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风信子号的遭遇,我们把目光回到秋菊号上面来。
与在虫洞崩毁中遭到重大损失的风信子号方舟不同,秋菊号仅仅是受到了轻微的装甲损伤,并损坏了几个不太重要的姿态调整推进器而已。聚变反应堆保持着完好,能量输出也没有任何减少,完全足够供应生态循环系统以及冬眠仓的能量需求。如果不是联合国没能开发出超空间引擎的话,聚变堆所提供的能量都够秋菊号经过超空间回到地球了。
绝大多数船员保持着休眠状态,以减少生态循环系统以及植物培养舱的能源负担,毕竟哪怕反应堆还保持着完好,其燃料储量总归是有限的,能省一点则是一点。
移民们甚至都没有将徽章上的地球各大洲图案改成联合星表面的图样,尽管流落异星,他们依然将自己视为地球人类的一员。毕竟秋菊号是由联合国主导制造的,其成员大多都是希望联合国统一人类且秉持着国际主义政见,以联合国的旗帜作为国旗的原型也不奇怪。
拓荒的日子艰险而困难,从未来到过异星的联合国设计师与工程师们设计的设备大多都派不上什么用场。很多最为基础的环境因素因为缺乏经验的原因被设计师们忽视掉了——比如说,联合星的大气对人类是有轻微毒性的。
像这样的困难还有很多很多,从地球带来的植物种子无法在异星大地上生长,土壤改造在现有科技条件下根本就不可能,居民们只能依靠植物培养舱产出的食物勉强度日。至于说为什么不在飞船之外建设无土栽培仓?失去了绝大多数的工业资源与设备,光靠一艘殖民船可制造不出来这种装备。原本在尤拉西斯计划的原定方案中,秋菊号仅仅是作为一个前哨站,一旦建立好了前沿基地,来自地球源源不断的人力与工业供给将会迅速涌入联合星。
现在这些预设方案都没了作用,联合星上的人类只剩下一艘已经被拆解以作为基地的方舟。
困难远不止于此,联合星的人类需要如同神农尝百草一般鉴别出星球上所有的植物,并从中找出对其有用的那些——在计算机的帮助下,这并不是很难。但问题在于,计算力是有限的,整艘方舟只拥有一艘超级计算机,肩负着从区域规划到人员分配的各种任务,移民们绝大多数只能依靠自己的大脑与思维。
未知的野兽也是危险的,没有人知道面前的生物究竟是友善还是暴虐,弱小或是强大。数不清的人类在毒素与撕咬下失去了生命,这些人大多是探索队员,他们肩负着探索整颗行星的艰难使命。
在开拓与垦荒之中,人类们惊奇地发现这颗星球并不只有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物,另一种原始物种存在于此,过着低科技的封建生活。在它们自己的语言中,它们的种族名字叫做拉式,意为天选者。
当然,这个种族也只存在于档案馆中了。
当得知异文明的存在后,联合星的绝大数人都欣喜若狂——这意味着能够从本地居民中了解本世界的基本常识。
于是交流开始了,人类以莫大的热情教给那些次级文明自己的科技,尝试与其联合成为一个更加庞大的文明。不求回报,移民们从土著那里得到的远低于其付出的,但人类们并不后悔,他们希望这颗星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联合起来。
多个城市被建立起来,人类与拉式混居,本地土著从人类那里获得了知识,而人类也从中了解了本地的常识。
然后便是内战,愚昧是知识的毒药,然而智慧却会产生贪婪——在蒙昧之时,拉式将人类视为无私而慷慨的老师,但在对于世界的了解加深后,它们的内心却滋生了贪婪。
它们想要秋菊号,本行星上唯一一艘太空飞船,尽管人类们都声称它已被拆解,再也飞不起来了(这也是事实),但拉式们很明显不这么想。
随着战争的爆发,原本已经恢复到数百万的人类人口很快便减员到了十万级别,多个城市被屠杀殆尽。战争在最开始还是为了夺取秋菊号,但到了最后,则演变成对人类整个种族的掠夺和屠杀。
要是人类都死了,他们的科技和物品便都是我们的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当我们的老师呢?
全球性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人类是最后的胜利者。
愤怒的军队将拉式们斩草除根,彻底消灭殆尽。而从拉式中获取的本星球基础知识也在之后的探索中排上了用场。
在这之后,秋菊联邦便改名为人类联邦了,他们再也不愿相信所谓外星生物的善意,对他们来说,那只能是一个谎言。
军事力量在联合星上的人类的心目中被拔高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认为,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在星海当中存续。
联合星这个曾经代表各族联合与地球联合国的名字也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人类联合之星。
原本近似联合国的国徽也被改变,背景是红黑色的条纹,暗红色代表死难者的鲜血,黑色代表灾难的过去。一只金鹰在红与黑的背景之上昂首挺胸,振翅欲飞,璀璨的金芒与背景上晦暗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只骄傲的金鹰象征着在过去历史的灰烬上,人类如凤凰一般浴火重生。
至于为什么国徽上的鸟选做鹰而非凤凰,那是因为鹰在所有飞禽当中攻击性最强,最为凶猛,也最为好斗。
随着人类联邦的扩张,挂着金鹰徽章的军队扫平了一个又一个的国家,其公民要么被驱逐出境,要么贬低为奴。
一直到联合国与秋菊号子嗣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