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者在全人类中的占比逐年上升，是否意味灵界与物质宇宙重合率有所改变？
——摘自《第七版能力者数量普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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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黄金周开始的第二天。
今天的天气不错，艳阳高照，微风和煦，就算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湿气，也比之前连续四五天的暴雨好的多了，至少出门时可以轻装上阵，不用再带上麻烦的雨伞了。
从经验谈上来讲，好天气通常能给人带来不错的心情，无论是运动，旅行，进食还是参与社交活动，哪怕只是站在太阳底下吹吹风，感受一下畅快的暖意也多少能让人会心一笑，特别是在这个人们久遭雨水困扰的时节里。
作为一个以外出散步这种锻炼方式的一名成年男性，在确定了短时间内不会再下雨的天气现状后，周越羲便抱着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态走出了家门。
也许是处于各种社交平台的氛围感染，也许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的大脑冷却一下，在这个对他这类自由职业者并没有多么特别的意义的黄金周里，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譬如将早上的闹钟延迟了二十分钟，譬如预约一家消费水平比他平常用餐金额高上一些的餐厅，譬如在浏览网购平台时随手买了几件不是那么必要的东西。
——又譬如临时起意地进入这间名叫澄色海洋的酒吧。
老实说，对于并不经常出入这类地方的他而言，不通过直接进到内部用眼睛观察的方式来判断一间酒吧的好坏委实不在能力范围内，更不用说这地方能被路人看见的部分只有位于一楼的招牌和大门了。之所以会生出进去小酌一杯的想法，还得归功于酒吧的招牌与大门都拥有十分符合他审美的装修风格。
——总而言之，就结果而论，他来对了。
和印象中的大部分酒吧不同，这是个氛围相当文艺的地方，原木风格，布局与装饰都十分合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知名的淡雅熏香味道，浅棕的主色调柔和而温暖，嵌在天花板四角的灯壁将酒架上的各色酒液与包裹着它们的玻璃瓶映射出了颇为梦幻的曳光。零零散散的客人大都坐在桌前安静地小口啜饮，偶尔出现的交谈声也掩盖在了舒缓的钢琴乐下。
是个很适合放松身心的小地方。
在向长得颇有几分明星相的酒保要了一杯冰啤酒之后，周越羲走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前，驻足默默地看了一眼外面熟悉的城市，然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以一种尚存风度的姿势将自己窝进柔软的沙发里。
“呼……”
他叹了口气，稍微挪了挪身子，对将冰啤端到自己面前的服务生道了声谢，这才有些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了过去。
尽管天空还蒙着一层浅淡的灰色，就普世审美来看，不能算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但在经历过前几天那黑云压城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恐怖气氛之后，这种暖洋洋亮堂堂的视觉效果简直说是天堂都不为过。
就这点上来看，周越羲觉得自己的心理状况受外界影响的程度还是很大的——在天气放晴后的几个小时，前几天那种会因为一个常见的软件错误而摔杯子的暴躁心态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如果这种状态保持下去的话……
糟糕，不是决定了不要多想的吗……
他朝嘴里灌了一口啤酒，脑中掠过最近的一些烦心事，不由得无奈地耸了耸肩。
——周越羲，男，二十三岁，一个有点特殊本领的自由职业者，一个从各个意义上来讲，最近的生活都实在不是很如意的人。
且不说各类来势迅猛如海啸的不如意之杂事，光是那几份被缺乏合作经验的甲方折磨到几乎拔刀砍人的可怕合约就够他受了，更不用提逐渐进入叛逆期的家妹捅出的娄子，再加上因为几年前欠下人情债的老客户突然找上门来而激增的工作量……
虽然不是没有将之全部妥善解决的方案，但实际做起来还是太头疼了啊……
好在黄金周的到来与天气的好转让他的心理状态安稳了下来，不然按原有的轨迹继续下去的话，电话簿上记载的心理医生的联络方式应该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个绝大部分国民都能放松一段时间的黄金周里，他想让自己过分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个恰当的休息，哪怕之后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落下的工作进度他也认了。
“不管了，今天先给自己放个假再说。”
周越羲用一个结论阻断了毫无意义的思考，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继续透过窗户漫无目的地看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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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将注意力从窗户外转移回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幕。
“嗯？”
——如同字面意义所述，一个形容华贵的女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身着以灰黑为主色调的修身西装上绣着繁密精美的银色花纹，简洁利落的黑色长发齐齐整整地披在身后，精致的面孔上自然而然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意味，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睛与端在手中的大部头黑色书籍平添了几分肃然与知性，给人的印象比起英气倒要更接近冷厉一些。
或许是这种通常出没于幻想作品或者cospl/ay会场内的形象与这个充满小资生活气息的酒吧不太搭调，周围也没看见摄像组一类表明这是在演戏的证据存在的缘故，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幻觉什么的……】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看来眼前这家伙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我的视线里，而不是由“希望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与某位美少女邂逅”这种无厘头的想法所组建起来的幻影。
女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周越羲的视线，只是自顾自地浏览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黑皮书本，右手食指尖不住地在书页上轻轻点着，表情随着所见的内容而不时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气质之清越简直会让人联想到“图书馆的妖精”之类的都市传说，令人一眼看去就很难忘却。
【要不要搭话试试？】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不太靠谱，但此时此刻的周越羲的脑海里正盘旋着一个有些冲动的念头——在这种情况下不说点什么的话，总感觉会错过什么。
周越羲张了张嘴，在犹豫了数秒之后，他还是决定开口打了个招呼。
“这位小姐？”
“……”
女人抬眼一瞥。
没有被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她抬头后的第一反应是朝左右看了看，简直就像是在确定被打招呼的对象是不是自己一样，从各个角度来讲都显得有些怪异。
片刻之后，女人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正前方，与周越羲四目相对。
“唔……”
女人的的瞳色是少见的纯黑，就算正午的光亮也没有带来类似剔透或者纯净一类的观感，只显得平静而深邃，有种无机物一般的冰冷意味——尽管这样的形容方式有些奇怪，但周越羲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这种莫名的威严感甚至让他生出了移开视线的冲动。
【这是哪里来的女王级人物吗……】
周越羲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吐了个槽，面容上姑且还是保持着礼数，友善地点了点头。
“嚯？看得见我吗？”
和第一印象不太一样，女人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愉快，和她近乎清冷的气质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说话间，她合上了手里的书本，略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周越羲的身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微弯，勾勒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先前冷彻的气质一下子变得鲜活了起来。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周越羲有些接不上话茬，只能先沉默下来，等待着女人的下一句话。
她微微挑了挑眉：“嗯……既然能看见我的话，应该能算在客户名单里？”
由于这句话的声音实在太小的缘故，周越羲并没有听到，只是看着女人把书本放到她自己的左腿边，然后将空下来的双手抬了起来，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摆出一副在正式场合的谈话中才能见到的姿态。
周越羲眨了眨眼，有些懵然无措。
“虽然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女人微微一笑，将重迭在一起的双手朝两边展开，清了清嗓子之后用有些商务化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
【新型传销？仙人跳？精神病？】
由于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没头没尾的缘故，周越羲足足愣了两秒，反复确认自己的听觉和脑子有没有问题后，才通过一通胡乱分析得出了一个听上去有点道理的结论。
——这是梦吧。
“不不，请务必不要把我当成梦境或者骗子——尽管现在的情况对你而言确实有些超乎常理。”女人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听完我的话之后再下判断。”
“呃……”
周越羲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此礼貌的低姿态实在让他没法挑出刺来，就像自己如果不点头的话就会背上什么奇怪的罪孽一样。
拒绝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被咽了下去。
——反正这是公共场合，听一下……大概也不会吃亏？
“……”他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点了点头，“请讲吧。”
闻言，女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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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女人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熟练地将一套说辞拿了出来，“你可以将我理解为一个商铺的代理人，专门售卖一些不经常在市面上出现的东西。”
“嗯……”
周越羲一皱眉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有点意思……如果不是骗人的话，这倒是挺新颖的推销方式。
“也就是说，我成为了你的目标客户？”
“正确。”
面对着满脸正经的女人，周越羲倒是感到了一股荒唐的滑稽意味。
——随便出个门就能碰到这么奇怪的事，看来今天在某种意义上也还算是收获颇丰。
他抬高下巴，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介意我问一下找上我原因吗？”
“原因嘛……很简单。”
女人一边回应，一边耸了耸肩，然后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在周越羲莫名其妙的眼光中将双手举过头顶，接着用力拍了几下。
“喂！……”
阻止的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女人做出了如此引人注目动作后，周围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将注意力转移过来，简直就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到一样。
“……？！”
【只有我一个人……】
周越羲瞬间遍体生寒。
【开玩笑的吧……】
如果这不是什么高成本的骗局或者自己做梦的话……
女人坐了回来，让自己的身体摆出之前对话时一样的姿势，笑着扬了扬下巴说道：“因为条件限制的缘故，和我秦筱草做生意的人并不多。”
“某些拥有特定素质的人——也就是能看见我的人，在遇到我的时候，我会和他们做点交易。”自称为秦筱草的女人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交易的内容很多，例如挣到一笔财富的方法，得到力量的机会，获得权利的途径，追回某些遗憾的机会等等，从实质的物品到虚无缥缈的某个概念都在我的经营范围内。”
周越羲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不管真实情况是什么，现在的局面怎么看也不像他一个身体状况处于亚健康层面的普通成年人能靠蛮力应对的，顺着规矩来姑且应该不至于把情况变得更糟。
“那么价格呢？”他将这些诱人的条款暗自记住，然后继续问道，“既然被称作是生意，那货物总该有个价值才对。”
“说得对，货物总是有价值的。”
秦筱草将上身向前探出了一些：“一般来讲，经济意义上的货币并不能在我这里买走什么，客人可以选择以物易物，或者付出一些其他自己认为价值相等的东西，根据您所购买的东西的不同，价格自然也会随之变化。”
这是什么眼熟的设定！
——尽管感觉情况大为不妙，但周越羲还是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那么这位客人，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秦筱草笑着眯起眼睛，语气和神态中仿佛带着某种勘破真实的魔力，“以人类为范本，局限在物质世界中的大部分期望都可以在我这里找到想要的货物”
周越羲微微一愣。
尽管心里的惊惶还没有退却，但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他的心底还是下意识地闪过了不少可以被称为答案的东西，下意识的思考在秦筱草的目光中的魔力下被无限放大，最终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我想要什么？
断片般的影像在他眼前闪过。
令人烦恼的寂静……循环往复的日常……半吊子般的过往……不行，不行，这些都不行，没有什么值得延展下去的价值……想要应该是充满惊喜与未知的事物……日常……不……应该说是……
就像早已决定好的事项一样，周越羲一字一顿地将心中所想的句子说了出来。
“我想要……生活……超越平凡的日常。”
宛若身处梦境一般平静的语气。
“嚯……”
在他将这份愿望说出口的一瞬间，秦筱草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
就像面临着某种极大的危机一样，沉浸在自我思索状态下的周越羲的心中陡然生出了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我干了什么？！
“很好。”商人漆黑的眼瞳霎时间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红光，并没有多少变化的笑容因为这一异常要素的加入而嬗变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频段上。
恐惧。
“应客人您的要求，以灵界融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为代价，用您想要的‘异常者的生活’取代原有的命运轨迹——祝您购物愉快。”
某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周越羲的心脏。
平静的声音在他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化作了飘渺的云烟。
“我……”
——银光一闪。
——对面的座位上已然空无一物。
周越羲的意识就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