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一百年不去理会,或是遗忘,若只是这样就可以成为付丧神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是神魔乱舞了。
因为历史,可能并不是只有那五十个百年。
“雀火,很高兴?”
“并没有哦。”
“说谎。”
“哼哼~”
一个人的旅行,无论旅途的人文风景有多么精彩,乐在其中的终究也只是一个人,站在高山顶峰一个人大声呐喊之后的空虚,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孤雁,终究会成群。
“只是高兴而已,并没有很高兴哦。”
“雀火,说谎!”
突然凭空出现的小女孩,一眨眼就抢过了雀火倚在肩上的油纸伞,跑出了几尺才停下,转过身,鼓着脸,异色的双瞳,直勾勾的视线。
“都已经一个月没有讲过话了,现在还在生气,小伞?”
对于眼前的小女孩那感似恐怖,看似可爱的行为,倒是很新鲜。
多多良小伞,这是小女孩的名字,她是异物,名为付丧神的存在,她是伞,是为雀火的伞。
“明明都已经有小伞了,却还要用别的伞,雀火,骗子!”
“去别人家吃饭,用别人家的碗筷,上次就是类似这样的情况,明明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小伞。”
“唔,不管!总之就是雀火的错!”
小孩子般的面孔,小孩子般的任性,小孩子般的无理取闹,犹如小孩子一般单纯的存在。
能被自己的主人使用,能帮助自己的主人,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他们一开始就只是为此而诞生,只要主人有需要,他们就会百依百顺。
但是,他们却被主人抛弃了,被主人遗忘了,或是某个无人问津的垃圾场,或是某个尘垢秕糠的仓库。
这就是付丧神,一群可怜的小家伙。
“要下雨了。”
仰起头,望着天空,乌云并没有密布,但也是有要下雨的预兆,对于雨水这点,雀火可是特别敏感。
“下雨......啊!”
“哒哒——”
原本还只是不理不睬的态度,但听到“下雨”这个词,又变得匆匆忙忙,三并两步地跑到身前,双手握着伞柄,向雀火递了过去。
“哼哼~”
眼睛眯了起来,像是狐狸一样。
“唔,因为,因为......要下雨了,雀火怕水,小伞是雀火的伞,所以,所以......”
而小伞却垂着头,脸颊染着绯红,说话断断续续,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但那握着伞,将其举在半空中的双手,一直都没有放下。
既可爱,又可怜。
雀火睁开了眼,不再微笑,伸出了手,并没有去接过伞,而是继续延伸,攀上了小伞的头顶,轻轻抚摸。
“还是那么爱撒娇呢,小伞。”
“唔...”
放下手,雀火知道,这场僵持了一个月的冷战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那么~”
“诶?啊啊啊!”
小小的身躯被举在了半空中,这突如其来的失衡感,让小伞叫出声来,还差点就松开了手中的伞。
“好久以前就很想试试看来着。”
“哇啊啊!”
抛起,旋转,接住,小伞的身躯有惊无险地落在雀火的肩头。
“遮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哦,小伞。”
“啊,嗯!”
停在原地的脚步重新迈开,单一的影子,变成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风雨无阻。
————————————
才不是!
“雀火,baka...”
“嘛嘛。”
事实证明,伞撑得那么高,根本就遮不了雨,至少无法遮挡大雨。
羽织和里面的汉服完全黏在了一起,白色的地方沾上雨水变得透明,重新变成一人一伞的状况可真不知道比之前凄惨了多少。
这是村里,亦是有行人,但也只是三三两两,而且都是匆匆忙忙,快步赶路。
毕竟这对人类来说突如其来的大雨,可是打乱了不少的行程计划,那几个没撑伞在雨中狂奔的小孩子们,就是例子。
“所以我才讨厌水啊。”
扯了扯领口,黏糊糊的感觉,就像是落水鸟的羽毛一样,久违归家的好心情都消散了大半。
“雀火,自作自受,明明只要平常地接过小伞就好了。”
这个后果,当然清楚,一清二楚,都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了,雀火可做不出那些一时头脑发热才会做的事情,她可不是傻瓜。
只是有些事情,即使让你装疯卖傻也必须去做罢了。
“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洗澡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即使热水澡很舒服,那也终究是水,周树人先生曾经说过:热水,再加上一点温度和香料,那就成了一锅汤。
“如果回家的第一天,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幸,那就说明你不应该回家。”
“不,那是说明,至少明天不会比今天更不幸。”
“强词夺理。”
驻足,抬头,黑颤木色的屋子就在眼前,雨水冲刷,和离去时毫无改变。
“不好好看着屋子,在偷懒吗,嘲风。”
“切,还不是感受到你回来了才把目光探出来一点跟你打招呼吗,再说,每天看着屋子里的家伙们吵吵闹闹,我早就厌烦了,偶尔休几天假又不是不行。”
视线往上,说话的,是一个少年,坐在屋脊之上,只不过一眨眼,悄无身影。
原本的位置,却多了一尊石像,似龙似虎,尽显威风。
身名嘲风,吞脊之兽,形殿之上,家宅平安。
“前一段时间,我见到螭吻了哦。”
“......”
沉默长久。
“毕之?还真是让人一个想象不到的名字。”
“嘛,毕竟那也是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无言,再次沉默。
“叙旧结束了,不下来一起吗。”
“和那些小家伙们一起玩闹,那可是真没意思,况且我只有坐在这里,才有意义。”
“说的也是呢。”
收伞,推门,一片死寂。往前走过两步,身后的大门,却是“吱嘎”一声自动关闭,雨水打过窗纱,甚是喧嚣。
而这,却只是前奏。
“吱——”
烛火亮起,虽不够光明,却是柔和。
“叮叮当当——”
瓷碗跳跃,相互碰撞,胆战心惊。
绘卷飘荡,器物乱窜,就连石俑,也在挥舞着自己的武器。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吧。”
一瞬间,声静物止,若不是烛火还在燃烧,还以为刚才全是幻觉。
“都是好孩子呢。”
从走进屋子开始,雀火脸上的笑意就从未停过。
“那么。”
深呼吸——
“我回来了。”
“当——”
只会是比刚才更加喧闹,这是宴会,付丧神的宴会!
“真是的,看来现在想先泡个热水浴都不行呢。”
苦笑,不尽然。
而放下的小伞,也早就窜进其中,成为了喧闹的一份子。
屋顶,少年靠在瓦砾上,雨水淌过脸颊,打着瞌睡。
任何一种道具上面都寄宿着神明,所以请不要亏待它们。
因为,即使你将它们抛弃,将它们遗忘,它们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