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打羽毛球的时候绫乃才会褪掉那份羞涩,在脸上充满迷人而又自信的光彩。她通常和比她大好几个年头的孩子比赛,因为同年龄段几乎没有对手。她能用拍子打出来很多在我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球路。她教我打羽毛球,像个小大人一样用手抓着我的手指矫正动作,我立刻就记下了羽毛球的所有规则。
绫乃带我去过她的家几次,我们沿着街边过去,她在旁边指路,路上水果屋的小贩热气的喊住我们冰果汁,我选了一些深紫的李子汁,两人一人一杯。之后我们过去一处体育俱乐部,那里面一副破败光景,几个不良家伙稀稀拉拉的绕着篮球场追跑,接着右转过去路口,一直到一家挂着‘御菓子司’的招幡下停下。
我讲给她一些我看过的童话故事,记忆不清楚的地方则自己编造。我们去放风筝,去海洋馆。有一天我们约定去看海边的日落,我回家取了外套,又在来的路上买了吃的东西和烟花。在绫乃家见到她后她脸色不怎么好,她突然不想去海滩,我以为她生了病,她摇头否认说没有。
于是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我们之前要去的海滩上。
我让她吃东西,我去摆烟花,她噘着嘴把零食扔在屁股后面跟着我,说海滩冷她要回去。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给她,她还是堵一张嘴不开心,我讲笑话逗她,放烟花的时候她倒是开心起来,小心翼翼的拿着手持烟花到光芒消逝,放最后几根烟花的时候海面上起来风,我从后面抱着她在怀里不让她受冷。
烟花放完回去后,她不理我了,到她家门前分别,头也不转的跑进去门里面。
隔天早晨,我去体育馆的时候没见着绫乃,平常和绫乃陪练的那个教练认出来我,告诉我绫乃母亲从瑞典回来,她应该在自己母亲那里训练。
我问了她母亲训练班的地址,道过谢后去了那边,一层破旧的体育场全被改装成羽毛球场地,从外面窗户上看进去,绫乃正和一个跟她七八分像的女人打着羽毛球,整个人全神贯注的。我脸贴着窗户玻璃,一场结束休息时绫乃母亲出来问我干什么。
“教练,我想打羽毛球。”我说。
她笑了,瞟我一眼,握着羽球拍子蹲下来问我,“为什么?”
“我喜……”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换个说法,你不喜欢羽毛球。”
“在羽毛球场当中的人。”
她听的发笑,“你在说一次。”
“我喜欢在羽毛球场当中的人。”我说。
她用羽球拍子的柄手轻轻敲了我两下脑袋,笑吟吟看了我一会儿,“你进来吧。”
她把拍子拿正,站起身,没收我培训费也没收我场地费,让我成了那训练班里的一员学生。
训练班的课程是早上,绫乃每次看过来我这边的时候我也不理她。训练结束后所有的学生陆续走掉,绫乃怯生生走过来我这边,我看着她的母亲清理地板。
“和羽你生气啦?”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也生气。”我说。
“对不起。”她低下脑袋。
“为什么?”我问,“自己妈妈回来了就朝我发脾气,就准备不理我了?”
“不不不……是。”她委屈一张脸。
“我对你不好?你昨天晚上冷,我把衣服都给你穿,你还朝我发脾气。”
她在我面前哭了,她母亲看着我们,我如坐针毡。
“我没生你气。”我哄着她说,“要是生你气我今天早上还来找你干嘛?”
“我以为……”
“真没生气。”我逗她笑。“别哭了,别让你妈妈听见。”
她破涕为笑。
“昨晚为什么发脾气?”我和她一起捡着地上的羽毛球。
“妈妈打电话说要今天回来。”
“所以?”
“之后下午也要训练,肯定没时间同和羽你出去玩,到时我一定会想你。”
我哑口无言。
她的妈妈做饭给我们吃,吃完后休息,太阳晒进来地板上呈现和窗户一样规则形状的光柱,我们坐在光柱的下面,我靠着她的背。
“你还会来找我吗?尽管我不能陪你出去玩。”
“什么?”她立马转过头来看我。
我从旁边取来羽球拍子,倒拿在手里后,恶作剧般的用手柄位置碰了两下绫乃的头发。她抬头疑惑的看我,我丢下球拍摸一下她的脑袋。
“好了。”我说,“之后一直到假期结束我都来找你,跟你一起练羽毛球。”
下午训练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人,我还被特殊照顾,身子险些绷不住了,满球场跑着追球,平时不注意运动的情况原形毕露,撑到时间结束,绫乃母亲告诉她晚上可以迟回来一个小时,可我已经彻底没了带她出去玩的心情,我连走一步路都乏累,绫乃偷偷说她送我回去。
两人走在路上,我像是抱着栏杆一样抓着绫乃整个身子挪动,连对她说话的力气都找不出来,我们坐上公交车,我靠着她的肩膀枕下。
“和羽喜欢打羽毛球吗?”
“不喜欢。”我摇头。
“是吗?”她沮丧极了。
“可是明天还想来。”
“为什么?”
“不想那么长时间见不着绫乃你。”
她眼睛里面突然跑出来星星一样的东西。(多么好骗的小女孩)
回来后我请她吃了冰激凌才放她回去。告诉她注意注意安全。
等她走后,我揣着的那副精气十足模样一下子塌掉,我几乎从门边爬进去浴池,在里面泡到手脚皮肤发白发皱发白发皱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