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仿佛从天空之巅降临的巨人,德尔夫热泪盈眶。
“苍天,您终于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季珥不快地皱起眉头,用水雾将那几人托到自己前方。
“回答我的问题,人类。”
被巨人的目光直视,德尔夫的心脏陡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德尔夫身体里潜藏的力量都被压榨一空,终于大喊出来:“是的,是我!”
背负在德尔夫等人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人们浑身冷汗,肌肉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喂,之前你们怎么做到隔着那么远跟我讲话的?”季珥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要不是好奇这些人类为何可以在自己没有主动强化听力时把声音传到耳朵里来,季珥未必会管他们的死活。
季珥能够理智地认识到自己和人类的差别,但毕竟曾经是现代人,并不会如小人得志一般在这些原始人面前耀武扬威。他的语气其实相当平和,既不故意示弱以表亲善,也不气势逼人耀武扬威。
但即便是这种普通的问话,在他与普通人类精神层级的差距下,也会变成涤荡心灵的神言。
德尔夫浑身一震,无暇顾及身体伤势想要抬起身,向季珥表达最诚恳的礼仪。但被水雾支撑着的他并不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行动,反而像是一只在空中跳舞的小虫子。
他只好艰难说道:“巨人,我们绝无不敬!一定是我们的心意坚诚,才让您听见!”
季珥挑了挑眉,对人类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并不怀疑这些人类有隐瞒或欺骗,如果在直面魔神的精神冲击下还能如此不漏破绽地编造谎言,这些人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没有特意做什么,只是在心里恳求与祈祷,就能沟通到季珥的思想吗?
……这不得不让季珥想起所谓的信仰。
季珥在很多小说里都看到过这个词,也知道这是某种基于信徒和被崇拜者的精神联系。
但具体的细节,季珥不了解,也很感兴趣。
这些人类看起来给不出更多信息了,季珥可以就此撒手,不管他们的生死安危。但如果真的涉及到信仰,季珥可以保持更多的耐心。
德尔夫脸色一黯,将维多拉山的现状娓娓道来。
若不是他们的祈祷传达给了季珥,早就被暴风龙折磨凌虐到死去了吧。
‘是这样啊……’
斗争是大自然永恒的主题,尤其是现在这种较为原始的时期,人类的最大敌人毫无疑问是艰险的生存环境和各种凶恶的猛兽,只不过暴风龙的存在将“猛兽”这一概念拔高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季珥问道:“既然惧怕魔神之威,为何不离开?”
看着小小人类期盼而紧张的眼神,季珥的内心毫无波动。
如果“维多拉山人族部落的未来”等于“人类的未来”,那季珥就算不念及自己曾同为人类的旧情,也会考虑到自己异世界生活的趣味性和多样性而出手相助。
不管人类有多少缺陷和不足,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也给世界带来了最绚丽的色彩。
没有人类的异世界生活,就算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但也绝不完整。
但是……人类的未来不等于季珥的未来,维多拉山人类部落更不能代表所有人类。
巨人庞大的瞳孔如天空一般圣洁,如海洋一般无情。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季珥理解并尊重。
感受到巨人的拒绝之意,德尔夫面色变得惨白,痛苦地长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再多言纠缠,只是苦笑着闭上眼睛。
“感谢你,巨人。若是没有你,我们这些人可能早已被暴风龙杀死。请放我们下去吧……”
季珥有些惊讶——看着在巢穴中狂躁而暴怒的白色巨龙,季珥觉得自己要是把他们放回去,恐怕立刻就就会被暴风龙周身肆虐的狂风撕碎成为齑粉。
比起在白须山所见的被老猴子娇惯的山人,这几个不自量力挑战巨龙的殉葬者同样祈求神灵的垂怜。
但不同的是,在未能得到神灵眷顾时,他们没有怨天尤人。
自己的未来,要由自己来创造,自己来守护。
哪怕明知此去便不复回,也义无反顾地走上末路。
季珥凝望着德尔夫的眼眸,这如浮萍般脆弱的生物眼中,闪耀着最坚不可摧的光芒。
既然他们求死,季珥没有阻拦的理由。
随着他的心念,弥散在空气中托起德尔夫等人身体的水雾开始移动,降低高度将他们放回山上。
但是——并非直面暴风龙的维多拉山,而是远处安全地带的山头。
“巨人,您……?”
“巨人……”
嘴上说着不帮忙,身体却很诚实。
可是他真的只是想吃龙肉而已啊!
不过这些人类怎么想都好,季珥完全不在乎。
他不再管这些人类,将视线转向了盘踞在巢穴中的白色巨龙。
吼!!!
巨龙朝着季珥发出震撼天地的狂啸,宽阔的双翼舒展开来,阴影甚至遮蔽了天空,让大地陷入黑暗。
即便被季珥放到了足够远的安全之处,德尔夫等人依然感受到了龙的威严。沉重、浓烈,让人难以抑制地顶礼膜拜。
他们眯着眼,一边挡着肆虐的风暴一边注视着魔神的战场,不肯移开视线。
德尔夫忧心忡忡:“如果在维多拉山上发生战争的话,族人们……”
不过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暴风龙的主场乃是苍穹,显然不可能趴在山头上跟季珥开战。
它挥动遮天蔽日的双翼,乘着狂风扶摇直上!
“吼——!”
巨龙盘旋在天空,如利刃般的狂风从翼下呼啸而出,奔腾着朝季珥袭来。
“占领制空权?会飞了不起啊!”
季珥的身体猛地涌出滚烫的烈焰,化作冲天的火蛇,毫不畏惧地迎上风之利刃。
轰!!!
来自不同魔神的力量接触的一瞬间,世界仿佛产生了断层,就像一盘磁带的某一段被剪掉然后再胡乱地拼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