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雨水不断击打在树叶上,昏暗的森林与雷鸣闪电,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场景。
当日向飞影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尼克面前时,尼克的疯癫的神态终于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与更为疯癫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尼克跪倒在地,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向两边拉扯,身体不自然地抽搐,嘶哑的叫喊声混杂在雨声中如同野兽在嚎叫。
“怎么,已经疯了么?”日向飞影看着尼克羊角风般的动作,扫兴地说道。
“啊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鬼魂吧?日向飞影的鬼魂!”
“看起来你活着很难受啊,我来让你解脱吧。”日向飞影将刀刃架在尼克的后颈,左右比划着,像是在找合适的位置切下去,尼克对此毫无反应,依旧跪在地上痴痴地笑着。
比划了一会,日向飞影收起了太刀,像是失去了兴趣:“算了,真是无趣。我也是,居然跟这样的垃圾玩这么嗨。”
“你不杀我吗?”就在日向飞影转过身去的时候,尼克却止住了癫笑问道。
“怎么,你没疯啊。知道打不过就装疯卖傻,见我不杀你又恢复正常了?真是个懦夫。”日向飞影回过头来讥讽道。
尼克听后深深地垂下头,雨水不停地冲刷他的身体,好像将他的灵魂也一起冲走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懦夫。那个时候我也是光想着逃跑,只是知道打不过我就一个劲地逃跑,眼睁睁看着伙伴在眼前一个个死去,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温热的泪水流出,混杂在雨水中流过脸颊,“科维亚真是死的不值得啊,让我这种人活下来的话,别说报仇了,连死去见伙伴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吗?”
“尼克先生,你可不能轻易地死去啊!”
熟悉而甜美的嗓音在这风雨中格外地清晰,尼克木然地抬头看去,三个身穿雨衣的身影出现在身后,闪电照耀下,爱莎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真是难看啊,哭鼻子的尼克,你又在哭鼻子了吗?”妮儿薇不留情面的话语刺向尼克,但他已经麻木的内心没有丝毫疼痛。
“哭哭啼啼的是小孩子嘛?真是的亏得爱莎小姐找了你这么久,你还要在这种地方沮丧到什么时候啊?”依璐娜谩骂的话语听起来也没有感觉。
真的没有吗?
“爱莎小姐…你们…”尼克低下头躲避爱莎的视线,“不要看我。”
“看你这不成体统的样子我还以为看到了一具尸体,但是尸体是不会觉得难堪的呢,哭鼻子的尼克。”
“呿,你在躲什么啊,既然哭了就大声喊出来啊,胆小鬼,雨声都比你的声音大。”
“不要,不要来管我!”尼克朝着爱莎三人咆哮出来,“是啊,我是胆小鬼,我是个懦夫,我不仅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我连面对这样不堪的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不要理我,你们走!”
尼克极力否定自己,在认识到自己的懦弱与无能之后,连他自己都在厌恶自己,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在爱莎面前露出这幅难看的样子。
“让我死在这里吧,让我死吧…”
爱莎在尼克身边蹲下,摘下雨衣的兜帽,任由暴雨打湿她乌黑的秀发,冲刷她秀美的脸庞。她如明月般闪耀的银色眼眸注视着尼克,眼神温柔而坚定,似乎要往尼克的眼神中注入勇气一般。
“尼克先生,你不是懦夫啊。你提起勇气要为伙伴们报仇,明知道不敌却依然拼命,失败了还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不足,这样的你有谁能说你懦弱呢?”
爱莎的声音揉杂在雨声中,轻灵而悦耳,似乎让这片滂沱的暴雨都成了背景音,听起来有些淅淅沥沥的精致感。
“不是啊,不是的,我是逃掉的啊,我怕死才逃跑了,才让大伙都死去了,我抛弃了大家才活下来的啊。”尼克撇开视线,摇头说着。
爱莎伸手将尼克的脸摆正,雨水中这张脸苍白得如石膏像。“不是喔,是大伙救了你,科维亚救了你。大家都拼命让你活下来,所以你活了下来,巨岩冒险团也就没有真正的覆灭。”
不知道是爱莎的手过于有力还是尼克如今太过虚弱,被爱莎的手固定住,尼克的脖子没办法转动分毫,只能看着爱莎,就像看着夜空中耀眼的明月。
“生命是可贵的,活着比死去更加需要勇气。
我看到了这里的人对生命漠视如草芥,他们都对死亡视而不见麻木不仁,即便下一刻他们也会这样死得轻如鸿毛。
尼克先生却不一样呢,你活得痛苦却勇敢地面对痛苦。冒险者的死亡就像是风雨一样自然,所有人都觉得这再平常不过,但是尼克先生却为了同伴的死而伤心愤怒,甚至豁出性命报仇。
尼克先生真是个勇敢的人啊,没有人理解你,都认为你是个懦夫,傻子,你还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尼克先生,你自己的生命可是更为重要的,因为,你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科维亚先生,还有你们巨岩冒险团所有人的生命啊。”
爱莎说的话非常主观,在事物的两面性中尽挑好的一面说,但是在内心脆弱不堪的尼克听来却如天籁。
没有人会想死,所有的轻生者都是一时想不开,在他们死前哪怕有一个人稍微说点开导的话也会让他们放弃轻生的念头,因为他们内心其实都希望有人来阻止自己。
“是这样吗?爱莎小姐?”
“当然是这样,尼克先生,你是个勇敢的人,你会勇敢地活下去的。”
爱莎的话对尼克而言是救赎之光,耳中不再有雷鸣,雨水如同甘霖,尼克的眼中也多了生者的光彩。
日向飞影在一旁看完了整个经过,他感觉就好像看了一本九流小说,圣母几句话救赎了一个心死之人。
“没想到…你们小姐口舌功夫也很了得啊…”他有些尴尬的向一旁的依璐娜搭话,却发现这位虽然看起来像是小孩子但是实力深不可测,一招秒杀了自己的精灵使正像小孩子一样哭泣着。
“呜呜呜,说的太好了,爱莎小姐…”
目光又移到另一边的妮儿薇身上,妮儿薇一脸微笑着看了回来,“爱莎小姐说的都是真心话喔。”
“咦?可是那样的解释显然是在安慰对方吧?”
“是真心话喔,对生死,爱莎小姐是最为看重的。”妮儿薇的语气非常认真,日向飞影只好点了点头。
雨渐渐停了,尼克抹干净面孔站起来:“谢谢你爱莎小姐,让你担心了。”
“您能想明白就好,尼克先生。”
尼克点点头,又看向日向飞影:“日向飞影,我会再找你的,下次再见到你,我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日向飞影有些好笑地说:“怎么像是你饶了我一命似的?”
爱莎赶紧出言道:“啊,尼克先生你误会了,凶手不是日向先生。凶手是那个人。”
依璐娜看向身后,斐卡南德靠在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这里,“喂,过来,到你出场了。”
看到斐卡南德,日向飞影睁大了双眼,“果然是他。”虽然猜到凶手身份,但让日向飞影惊讶的是对方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是谁?”尼克不认识斐卡南德。
“他就是你的仇人啊,哭鼻子的尼克。”妮儿薇解释道。
“他?”
“哼,没想到你们真是为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冒险团来的,是啊,是我杀光了那个冒险团的人,怎么样?”斐卡南德一脸倨傲,对尼克不以为意。
“是你杀了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缺钱。”斐卡南德多解释一个字都嫌麻烦。
“就为了那种事情,居然杀光了所有人…”尼克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压抑的愤怒有了新的宣泄方向,捡起匕首朝对方刺去。
斐卡南德轻轻一脚,便将尼克踹飞出去。“哼,这点实力居然在我的风中活了下来?”
“是科维亚啊,是科维亚保护了我啊!你这家伙,连自己杀害的人都记不住了吗!”
“喔,我想起来了,那枚金币就是从那家伙身上来的,他是个土系的剑士吧。”
尼克无法忍受对方轻视科维亚,咆哮着再次冲向对方,爱莎拦住了尼克,“尼克,冷静点,你不是他的对手。”
“爱莎小姐,帮我,依璐娜小姐,妮儿薇小姐,你们都是精灵使吧?帮帮我,帮我为科维亚报仇。”
然而三人都没有回应尼克,尼克安静了下来,诧异地看着爱莎问道:“为什么?你们是一帮的?”
“够了!哭鼻子的尼克,爱莎小姐不会做出杀人的事情,生死之间的事情有着你们所无法想象的沉重。”妮儿薇喝骂道。
“人类,你想要报仇?回去练练吧,现在你上去只是送菜。”依璐娜把手放在脑后,无所谓地说道。
然而这时候日向飞影却拍了拍尼克的肩膀,“没关系,我帮你。”
刹那间拔刀[千杀阵]!
日向飞影化作飞影一闪而过,在斐卡南德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似乎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除了尼克。
“怎么回事?”
“哼哈哈,你们也太托大了,以为我没有逃跑的手段吗?”斐卡南德的伤口渗出沙砾,渐渐地,整个人形都化作沙尘。
妮儿薇重重地敲了一下依璐娜的脑壳:“你这小屁孩刚刚在干嘛啊,怎么看的人啊?”
依璐娜捂着脑袋:“咦?唔…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