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踏步,厮杀!
超越龙王的两位究极生命体在此刻碰撞;
尘土无法干扰他们的视线,高楼无法阻拦他们的前进,大地无法承载他们的力量。
无数触丝翻滚着,在其拥有者终于不再压抑之时、疯狂增殖变化,转瞬间展现出比起生物更像神话中恶魔的恐怖姿态。
真正的战斗从来不会有那么多时间一步步变身,期望敌人给你喘息反击的可能。
功毕于一击才是获胜几率最大的方案!
爆炸般增幅的力量从所有被替换为肌肉模式外加言灵·八岐大蛇强化结构的肢体传达,经由大地与山之王权能千锤百炼的武技协调整合、硬生生击穿空气,挥出遇山开山遇海分海的一拳!
“不够。”
路鸣泽挥手横推。
像是遇上一堵比山海更坚硬的墙,这一拳非但无法建功、反震的力道甚至将整个手臂的组成尽数撕扯崩裂。
——然而对于放开手的原形体,人类形体只是欺骗敌人的障眼法。
裹挟着死亡的身体组织,退回的右手在对方视线死角里重新增殖化为狭长锋利的风鞭,借力转身似乎准备发起更有力的抽击——
可这依然是假象。
转至一半时,膜翼突然如光焰般扭曲变幻;模仿羽赫变化后无数‘羽毛’以音速出膛,比任何暴雨都要来得密集,在常人视觉中连成一片无空隙的暗色。
属于生物兵器成果的它们一旦沾染任何物体、都会触发设置在基因中的程式,快速消化外来物质增殖再作为‘黑光炸弹’引爆自身,形成放射状的病毒穿刺,造成更大面积侵蚀伤害。
被侵蚀物质倘中的黑光病毒若残存完好基因程式,将会继续重复这个过程,直至繁衍多代后基因链彻底损伤变形。
理论上,光是刚刚片刻间发射的‘羽毛’,在不加控制的情况下都足以增殖摧毁一个街区。
——可这依然是障眼法。
路鸣泽犹如高压缩空气炮爆发的言灵·无尘之地及时阻绝了射击,在白王权能的影响下又被快速无效化,尚未来得及反射攻击;而借助发射大量羽赫的反推力,墨瑟已经远离了最危险的近身范围,来到最适合发挥风鞭形态的距离。
挥斩!
完全脱离生物血肉模样的鞭刃,远处看来恰似一把巨大狭长的弧形刀;而挥动它的人、更身负怪物之伟力,仿佛巨人挥舞一轮烈日般霸烈凶猛!
“铛——”
路鸣泽冷冷地显化出古刀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一刀横拦身前、一刀蓄势待发。然而他紧绷肌肉预备拦下的那一刀,最终传来的竟是远远低于预判的无力反馈——
这依然是虚招!
挥斩至精气神极限的瞬间,墨瑟杀死大量身体组织,得以瞬间断开了手臂与肩膀的连接。
作为幌子的鞭刃依旧处在挥斩的轨迹上,也许它还能凭借惯性和锋利切开寻常的混凝土,却没了提供发力的源泉,变成轻易能架开的投射物。
作为虚晃一招的回报,墨瑟完成了身体满负载气囊喷射与腿部发力的混合最大发力启动。以至于鞭刃金属色泽的尖芒才刚刚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具冲天而起的狰狞黑影!
直至此时,作为能够杀伤龙王的白王之刃‘天丛云剑’终于登场!
“来得好!!!”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生物包括人类武器的速度能够超出路鸣泽的反应能力,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无可争议的最顶点,哪怕无数突变强化后的墨瑟也不行——这一点早在拦下第一击时,对方便已同样清楚。
然而一系列的战术不仅抹平了反射神经的差距,更创造出了一个绝对优势的进攻机会;
面对这一记以天丛云剑为尖峰的绝佳突入,路鸣泽不仅无法闪避,甚至仓促发力之间更要比先前弱上一筹;面对如此惊艳的战术,他无法不为之赞叹。
但不闪不避,他也有自信正面斩开对方!
因为他是路鸣泽!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王!
“哧——”
而事实竟如路鸣泽所想的一模一样!
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成功从身体正中央撕裂了那具怪物的身体,连同它的头颅一同斩成数片、血肉横飞。
暗金色的眼眸在黯淡后被碾碎成血泥,左手持握的天丛云剑坠向一旁……但这一切太过顺利了!
路鸣泽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被斩成四片的尸体残片已经冲至了他的身后,甚至速度分毫未减——
这依然是计谋!
他能一口气斩开对方,是因为墨瑟顺着刀的轨迹、在被切入之前主动分裂了身体;这既是最后一重迷惑,也是为了不损失速度,务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抵达绝杀位置!
这是——!
四分五裂的尸体残片有我意识似地重新伸出触丝、在掠过路鸣泽身体后的一秒重新交缠,于背后组合成完整的上半身躯干。
远处附着在天丛云剑上的小型喷射组织启动,撞入下半身残躯演化成的畸形肉团,选在路鸣泽转身的时机、以极快的速度激射而出。
一剑穿胸!
幽魂般冷静的注视定在那截从胸口穿出的剑刃,上半身手臂增殖变幻,切换利刃形态挥斩——
一刀枭首!
双重绝杀!
“……哈,”
“哈哈哈哈!”
没死?
墨瑟落地之时,新的完整躯壳已经增殖完成。
然而想象中掉落的头颅却未掉落,反而连着一层极薄的皮肉,被一双手捧起、扶正,又按下。
路鸣泽扭了扭脖颈,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他吐出一口滴落在喉咙里的鲜血,开始狂笑起来,不知是为了赞叹还是讽刺。
“好险!好险!精彩的战术!就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点——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路鸣泽动了,以快到无法理解的速度、刺穿墨瑟的胸膛。
“你还差得远哪。”
他叹息着向下按去。
所至之处血肉崩碎,砂石化做粉尘。
数米高的气浪伴随这一记看似轻巧的按压被掀起,云开雾散,见黑夜而不见月,仿佛天上的巨人或神灵动怒。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强?”
路鸣泽慢悠悠地走向他。
“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畸形——”
原形体艰难地复原着自身。
“你明白吗?你想的起来吗?蠢货!这个世界——这他妈的一整个世界——都是无尽轮回的畸形怪物!”
再被杀死。
“没有尽头!没有结局!一次又一次!”
路鸣泽怒吼着,从他的面容上甚至能分辨出同样愤怒的、完全属于路明非的脸。
“心怀侥幸的第四次!”
第四次被杀死。
“麻木的第五次!”
第五次被杀死。
“绝望的第六次!”
……
“对,我曾经绝望过,”路鸣泽露出一个比起笑更像是哭的难看笑脸,“我认为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连我的哥哥,我的面具——路明非,也终于成了一块面具!变成了可以随时扮演的角色!”
“命运,这就是命运!他没能撑过来;我还活着!”
“我把自己关在黑天鹅港里,一个又一个轮回。”
“直到我疯了。”
“我杀了无数的人,我杀了我能看见的每一个生物;我没法不去杀它们,但杀了也没意义。因为我甚至知道它们中的大多数死前的一切动作……哈!你知不知道?在黑天鹅港的时候,全靠它们在我脑子里反复排练最后一幕才不那么无聊!”
“对——对!就是你这副表情,我知道的。上次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表情!”
他手舞足蹈起来。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我杀了所有人。”
“我杀掉了所有人,开始下一个轮回。”
“然后我发现了唯一的真物——诺诺。”
“但她的行为模式在下一个轮回完全改变了。她的死亡和下一个轮回人偶般的复活,成了这个判断最有力的依据。”
“我,亲手杀死了唯一的真物。”
路鸣泽瞪大双眼与墨瑟对视着。
“命运!这就是命运!付出的再多——哪怕是生命,也不可能挽回已逝的东西。至多只能拥有一个虚有其表的、存在于臆想中的木偶。”
那双眼眸里只有几乎透出风来的空洞和疯狂。
“那么我是不是该疯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我既然已经疯过了一次,这一次就应该是清醒了。”
“嗯什么……你说什么?”
他将手掌拢在耳边,靠近墨瑟不存在的心脏,试图收听不存在的声音。
“哦,原来你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成为像我一样、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路鸣泽向后轻轻一跃,开怀大笑起来。
“这其实很简单!因为人们想看的只有纯粹,只有特异!”
“没人喜欢看一个凡人!如果你想成为受欢迎的戏子,你就得先认清你自己……”
“认清那些凡人的部分!”
“再用锤子一点点敲碎它们——就像松鼠啃噬树根!让风吃掉你的血肉和骨头!”
“只剩下那些特异的残渣,连恶意也消化不了它们;便将它们再放到显微镜下去,探头从那狭隘的镜筒里看,使它成为全貌——唯独这样,你才有资格成为主角!”
忽的,路鸣泽又叹了口气。
“所以你怎么可能赢过我呢?”
他踏在墨瑟再次重生的身躯上,
“你既不够强,也不够聪明。你无法从这轮回里觉醒,也不是注定要拦住我的命运。”
“你只是一颗意外出现的石头。”
“啪。”
——血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