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太学长！”
那个四肢纤细，身材瘦小的男孩射出的一脚直塞，精准地穿过人群，抵达了前锋秋田阳太的脚下。
笨拙的射门毫无美感，但是没有人有办法阻止这一球飞入网窝。
来栖信之略有些无奈地看着从球门里捞出球的自家门将。他知道，纵然这个射门并不出色，但是丢掉这球的责任也并非完全在于门将。
或者说，他的脑中，门将从来都没有什么必须背责任的时候，他并不认为门将这个存在有多重要。
但是。
“那样的传球，如果我的队友能够做出来，我一定能比这个脚法粗糙的毛小子进更多的球。”
望着身着白衣的对手们庆祝的场景，来栖在心中暗想。
“现在也许没办法做到，但是将来，我一定要得到你，让你为我传球，这样的话，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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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怎么，冬马，你没听清么？我是说，你们的球队不会有未来，如果你能来我这，我们绝对让你拿冠军拿到手软。”
愤怒的感觉是如此清晰，清晰到我甚至能够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哦哦，这表情还真是吓人啊……”
可能我又露出了那个表情，因为我的余光看到了，看着我的绫也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他并不是在骇人听闻。
那家伙的球队里面都有些什么球员，我很清楚。
来栖信之，早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天才射手。他那粗壮的双腿曾经用一脚射门击穿过球网。
他身后的中场，名字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他曾经是日本初中足球最佳中场，在这个战术变革的年代依旧坚持着传统10号的球风，被人称作未来的日本里克尔梅……不过，他们是对里克尔梅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么？我踢门将之前也有人说我可以当日本的里克尔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那四个后卫。他们最擅长的防守反击，就来自这些人。两个边卫甚至可以去和边锋换位置，防反的过程中甚至可以出现全攻全守（Total Football）一般的切换。而那两个中卫，身高和我差不多，在人堆里争头球优势巨大。
“不过，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的意义，就在接下来的比赛之后……”
“绫，我们走。”
我不喜欢强忍愤怒的感觉，但是理智却告诉我必须要这么做。
我一向服从于理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得不留在这里继续受他挑衅。
我迅速整理好餐盘，带着它和它上面的垃圾，离开了座位。
来栖似乎想要叫住我，但是我已经不准备再去关注他说的任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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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辉，看上去你心情不太好啊。”
晚训间休，我坐在球场边，靠着铁丝网栅栏。总是最为神出鬼没的我们的教练雪村健太郎出现在我的身边。
“唔……”
昨天来栖的话语依旧在我脑中环绕，挥之不去。
他着实激怒了我。我不知道，他让我愤怒的点究竟在哪里，但是是他的话让我直到现在都心情无法平复，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已经无数次咒骂了他。
“绫跟我说了昨晚你们遇见的事情，果然是因为那个吧？”
“啊。”
看来，省得我花时间给他讲解了。
“那个混蛋的话，真的惹毛我了。”
“是么……不过，已经快一整天了，你差不多也可以忘掉那件事了吧？”
“如果可能的话，我早就不想它了。”
“不过，看上去你似乎不只是在生气，也在困惑。”
“……？”
困惑？
确实。我实际上有一件事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我和来栖最多也就是认识，我犯不上因为他侮辱我的队友而发这么大火——因为比他过分的人多得是，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为这种事情发大火，毫无意义。
不过，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呢？
难道是他的这些话，触碰到了我潜意识中的某些部分了么？
“嘛……如果这不影响你的训练和学习，那你花多少时间来想它都没问题。而且，如果你能想明白，也许对于你的足球生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雪村健太郎起身，习惯性地拍拍屁股。
“因为这件事也许会揭示你自己的本质……是你自己可能都还没有发现的部分哦。”
看着教练远去的背影，我感觉自己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不过，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教练他，似乎又变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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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好疼……”
被小春全力击出的网球击中下巴，算是晚间加练的固定项目了。
一股腥味流进口中。用手擦一擦鼻子下面，果然，流血了。在前几下守门的时候，鼻子也被打中过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你已经扑了快100次了……”
“怎么？你想回家了？那你先回去，我再练一会……”
“不是说这种事啊！”
小春从球门旁边的书包里拿出镜子，摆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看！”
镜子里显示出来的是一张仿佛被乱拳暴打又按在地上过的一张脸。鼻青脸肿，鼻孔滴着血，而且满脸灰土。
“再这样下去，你晚上可能就要去医院里过夜了！”
小春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愤怒。
“你这个家伙……你是为了赢球而训练的吧？但是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到了比赛日，你都上不了场啊！”
“……可是。”
“啊啊……我听绫酱说了，那天你碰到的事情。”
“在那之后你还和那家伙保持着来往啊……”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负责辉日常训练的人之一啊……而且，听说雪村老师最近因为身体不好经常会不来训练场或者在训练中早退，而这个时候则是绫酱指挥训练，搞不好她将来会直接成为你们的教练吧？”
“那种事还是不要有第二次了……初中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是我的教练，挥舞着竹剑像个抖S女王一样，我们每次都被她弄得叫苦连天的……话说，你对足球部的事情了解的还真不少啊！”
“当然，也许我很快就会成为足球部的特别成员呢。”
“什……么？！”
“你的同伴们都说我对你的技术进步起了很大作用，他们要把我留下，好像雪村学长也这么想。”
不过……搞不好他们只是想要让部里妹子多一点。当然，这种不懂风情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辉加练的时候，我也在加练。也正是因此，现在，绫酱有时候会去找我交流关于足球部的事情的，我们的交流就因此变多了……喂，你拿着足球要做什么啊！赶快停下！不可以再练了！我知道你很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忠诚，但是不可以过分了！”
“真是的……我只是收拾一下而已，不会再练了。”
不过，实力和忠诚，么……
说起来，小春说的这个因素，我想应该是正确的，但是，我总觉得，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的生气之处。
那是更加广泛，更加宏大的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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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
这一场比赛，在临川学园的体育场进行。
又是一次客场作战，而且对手还是这个强大到在预选赛阶段就已经展现出几乎一只手摸到了“冬之国立”奖杯的统治力的地步。
不过，我一向对于“强”和“弱”都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反正只要踏上了球场，那么唯一的目的就是赢球。
“话说，这周的高达你看了么？”
“看了啊，果然Trans-Am这种东西强到犯规啊！”
月斗和孝宏谈论着动漫的事情……看上去这些家伙的心态相当良好。
不过，虽然我刚刚就说过我并不太在意对手的强或者弱，但是并不代表我不会关注对手。而且，越研究他们，我心中的压力也就越大。
虽然我的心中一直燃烧着某种东西，它要我必须战胜这个有点嚣张的男人带领的队伍，但是我作为一个踢了很多年球的人，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现在我们队伍的实力，确确实实，比不过对方。
“我想，这场比赛之后，你就应该会产生想要来到我这边的念头吧？”
比赛前，在通往球员通道的走廊里，我又与来栖信之相遇了。
“无论是作为前腰还是门将，你那强大的实力都应该是属于我的，只有我挑选出来的队伍才能给你带来冠军。靠过家家一样的兄弟情义组建起来的队伍要是夺得了冠军，那才是不符合足球规律的事情呢。”
“哼，无聊。”
强大的实力？别开玩笑了，我一共也就踢了几个月前腰，而我目前守门的技巧也就是高中生门将的平均水准而已。
“我已经听腻了你那毫无意义的言论了，剩下的事情就留到球场上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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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城大学附属学园高等部
9-井上雄太 19-秋田光
7-山中明一10-小泉正义 11-白石大介
6-空泽月斗
2-大泽飞4-雪村奉一（队长）5-上杉金太郎 3-柊守
13-冬马一辉
阵型仍然为4-4-2（4-1-3-2）。
【======比赛开始的分割线======】
果然，所谓的前代冠军，就是那种会让你感受绝望的存在。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从开场到现在，我们甚至还没有怎么突破过半场。
已经快要30分钟了，对方一直死死压着我们。若不是我身前这条几乎由十个人组成的钢铁防线，可能我已经不知道要从球门里多少次将球捞出来了。
可以说，每个人的能力都非常强。
9号来栖自不必说，他身后的那个10号，总是会在各种位置穿出匪夷所思的好球，到达让来栖射门十分舒服的位置。然后接下来就是我们拼了老命的堵门时刻。
阿飞双手撑着膝盖，滴在草坪上的汗水清晰可见。金太郎完成了上一次滑铲之后现在还坐在地上。奉一身上的白色队服已经完全变成了其他颜色，看上去混合着泥土的黄色，草坪的绿色，以及血污。
现在的比分依旧是0-0。不过，我也明白，这个平衡的局面撑不了多久。以现在的消耗和对手依旧游刃有余的状态看来，被捅成马蜂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全场比赛结束==========】
3-0。
总的来说，以这种实力差距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孝宏在下半场打到第10分钟的时候交换上场，换下了被担架抬下，现在脚腕上还压着冰袋的大泽飞，而现在他也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秋田光的头上缠着绷带——为了补防守失位的我身后的大空当，几乎把自己的身体扔出去的他在挡下这一球后，头狠狠撞在了立柱上。
其他人也都是一幅惨兮兮的样子。毕竟下半场我们基本上都是在疲于奔命，防守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可恶……”
即便有11人在防守，我仍然三次从球门里把球捡出来踢到中圈去。看来，现在的我，不要说是去什么欧洲豪门，可能连J3都要进不去了。
我听不到球场上的任何声音，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
“……辉！”
由远及近一般，一阵恍惚之后，孝宏的声音伴随着背部的痛感传入我的大脑。
“阿孝……绫……？”
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更衣室的门口，身旁的孝宏和绫盯着我，看上去一脸纠结。
“辉君，你的脸色，有点可怕哦。果然是比赛消耗太大了吗？”
“我……”
我的消耗有很大么？我没有像前锋们一样随时要从对面半场跑回禁区里，然后还要跑回对面半场进行施压。我也没有经常放铲或者冲上去和对手身体对抗，出击似乎也没有多少次。
我还是太弱了啊……这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也许也是来源于此吧？
“当然了，那家伙摊上你们这样的队友，消耗不大就怪了。”
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
“来栖信之——”
好吧，他那拗口的名字原来是这么读的来着。真的佩服孝宏，居然能够记住。
“冬马，如果你足够聪明，那么你应该明白，我刚刚说的意思吧？”
说实话，我当然不明白，所以可能我是个笨蛋吧。
“我们的技术员统计了你的数据……这场80分钟的比赛里，你一共做出了23次扑救。这样的数据，在整个日本高中足球的历史上都十分罕见。”
可是仍然有大约5次的防守失位，其中一次还导致了对方10号吊门得手。
“这样的你，面前站着这么孱弱的后防线，不觉得过于寒酸了吗？你们队里的那些后卫，除了那个雪村还能看一看，别人都在搞什么鬼？那种也算是防守吗？他们真的理解防守的对象应该是什么吗？”
“好了，冬马一辉，现在这样的事实摆在你面前，你还要陪着那些杂鱼一起挣扎么？你现在才高一，如果你想过来，无论是在足协那边的登记还是转学的手续都会很好办。我们的教练也看到了你的表现，到时候你肯定能够……”
“够了。”
“啊……？”
“我说，够了。”
早在几天之前，在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而那时我没能够发现的“导致我愤怒之物”的实体，此刻终于显现了出来。
不知不觉我的嗓音提高了不少。来栖信之全身一震。
“你以为你是在玩《足球经理（FM）》吗？你以为我和你在《FM》里买的那些球员一样，只是一坨虚幻的数据么？！”
“听好……我冬马一辉，是峰城大附足球部的一员，我必须要对我的球队负责。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重要的同伴，他们给了我容身之处，而你自从那天出现以来，就一刻不停地侮辱他们，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而且做完了这种可恨的事情，你还能够恬不知耻地跑来我面前，再对我说这些屁话么！！”
“足球的规律？确实，职业球员总是会向往高薪和强队，但是忠诚也一样是球员的一部分。你是比我年级高点，但是看两天足球就在这里妄言足球规律，还是过分了一点吧？！”
来栖瞪大双眼望着我，一声不吭。
“而且，高中就开始这样，最后还会有‘我们自己的足球’这种东西存在么？！”
“我不会忘记今天的失败者是我们，但是，你也没资格跑到我们这里来挖人。现在立刻给我滚。”
之后我就打开门走进了更衣室。
来栖信之到底是用什么理念支撑自己踢足球，我没有去考虑过。但是，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就随随便便跑到别人的球队里去挖人，这是我完全无法接受的。
不过，这些没用的话语以及感想也就到此为止了。在这届冬之国立，他们还有下一场比赛，但是我们没有了。也许他们还能够见到雪中的国立竞技场，不过至少是这次，我们见不到了。
雪村奉一，小泉正义，海原同介，井原美纪，以及所有支持着他们的人的梦想，已经破碎了。我没能够成为足以助他们获得胜利的那个人，孝宏，光也没能。
不过，也该冷静下来想想未来的事情了。
虽然他侮辱我的队友很讨厌，虽然他的理念过于现实和金元化，但是靠搜集强手这个理念打造的足球部，确实是和我们有着巨大的差距。
所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来栖可能已经离开了，绫轻轻握着我发凉的手。不过，现在我就站在更衣室门外，我现在需要先回到伙伴们的身边，然后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喂，你们有没有参加今年学园祭的打算？”
一打开门，听到的是雪村奉一的声音。
虽然有人在沮丧，比如脸朝着天棚，顶着一条遮住双眼的毛巾的孝宏。但是更衣室里却没有那种失去梦想一样的悲凉感觉，空气还像其他时候一样轻松。
“学园祭么？唔……我是觉得无所谓啦，你们跟不跟？”
井上雄太发表见解。
“好像挺有意思的呢！前面几次学园祭我们都只是参观来着！这次干脆我们也干点轰动的事情吧。”
“轰动么……喂喂，为什么会是以这种事为前提啊？安稳一点不行么？说起来你这家伙性格也要改改了，不然以后防守的时候还是会脑子发热，然后被人家噗咻一下子就过掉了。”
“喂喂，你在说谁呢？你这家伙才是，对面那个7号过了你能有10次了！”
……
“哦，辉，你回来了啊？我们刚刚还在讨论接下来的打算，学园祭你有兴趣吗？我觉得我们部擅长音乐的家伙有很多，弄个音乐类节目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喂……你们在搞什么啊……”
明明刚刚经历一场惨败，明明梦想刚刚破碎，但是为什么这帮家伙还像没事人一样，嬉笑聊天，甚至还要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去什么学园祭。
“嗯？怎么了，辉，刚刚扑救的时候撞到头了吗？”雄太托着腮盯着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是说，我们刚刚明明……”
“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人家比我们强所以我们输了，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因为失误或轻敌的话自然是要进行深刻检讨，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今后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训练，那么还有什么要愁的事情吗？”
一向如同恶鬼一样可怕的副队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两个小时之前，这屋子里想要为了这次失败痛哭一场的人就已经都完事了。你这个家伙坐在球场边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绫叫了你几声都你都没回应，就一直坐在你边上等你回过神来。”
副队长掏出手机，给我看了绫发给他的短信。
“真是的，你和孝宏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是最受打击的。”
部长雪村奉一拍着身旁孝宏的肩膀，苦笑着说道。
“别碰我……别跟我说话……”盖在毛巾下面的孝宏从牙缝里挤出如同蚊子嗡嗡叫一样的声音。
所以这帮家伙是一遍先排解失利带来的痛苦，一遍在等待过于失态的我回到更衣室吗？
“既然已经知道你这家伙大受打击了，总不能让你回更衣室之后发现一个人都不在吧？话说绫没有跟你说你在那边发呆两小时的事么？”
“呃，我也是没有机会说这种事啊……以刚刚的气氛来说的话。”绫捂着脸无奈地说道。
“我……”
这个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喉咙也被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堵住。
“啊啊，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么我们就撤退吧。我还有点事，如果你们想去吃点什么就一起去吧，今天好歹也算是我们这帮高三队员的谢幕战，作为纪念也该请你们吃一顿的。阿正，阿同，还有美纪，你们三个就先垫下钱，回头找我要。”
随着队长雪村奉一发出指令，终于，在更衣室里多待了两个多小时的峰城大附足球队，撤离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