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古人所言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一般,所处位置、所处层次的不同,哪怕是明明是同一件事物,在不同的眼中,窥得的却可能会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生活着六十亿人类的世界,是多么辽阔和多样,哪怕穷极一生,于常人而言也最多不过探得方圆之一孔,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无际而无涯。
但就是如此多姿多彩的一个世界,对于早已超越了生命的桎梏,几乎将万事万物放在平等天平上,大彻大悟的佛之圣者来说,其实与一叶之菩提,一沙之须弥没有任何区别,同样只是归属于“世界”的个体罢了。
所以,如果需要的话,不难想象那于“世界”之上缓缓轮转,名为“天轮圣王”的金色光轮,是真的会在无善无恶的圣者一念之下,“裁剪”一个世界。
换而言之,就是这个一派欣欣向荣,正展现其澎湃活力的世界,随时可能会被更高的伟力,断绝其一切可能与未来,将之化为一场归于虚无、如露如电的梦幻泡影。
万幸的是,至少在现在,这还只是个未被付诸行动的可能——天轮圣王的“核按钮”,那委身于言峰绮礼的觉悟者,此刻的表现,仅是静静盘坐在圆藏山下的一片,被霜寒暂时带走了生机的荒芜平地上。
而那双腿盘坐、双目轻阖的模样,也是禅静如盘坐于遥远过去的,沙罗双树之下。
这个让人费解的盘坐,“言峰绮礼”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一点光从他肩部的黑色衣料上,那一串儿在入夜后的降温下,凝而未落的露珠便可看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是,毕竟此时的觉者所扮演的角色,本就是说起来十分“符合”身份的,等待有缘人回应的主持。
虽然这最先等来的,反而是觉者自己的一声,不掺杂丝毫善恶,唯有“空”意蕴含的叹息:
“哪怕拥有全知全能的智慧,放不下的,终还是放不下吗……”
寂静的山林,可不会给声波的荡漾带来丝毫的阻挡,而只会带来常言的“空谷回音”那般的迅捷扩散。
明明只是一句叹息,但不知是因为山林带来的层层回荡,还是由于佛之圣人的莲绽之能,其中蕴藉的情感,却是如此让人怔怔。
但更可惜的是,圣者之言终被回应,给予回应的,却是恶客。
“咔咔——咔咔——”
圣者的箴言终结了回荡之时,终是得到了他者的回应——名为柳洞寺的清修山寺中,那片铺就平整到几乎肉眼看不见凹凸的青石砖地,突兀地裂开了。
但这看似轻微的开裂声,对应的场景却是与之丝毫的不曾匹配。
一个洞,一个散发着比之无星无月的夜空,更加深邃深沉的暗的大洞,就如同被世界进行了强行暂停后进行了一番P图般,突兀出现在了那一片地砖的正中央,如同一只从无底的深渊而来的眼睛,凝视着人世的一切。
没有声音,除了最开始的青石碎裂声,这个几乎占据了整块青石砖地的黑暗洞窟,就没有在传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它,只是在那静静逸散着,那份由纯粹的幽暗带来的原初恐惧,直到……
“月与星,都隐匿了……今日,原来连漫天的星辰,都不愿与贪婪丑恶到无可救药的生灵所寄居的世界,分享丝毫属于自然的辉光了啊……”
如同深渊般黑暗无底的“洞窟”中,传出来的任何声音,可能都会让惊惧的人们打上不祥的标记,更何况这句话语的音调之轻配合上其中的内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恶魔的低语。
而当话语萦绕些许后,话语的主人,终于从深渊的凝视中显露了身形,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恭敬的抬举一般,于静静伫立中破开黑暗而来。
而探出之“人”,那如同粗壮而又枯槁的老树被涂上了黯淡金粉般的四肢,苍白而又带有道道大地干涸般龟裂纹路的躯干,生命终结般只留下凋零后将落未落的叶般的枯枝发饰,以及胸膛中央一颗邪异如异神眼眸般的血色球体,也无比契合他那,如同自深渊降临而来的出场。
盖提亚,或者说这个褪去了所罗门遗骸伪装的七十二魔神集合体,才是盖提亚的真容,那承载了人类原初之恶其一的载体,beastⅠ。
而随着视线慢慢放低,本该退场的怜悯之兽,将目光由无光的夜空,转向了山脚下的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弑杀”他的觉者,但更看到了那个灯光耀耀,却是以攫取星球的生命换来所谓“人智”光芒的,名为“冬木”的人类之都市。
“那么,就开始吧……人理烧却?呵,本就是个错误的选择……比起一把烈火焚尽所有为一片白地,能送葬丑恶的,其实只有,丑恶之本身罢了……”
比起昨夜那愤怒的嘶吼,此刻的盖提亚非常平静,平静到于心于面,都不再泛起一丝波澜,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或者说,其实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这个全知全能者的伪装,甚至连柳洞寺前,那被觉者贯穿胸膛的一拳,也不过是其最终计划的一部分。
被所罗门的决定所崩溃掉的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直接引爆大圣杯炸毁世界,而是要给予这个世界,这个充斥着丑恶人类的世界以,最深的绝望。
如果此刻,有人向盖提亚身下的洞窟看去,就会发现那藏于圆藏山下,御三家铸造的名为“大圣杯”的超大型魔术阵,湛蓝悦目的阵纹此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唯在黑暗的最深处不断散发着,让人足矣瞬间发狂的猩红血芒。
大圣杯,剔除掉那并非根本,而更像是“插件”的第三法后,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种精密至极的魔术,将诞生于魔术王所罗门躯体的怪物灵魂收纳,和引狼入室根本没有区别。
或者说,这种进入内部改造大圣杯的行为,本就是盖提亚计划的重要一环。
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大圣杯被改造后扭曲的血芒,在盖提亚再度出现之后变得越来越耀眼,到最后,却齐齐灌注进了两个,原本隐于黑暗的物什。
一个是散发着如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暗,却死气弥漫的“黑球”。
这,是寄宿大圣杯,却被盖提亚直接抹杀的此世之恶,安哥拉曼纽的遗骸。
这,是盖提亚的“御主”,名为雨生龙之介的无垢之杀人鬼的灵魂。
而当大圣杯扭曲的红芒齐齐灌入二者,当二者最终融于一体,碰撞出深渊的低吟后,棋盘之上,盖提亚终是落下了最后的落子。
这一刻,“言峰绮礼”的目光,依旧是无善无恶的平静,但盘踞世界之上的天轮圣王,轮转却由缓慢开始,渐渐加快了轮转的频幅。
这一刻,双王之战中的最终胜者,在莫名的心悸下回首望向了不安的源头,目中的神色,也化为了深沉的凝重。
这一刻,同根同源的三位吉尔伽美什,一同蓦然看向了圆藏山头,血色瞳孔的猛然收缩,真切反应了最古王者心境的震荡。
这一刻,高空之上终结了影之国女王不败传说的王鸣,攥握血染竹矛,却再一次形单影只的臂膀骤然一顿,血色的眼眸,亦是降世后第一次出现了“惊异”。
这一刻,冬木市形影萧瑟的船港码头,一个刚于浓郁的夜色中走下船只的身影,亦是抬首微颔,看向了那注定不再平静的,圆藏山头……
PS:果然,18年最后还是要来一更作为告别啊(喝茶.JPG)
话说我这算是周更还是半月更来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