视线,以一种陌生又疑惑的目光看着纪炎。半饷,对方才用调笑般的口吻说道:“帅哥,想搭讪怎么不说话呀。”
“哈?”纪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品学兼优,家世优渥的天之骄女艾雪儿。
只见艾雪儿的目光经纪炎这么一声喊,忽的有那么一瞬茫然,然后便极速转变为慌乱,气质也随之大变。前一秒还是无拘无束的飞鸟,下一秒就成了林中受惊的小鹿。
“纪炎,我……这……不是,不是这样的……”女孩惶急地挥着手,呼吸也显得急促起来。
虽然一般人可能难以理解,不过在艾雪儿解释前他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无非是双重人格而已。“总之就是这样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艾雪儿说她最开始出现这种情况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希望纪炎可以保守秘密。
纪炎点了点头,坐在艾雪儿的对面,虽然有点惊讶,毕竟事情太过巧合,不过人在陷入各种情绪尤其是快乐时,对于各种离奇情节的接受程度就直线拔高。
纪炎说想看看艾雪儿口中所说的另一个人格,却遭到了艾雪儿极为坚决的拒绝,一张小脸染上绯红的霞光。
据艾雪儿说,她的父母全都去国外出差了,家里的女仆佣人全都拦不住另一个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这,经不住袭人的香味,就用一对耳环换了这一堆的食物。
听到她用耳环换食物,纪炎立刻奇怪地道:“为什么不用钱呢?”“妈妈说钱太脏了,有细菌什么的,从来不让我碰。”说着这话的时候,艾雪儿又变成了纪炎在学校里憧憬的那个美丽,高贵又不染纤尘的大小姐,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着在一般人看来违反常识难以理解的话。
艾雪儿的妈妈纪炎倒是见过,那还是在高一的家长会上,他被选为家长会的接待员,一同被选上的,还有艾雪儿。然而这是在这个纪炎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事,在家长会已经开始,他端着茶水正打算一个个递茶的时候,他才从混沌中醒来,然后对自己的处境一脸茫然。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艾雪儿从他手里接过茶盘,做了他本应做的事情。
估计是从那以后,他才注意起艾雪儿,逐渐从同学的闲谈中了解到她的家世。她的妈妈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虽然年近四十,外表依旧靓丽。此外,这位夫人也是辉海市龙头企业艾斯集团的千金,她的丈夫,也就是艾雪儿的父亲已经成为了艾斯集团的执行总裁,由于艾雪儿的外祖父膝下无子,艾斯集团未来多半是由艾雪儿父亲继承。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艾雪儿因微醉而烧红的脸,心里的恐惧和忧虑也在这温暖如春般的氛围中消散了。另一种微弱却难以扑灭的情绪在他心里疯狂滋长着,那就是占有欲,他想要占有这个女孩。
心神动摇下,他竟向心里的另一个自己祈愿:“要把我吞灭也没有关系,如果你在听,以你的能力,可以让我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吗?”他知道,另一个自己似乎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失败,所以,他私下里觉得,另一个自己似乎无所不能。
神思恍惚之间,他没有听清艾雪儿后来的话语,也不清楚是不是冥冥中得到了某个人的回应,无边的黑暗再次袭向他。
艾雪儿望着纪炎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失落感,怎么突然就走了,上一次,上上一次也是。
“他的情况跟你很相似哦。”少女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在旁人看来就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非要认为你是双重人格而我是你的另一个人格的话,那么他也是。”那个声音听起来慵懒而又知性,和艾雪儿相去甚远。“那按照你的说法,他也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那为什么你没有找那个东西聊聊。”
“那倒不是,他和你的情况看起来相似,本质原因可是很不同啊,具体是怎么回事呢?嗯,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嘛,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中二的一个人格呢?”艾雪儿托腮自问。“什么,我中二?我殊涂涂可是殊家长女,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你若不信,我有一法可以证明。”殊涂涂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恼了,还真是少见呢,艾雪儿想。“什么办法,你说啊。”艾雪儿不在意地问道,可是片刻之后,她的小脸又由雪白,不对,是由微红变成了熟透的柿子。
“这算什么方法啊,太出格了。”她小声抗议。“欸嘿,那你是做还是不做呢?”
艾雪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呀。”少女叹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却更加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