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城,建立在仙踪丛林中的城镇,紧靠冥河。城中居住着奥克与仙踪族,当然也包括少量其他种族。看起来,这里远离尘世,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顺着河流向下走不远,就有一个湖湾,联通着大大小小的村庄与城镇。泽雷他们现在正处于极光城郊区,如果从大路往城区走,路上的警卫势必会越来越多。现在猎人还在被通缉,她不想冒被抓住的风险,便带领队伍从小道绕进城内。小道尽头是一个低矮的洞,四人依次钻过,从一个破旧的小杂货店里间钻出,来到前厅,柜台里正坐着一只昏昏欲睡的老奥克,一只大鹅,羽毛脏兮兮的,长长的脖子搭在柜台上。听见脚步声,他懒懒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没人,又转头看一眼,登时吓得呱呱跳了起来,翅膀扑棱了几下,落了一地羽毛。猎人似乎也很惊讶。“您……怎么还在这儿?”听闻此言,大鹅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近这边,伸着脖子努力看清。“你……”老鹅忽然像是浇了一盆冷水,“小公主!”“老师!”猎人眼里似乎有什么溢了出来。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穴鼠们一头雾水。“您竟然还在等我!”猎人扶着老鹅。“当然了,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您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只有一年,咳咳……”老鹅拍了两下翅膀,“老朽都已经做好了等上几十年的准备了。”“不会的,老师,我已经做好复仇的准备了,现在已经是时候了。”猎人紧盯着老鹅。“哦?您的意思是您已经筹集好人了?”“是的!就在这儿!”猎人兴奋地指着身后的泽雷。“嗯?我看看”老鹅这才注意到三只穴鼠,“就他们三个?”“是。”“这……”老鹅神情忽然沮丧了起来,“看来我必须再等上几年了。”“别啊,老师,我很信任他们的。”“信任是没有用的,实力才能让您推翻您的兄长,重登王位。”老鹅退了几步,准备坐回去。“不!”猎人忽地大喊一声,吓到了所有人,“老师!我从没想过要再夺回王位,我只想为父亲报仇!”老鹅一听,吓得哆嗦了起来,赶忙上来抓住猎人:“使不得啊,公主,您的父王曾告诉我要我好好辅佐您,因为您才是应当为王的人。”“我不管,我根本不想要那些,我只想报仇!”“不可啊,报仇也是需要充分准备的啊,如果像这样草草意气用事,非但不能报仇,反而还会让自己送命的!”老鹅身子压得很低,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不,管!”猎人生气地将脸别了过去。泽雷见此,上前道:“怎么了?”老鹅一看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哪里来的?”“我是穴鼠泽雷,来自乙颂山!”泽雷高声道,“我会帮晴天猎人报仇……”“愚蠢!”老鹅气得大声叫唤,“愚蠢至极!你算个什么,也敢说要帮着报仇?你懂些什么?你会些什么?你有些什么?你准备了些什么?也敢说要帮公主报仇!”泽雷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升腾而起,但他不得不忍耐。图曼赶忙上前道:“我们是有不懂之处,但还是先请老先生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老鹅瞥了他一眼,冷静了一下:“我是公主的老师,这位就是公主……至于大概情况,我想你们应该了解一些,就算不了解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一年前,我在这里,为公主开辟了一条偷偷通向城内的暗道,等着公主做好准备以后回来告诉我她的复位计划,然后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这条密道,等着公主的好消息,但没想到……总之,你们说要帮忙报仇,我劝你们还是死心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可不相信你们。”泽雷向前一步:“老先生,猎人曾在我们危难之时帮助过我们,无论是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助她的。”“帮助?”老鹅冷笑一声,“如果你们真想帮她,就离她远远的。想要向一位领主报仇,你以为几只穴鼠就够,你以为你能在战场上乱军中取敌将首级?还是说你能潜入领主府,一箭洞穿领主的眼睛?想都别想!”泽雷怒从心起,对着老鹅大声道:“你又没有见过我,凭什么小看我?”然后泽雷又转向满脸愁容的晴天猎人,“猎人,你只知道我会射箭,但没见过吧?即使是这样,你依然那么信任我,对此,我很感激,现在,请你看好了!”说罢,泽雷取下背上的军用短弓,极速抽出一箭,对准门外街道对面的楼房上方搭弓,放箭。这里位置很偏僻,所以没有行人会看到一支尾羽箭直射青空,击中了一只低飞的燕子,而且是从它的头部穿了过去。泽雷对巴克说了几句话,巴克便立马跑出去,过了一会,巴克回来了,爪中抓着一只燕子,将它的伤口给老鹅看。老鹅沉默地盯着燕子头部清晰的大洞。泽雷朝着晴天猎人笑了笑:“这不过是小露一手,我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个。”图曼拉着巴克适时地应和了一声。“……”老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但不过这回的语气比刚刚柔和了很多,“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泽雷!”泽雷自豪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泽雷·德温!请您记住。”“泽雷·德温……好名字……”老鹅轻轻念了一遍,然后又看向手中的燕子,“这箭法,看上去是……十二开路弓。”“什么?”泽雷有些不明所以。“十二开路弓,”老鹅对泽雷的疑惑有些不解,“具体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箭法在当今所有箭法里算比较仁慈的,一般射人左肩,不伤人性命,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士兵练习,但只要能掌握,杀人也绝非难事。”“我说,难道射箭还有许多流派不成?”泽雷挠挠头。“当然了,泽雷哥,这和其他武器一样,都有各不相同的发力方式,对奥克们身体各部位发力所需也不一样,瞄准的方式也不一样,所以流派当然也不一样,”图曼接了句嘴,“我原来看泽雷哥喜欢箭袋里只背十二支箭,就猜你是不是练十二开路弓的。但我不知道这箭法的发力方式,而且,这箭法实在太难练了,必须有很高的天赋,还要从小就抓起,所以几乎就没人练。但现在看来,还是小瞧泽雷哥你了,嘿嘿……”图曼吐了吐舌头,一歪头,却发现老鹅正赞许地看着自己,他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便往泽雷身后站了站。“这个小兄弟倒懂得挺多,你叫什么?”老鹅温柔地看着图曼,身为一个老师,他最喜欢博学的学生。“图曼,图曼·琴恩,我现在是昆塔穴鼠部队的军师。”图曼骄傲地说。“昆塔……”老鹅想了想,不禁笑了起来,但他马上又严肃了起来,“年轻人,我很欣赏你们,但报仇这事,真的不是开玩笑,我希望你们和公主都能重新考虑一下。”三只穴鼠都沉默了。泽雷紧盯着老鹅,眼里是非同寻常的坚定。图曼望着表情痛苦的晴天猎人,看得出来,他想赶快让自己的队伍脱离这趟浑水。巴克则呆呆地望着老鹅翅膀中捧着的死燕子,想着怎么把它烤熟了分给大家吃。“好吧……”老鹅叹了口气,“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一晚吧,里间有床铺。好好想一想,你们有多大把握,有多大决心,明早你们给我答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除了晴天猎人。现在是中午,所以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晴天猎人不能出去,所以泽雷决定带着图曼和巴克一起去城里转转,侦查一下。临走前,泽雷看到晴天猎人和老鹅在里间争吵着什么,他可以轻松听到,但他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