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绘音?”教师办公室里,身穿纯黑色套裙配纯白商务衬衫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我身前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白纸黑字打印而成的简历。
“嗯。”我心不在焉地答应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很快,教师打扮的君凛情就发现了端倪。
“居然是17年的应届生……去年你就应该毕业了升入高中了吧?也参加了升学考试,而且……你这分可不低啊,这种分数怎么可能不被录取?”君凛情抬眸朝我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她清秀的俏脸。
“按道理说,今年你应该读高二了才对,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过来报道?”
“老师,您叫我过来不是办理入学手续的么?”我淡淡地说:
“这些应该是办理入学手续程序之外的问题吧?”
“确实是这样,但作为您接下来三年高中生涯的班主任,我就不能问你一些别的问题么?”年轻女人的眼神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当然可以。”我看似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不过,您问归问,既然是入学手续之外的问题,我也应该有权利不作任何回答吧?”
“你这小子……”
“对不起,老师请不要用‘小子称呼我,不管是外表还是生理上,我都是货真价实的女孩。”
“不需要你提醒,你的简介上把你的性别写的清清楚楚。”君凛情十分没好气地说。
“只是我个人习惯罢了,没别的意思。”
“老师你的习惯真特别。”
“别多嘴,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耸了耸肩,“就是休学了一年而已。”
“休学?为什么?”君凛情黛眉微微皱起。
“没有为什么。”
“看样子你是不想说咯?”
“我说的是实话。”
“是吗?”君凛情把我的简历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可不那么觉得,算上去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休学了吧?而且一休就是一年,如果什么原因都没有的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老师你知道的可真清楚。”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当然,你的父亲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不专门去一趟你们学校了解一下情况说得过去吗?所以现在你能说了吗?”君凛情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要放过我的打算。
沉默了一会儿,我叹了一口气:
“我没办法去学校。”
是的,并不是讨厌上学,正好相反,我一点都不讨厌上学。
所以,不是我讨厌学校,而是——
好吧,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被学校的同学讨厌了。
而达成这一成就,我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成功成为了班上的公敌。
而在这之后我的一周里,我成功成为了全年级的共同敌人。
三天之后,全校都知道了我顾绘音的“鼎鼎大名”。
从那之后的近半个月时间,我都在不停地被学校的同学各式各样的针对,笔袋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丢东西什么的,书包里老是被放蜘蛛蜈蚣等可怕的虫子什么的,上体育课用的体操服被画满涂鸦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们是基于一种怎样的理由做的,和以前小学的时候一模一样,无非是我看上去太扎眼,他们看不惯罢了,这就像平平无奇的鸡鸭里面不需要一只高傲出彩的丹顶鹤。
不得不说,人类在拥有一个共同敌人的时候,可真是团结呢。
呵。
我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君凛情说了一遍。
“你应该收敛一点的。”君凛情有些头疼,按住了额头。
“我只是按照平时自己的习惯和风格在行事罢了,明明就是我更加优秀,为什么要假装成是一个笨蛋?就为了给他们那弱小的心灵留点面子?”
“收敛?”
“别开玩笑了老师,那种做法简直愚蠢到家。”
“明明是他们自己无能却让我来代替他们承受这份痛苦什么的,这种做法真是差劲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呢。”君凛情有些无奈。
“随您怎么想好了。”我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被当做问题少女什么的,这种事情我简直不要太习惯。
“然后你就退学了么?”君凛情接着问。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没有任何办法反抗,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全学校整整数百号人呢,吕布还只能一打三呢,我又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学校?
我被迫休学了,待在家里,好吧,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休学,学籍还是在的,考试也照常去,中考也会参加,升学照旧,只是我不在学校上课的而已。
这么做本是不被允许的,但没办法,我的爹妈足够优秀,钱包里够鼓,有钱能使鬼推磨,让一个私立初中的校长稍微给我开点后门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但这并不能减轻我内心的愤懑。
明明是更优秀的人却要在这个世界里遭受不公的待遇,这个世界真是够了。
“好吧,情况我算是了解了,这是你第一次休学吧?那迟到了一年才来高中报道又是为什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第二次……”我愣了愣,记忆如潮水般上浮,那个月夜下发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清晰。
“不,不是。”我摇了摇头,“第二次休学并不是因为这个。”
君凛情微微一愣,眼神意外,“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的妹妹,我很想这么回答。
是的,不被学校待见的我完全没有同龄的朋友。
但那并不代表我就是孤身一人。
有人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因为她的存在,我从未感到过孤单。
而那个人,就是我的妹妹。
只有有我的妹妹在,我就完全不会害怕。
对我来说,妹妹就是我的一切。
但自从那个晚上过去之后,以往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失去了我的一切,失去了我最后的可以被珍惜的东西。
从那个夜晚之后,我,顾绘音,一无所有。
无论如何,这些话都是不可能告诉一个才刚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的。
所以我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兴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君凛情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对我进行逼问,只是回过头去,拿了一支笔递到了我的面前。
“在这里签个字。”君凛情指着我的简历。
“签完之后你就是云霖高中的学生了,而我,君凛情将是这三年你的班主任。”
“过会早自习就结束了,第一堂课是我的,等会你直接跟我过来,我带你去班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利索地在自己的简历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君凛情站起身来,往办公室外走去,不过,前脚还没有跨出门槛,君凛情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回头朝我看了过来,指了指我那一头淡金色的及腰长发。
“长度我就不说你了,但今天放学之后,你务必要去把你的这头黄毛给我染回黑色。”
“如果明天还是这个样子的话,你就做好准备去感受你高中开学以来第一个三千米长跑吧。”
“老师,体罚学生是违法的。”
“还有。”我又甩了甩自己那满头灿金色的柔顺长发。
“这是金色,不是黄色。”
“不管这是什么颜色,只要不是黑色,你今天就得给我跑一趟理发店,把头发染回黑色。”君凛情把历史教科书敲在了我的脑袋上。
“老师难道你不觉得金色很好看吗?”我尝试狡辩道。
“如果好看有用的话,学校就不需要校规了。”君凛情又用她的教科书拍了我一下。
“而且,对你来说,什么发色都无所谓吧。”君凛情打量了我一番。
“以你的长相,就算是黑发,应该也挺好看的吧?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
“老师你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故意说出这种谎话的吧?”我谨慎地看着君凛情,往后退了两步。
“哄你开心?”君凛情一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让你开心对我来说有任何好处么?”
“貌似……没有……”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一时间不禁为君凛情的气势所摄。
作为一个老师你的气场是不是强过头了?
“所以,我是发自内心。”君凛情眼神缓和了许多。
“老师如果你要夸我的话,其实可以更直接一点。”
“别一直废话个不停,赶紧过来上课。”君凛情瞪了我一眼,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往教室走去。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一年级的教室竟然在中央教学楼的最顶层。
果然一年级的新生们最不需要“人权”的吗?每天要爬五层教学楼也是一种了不得的身体负担好不好?
明明学习什么的已经够累了,增加身体上的负担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啊??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跟着君凛情走到了教室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