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佩尔洛之依旧照料着枫袭,每天三餐都会按时送来可勉强入口的食物,只是佩尔洛之仍然对枫袭本人不管不问,除了病情,俩人再无其他要求。
在此期间,枫袭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双腿所发生的改变,例如获得显著提升的跳跃能力,对此枫袭也有所悟,不过既然佩尔洛之不提这茬,枫袭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至于报恩什么的,枫袭身为惧能军团里的资深政客,若要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以佩尔洛之看似尊贵实际连人都不算的身份,别说报恩不被反咬都算烧高香了。
反正枫袭在知道自己承了佩尔洛之的恩后,她就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到底,一定要将这个恩情赖掉。
狼被羊救后会放弃吃羊吗?枫袭就是这个道理,她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打佩尔洛之主意,承了恩情干什么都不方便。
佩尔洛之认为枫袭被自己救后会良心发现,这是典型的痴人说梦。
只要拥有足够的利润,当个咬死农夫的毒蛇又有何妨。
但枫袭依然决定短期内不再朝佩尔洛之下手——————佩尔洛之在设计夺走她的锦绣山河袋后又将袋子里的宝物如数奉还,这里的猫腻简直细思极恐。
佩尔洛之的反常,让枫袭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在没寻思到更安全的手段之前,她决定先扮作良心发现的模样,跟佩尔洛之套套近乎。
死性不改,或者说矢志不渝的枫袭,推开了小屋的木门。
迎面是温暖的晨曦,徐徐的微风拉开帷幕,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带着清新降临人间。
原本隔绝天地的树木,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被翻动的黑土壤上,曾经的木桩被一扫而空,只余下一个被雕刻成靠椅模样的树桩,突兀的矗在草坪中央。
佩尔洛之躺在木椅上,以45°角仰望太阳,环抱着人偶若有所思。
经过几天调养,枫袭双腿已好,她并不打算蹭吃蹭喝蹭医疗————除了一开始的糖果,佩尔洛之每日给她的膳食并不精致,询问病情时的态度也乏善可陈。经过几天观察枫袭得出绝伦,如果她还希冀自己患病期间与佩尔洛之产生某些旖旎,那就最好死了这条心。
走出房门几步后枫袭就发现了佩尔洛之的位置,她环顾了一遍自己的着装,走上前去。
【有什么事吗?】
当枫袭靠近到一定范围,背对着她的佩尔洛之,朝身后问道。
枫袭鞠躬道。
【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感谢公主您对我的再造之恩。】
【哦————我不太懂姐姐您的意思。】
【我现在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可都拜公主所赐呢。】
【你这话的意思是........都怪我咯?】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见佩尔洛之还在装蒜,枫袭辩解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在下咎由自取,怨不得公主......】
【请姐姐不要这么说........其实回想一下我也有责任。】
佩尔洛之的语气软化了不少。
他离开木椅转过身来,抱着一只双眼灵动及其眼熟的人偶,目光柔情似水。
【恩情什么不过是过眼云烟,此外我也正好有些事想拜托一下姐姐,。】
呵呵,果然有求于人。也好,反正我也没打算真的报恩。
任何事物的发展必然会有其内部的逻辑驱动,无论是主观的还是物质的。
早就料到你另有所图谋,还高风亮节把东西还给我。
不过也好,反正我也想打探一下你的虚实,例如你那一身骇人听闻的魔法,到底是谁传授于你的。
枫袭恭敬鞠了一躬道。
【公主尽管吩咐,小女定当效力。】
说完后,枫袭望向佩尔洛之,却发现佩尔洛之扭捏了起来。
【那个....还请姐姐不要怀疑.........如果姐姐把我带上,有多大概率逃离惧能军团的追捕?】
枫袭一皱眉头。
【公主不想回去吗?】
道明了心中所想,佩尔洛之一扫扭捏坦然了不少。
【为什么要回去?回去后对我有什么好处?】
【呆在我这对公主也没任何什么好处哦,特供饮食或者舒适房间什么的......。】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逃离那个社会,这些我都可以抛弃。】
佩尔洛之满脸肃穆,其实在一周目他就在策划逃跑,为男权他至今孤军奋战,结果不但一无所获,且连个同道中人都没碰到(黑川爱丽丝只是在利用他),获取胜利什么的,想必在他的有生之年的是一个渺茫的存在,但如果能逃离女性的桎梏再伪装成女性的身份活下去,他就能直接获得人权与自由,只是过去的佩尔洛之情报匮乏,尚无十足的把握逃离女性的魔爪,他才一直踌躇不前。
但他缺失的情报与生存经验部分,枫袭却可以帮他补齐,如今逃亡的必要条件已经触手可及,他为什么不逃?
在这个世界当男人简直憋屈的很,干脆化妆成女人当个自由人算了,他回到异世界后就一直在筹备这件事,并且在技术层面上已经获得了相当的成果,假若没有穿越时空,他在一周目末期杀光奥菲维全家后就已经跑路了。
归根结底,佩尔洛之的男权情怀完全源于自身的际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
而当他发觉男权没那么容易得逞甚至还要他这个先驱者为之付出牺牲时,他内心深处的小资情怀就开始发作,右倾投降主义逐渐甚嚣尘上。
但投降只会沦为俘虏,以致连性命之存续都系于女人们一念之间,因此投降等同于送死,想活命就只能选逃跑。
所以,如果枫袭真有把握让佩尔洛之脱离现状,那佩尔洛之不介意让这货待在自己身边哪怕她心怀叵测图谋不轨。
佩尔洛之回答的斩钉截铁,反倒让枫袭感到不安。
她摩了摩手掌道。
【不是小女扭捏推脱,实在是这一路崎岖,吃住上恐怕不会太过讲究,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我怕公主挨不过这段日子...........】
【呵........】
佩尔洛之不屑一笑。
倘若枫袭指的是佩尔洛之在没去地球之前的圣洁学院期间,那当时的他确实吃不了这个苦,可当佩尔洛之从地球回来之后,情况就不同,以佩尔洛之本人阐述就是————————异世界的草就是比地球的菜好吃,啃完后把剩余的草堆在一起比席梦思还舒服,我超喜欢躺上面。
【这点姐姐不必担心,我也是做过这方面修行的,你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佩尔洛之决定以实践践行自己的说辞,他从脚边拔出一根较为枯黄的杂草,甩了甩抖掉根茎上附着的泥土,然后就将杂草放入口中啃食,只见上下两排白牙一磨合,这根杂草就进了佩尔洛之肚子,啃食时佩尔洛之表情淡然毫不做作,显然已经适应了杂草的滋味。
【公主干嘛吃草啊!我信你还不行!】
见佩尔洛之真的在吃草,还吃得津津有味,枫袭哪还敢说不信,她立马上前阻止,这里是荒山野岭,佩尔洛之吃坏了肚子她可没药医啊。
【那很不卫生的,快吐出来!】
【姐姐你忘了吗,我虽然是个男孩,但也是个精灵,而精灵是没有肚子的。】
面对迫近的枫袭,佩尔洛之罕见的没有退让,在两口啃完嘴里的杂草后,佩尔洛之笑着对枫袭说道。
【就算这样,小女不才,逃亡途中也不至于让公主吃草啊。】
【那姐姐就是同意了?】
【嗯........】
枫袭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是小女不愿意,只是公主,你明白自身的状况吗?那些大人物给你披上那件紫霞衣,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
佩尔洛之一摊手道。
【其实这点我从刚刚醒来时就发觉了,只是不想惊扰了她们,才耐住性子将它穿在身上.......】
【那件紫霞衣被你扔掉了吗?】
枫袭咽了口口水,感觉有点口感舌燥。
【公主真有本事,就这样说给我听没问题吗?】
佩尔洛之自信洋溢道。
【没关系,反正姐姐打不过,脱了紫霞衣你也拿我没办法。】
【呃.....嗯.......】
听佩尔洛之瞧不起自己,哪怕脸皮极厚,枫袭也忍不住揶揄了一下。
【可惜那件衣服的定位和洗脑功能与防护功能绑定在了一起,否则我改装一下,还能继续穿呢。】
【那可真是遗憾...........那么公主将紫霞衣丢在何处了呢?】
佩尔洛之回首一指身后的树林道。
【我把它埋在那片林子里了,顺便还在埋放地点处画了一个大范围爆炸类陷阱魔法,威力大到足够把追踪过来的人炸得尸骨无存。】
【......公主真是个记仇的孩子.......】
【是吧,哈哈哈。】
笑了两下后,佩尔洛之正色道。
【那么..........姐姐还有什么疑虑吗?】
佩尔洛之都做到这种地步,枫袭还有什么可说的?本来她还担心佩尔洛之想跑,结果佩尔洛之反倒自己送上门了。
虽然原因什么的还不太清楚,但这件事先答应了再说。
【基本没问题了,不过公主.......你是真心想跟我走吗?只要下定决心,这一走可就永远回不去了......】
佩尔洛之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此他心中早有决断,虽然至今他依旧瞧得起枫袭这个鼠辈........但如果她真能带着佩尔洛之远走高飞,那未来的故事,就让未来去谱写吧。
紫霞衣的定位功能只有在靠近万族城市后才会出现反应,也就是说如今身在荒郊野岭的佩尔洛之在理论上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他不信到了这种境地还能有程咬金半路杀出来。
所以,决断命运的时刻到了。
佩尔洛之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我愿意。】
未来的时光荆棘满布,回想起一周目碌碌无为的自己被革命军逼至绝路时的悲痛与绝望,佩尔洛之就心有戚戚,当没有退路时,佩尔洛之尚能鼓起勇气,去主动改变命运跟女人们扳扳手腕,但在得知枫袭能趁着世界板荡前夕带他一同逃亡后,他的勇气就如被扎破的气球般顺序扁了下来。
奋勇的抗争与不屈的斗志,是退路断绝时弱者无奈的反击,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前景是永无出头之日,佩尔洛之也愿匍匐在地,露出鼠辈的本相躲藏起来,在远离主流社会喧嚣的世外桃园中,改头换面苟且偷生。
毕竟.........倘若不是被逼至绝路,吃好喝好还备受女性优待的佩尔洛之岂会去干这事?
以前他还想过是否永远呆在地球,可惜后来地球炸了,他只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