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雨依旧在下,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那一道道白茫茫的水帘仿佛将天地连通的巨塔,将来自九霄之上的寒意尽数灌注到初夏的地面。
好冷——
白轻轻打了个寒颤,将校服更裹紧了一些。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白都对这套土黄色的校服颇有微辞,但现在,他却无比依赖这件薄薄的校服外套所带的些许温暖。
“好冷……”
白轻声嘀咕着。
他瑟缩着肩膀,将伞柄紧紧压在左肩,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凌乱的搭在额头,那狼狈的模样,再没有一丝往日里的潇洒帅气。
——他的心很乱。
刚重生的时候,白也以为自己和许多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对‘死亡’有着天然的熟悉。
杀人?
那也能叫个事儿?
更何况,还是名副其实的‘敌人’——
无论是作为圣杯战争的预备参战者,还是作为对御主资格有所图谋的‘阴谋家’,白都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丝毫愧疚。
区区一个Caster、区区一个从认识到永别只说过一句话的陌生人……他根本没有因此而黯然神伤的理由不是吗?
至少,作为‘远坂白’的他,是这样的。
但是,作为……的他呢?
或许是因为知道另一个世界里两人那绝对算不上美好的结局,或许是因为那该死的憧憬,或许是因为高高在上的怜悯……
白无法对Caster的死无动于衷,尽管那是他仔细思考了一周后才做出的决定。
为了对抗从者,白需要御主的资格,而在凛已经成为御主的现在,想要得到御主资格,就只能另辟蹊径——手搓令咒这种事情白暂时做不来,抢夺他人的令咒也远没有说起来的那么简单,思来想去,Caster无疑是最好下手的目标,没有之一。
白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带着外挂和超人天分重生在二次元世界的普通人,身上几乎没有一丁点儿‘超凡者’的特质。
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获得英雄王的青睐、赤枝之子的赏识,更不认为自己足以驾驭科尔斯加的背叛之魔女,守备森严的爱因兹贝伦堡更不用提,史上最强萝莉控才不会做出用萝莉交换美少女这种蠢事。
所以,下手的对象只能是Caster。
因为主动对自己使用了破尽万法之符——Ruler Breaker的缘故,Caster与其御主的契约已经结束,再加上Caster本来就是对魔力供应要求最高的从者,一旦失去了来自御主的魔力补给,她就废了大半。
白对自己的人格没信心,但对自己的能力却又充足的信心,谁让他是带着外挂重生的男人呢?
一个已经虚弱到了极致、甚至神志不清到会向随便一个过路人求援的Caster,白不认为她会是准备周全的自己的对手。
没有人知道,在出发之前白对自己施加了多少层防护术式,他的自我人格和意识更是受到了铜墙铁壁级的防护,就算是面对全盛时期的Cster,白也有自信坚持那么几分钟的时间。
更不用说,他还有魔装机神·Cybuster的帮助。
胜券在握的白对自己的胜利没有一丝怀疑,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残留在心中的茫然与愧疚居然比前一个星期的辗转反侧更令人揪心……
在面对葛木宗一郎的那一瞬间,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面庞,白几乎遏制不住自己揪住他领口、大声告诉他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的冲动,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的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刚刚亲手杀死了他未来挚爱的恋人,然而——
‘未来’——
那终究是未来发生的事情,终究只是‘远坂白’这个卑劣的穿越者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相遇的未来已经被白掐死在了摇篮里,他的所有愧疚与自责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就像是伪善者的自白一样滑稽可笑,但白却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些不该有的感情忘在脑后……
“混账!——”
白茫茫的雨中,这一声带着无数复杂感情的咒骂随着愈来愈大的雨声渐渐远去……
……
当被淋成了落汤鸡的白推开房门时,迎接他的,是凛惊讶的目光。
“白……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了?是没带伞……你这不是带了伞吗!”
凛的目光从湿漉漉的黑发转向左手还在‘滴答、滴答’个不停的雨伞,惊讶的目光也随之变成了不解。
不过,该说不愧是默契值高的离谱的姐弟吗?
凛的责问到此为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温暖的毛巾。
“先擦擦脸吧,白,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当你洗完了,这一切也就过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
白苦笑了一下,接过被热气温暖的刚刚好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拭了几下。
或许是不满足于白那明显带着敷衍感的动作,凛鼓了鼓腮帮子,‘噔噔噔’的走上前,直接将毛巾按在了白的脸上,粗暴的揉了起来。
“给我认真一点啊!”
“好疼啊,凛……”
任由凛摆布的白,用完全没有灵魂的声音说着。
“是身体疼,还是心疼呢?”
凛没好气的问道。
“大概,都有吧……”
白叹了口气。
被小熊图案蒙着脸的他举起左手,将手背上那由钟表、时针与分针组成的令咒刻印对着凛:
“令咒刻印的过程真的好疼啊,而且还流了不少血呢,这下,可得吃顿好的好好补充一下失去的东西了……”
白故意隐去了自己得到令咒的过程,表现的像是自己只是无意中得到令咒的样子,然而,听到他的话后,凛却只用长长的沉默来回应。
“……”
许久之后,凛才用平淡到甚至让白有些不适应的声音,轻声说道:
“果然,人都是会长大的呢,就连白,也已经到了会对姐姐说谎的年纪了……大概,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就算哪一天白突然告诉姐姐,你决定和卫宫诗子那个骚·女人在一起姐姐也不会惊讶,不过……”
凛咬了咬唇,用力将被白掀起一角的毛巾又按了回去。
她努力抑制着颤抖个不停的双手,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用平稳到不正常的声音说道:
“——不过,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至少,先告诉姐姐一声可以吗?你的姐姐,其实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