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の日常なんでもない日々——」
「——そんな夢の為だと」。
普通而又平凡的每一个常日,正是为了维系这样的梦想。
临海高台之上的造物,透过玻璃墙幕将海天波光与校园百态尽收眼底,正是私立莉蒂安音乐学院尤以自夸的超然之姿。
被窗沿规整切割的无数块光斑,身影在春分之际的日照中短窄而后颀长,在明亮宽阔的步道上,不顾仪态地大步流星,容忍着雀跃却又按捺不住的飞扬神采,哼唱着悠扬轻快的歌谣,少女的四周仿佛缭绕着精灵,微光摇曳的碎金镶嵌着旋律,如同将世界也一并着牵起,快来和少女载歌载舞着一起高兴。
啊啦——
若要问少女为何如此高兴。
因为呢——
今天——
是她出院的日子哟。
这样想着的少女如同旋舞般舒展着身姿,顺着风与光芒的切线跨过最后一个转角,那明澈的目光,在看到走道里的景象时,陡然呆滞了一下。
“诶——?”这是?
病房门外的走道上,意外的,门庭若市般的热闹呢。
“师傅?了子姐?翼小姐?怎么大家,都在这里?”大家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到来,自顾自地沉浸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不明所以的少女,率先发问。
高低不一,发色各异的身影,乱发、长发、盘发,西装、校服、白大褂,如果是由陌生人看来,在初见的那时,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联想这个小圈子的关联和共同点,就是这样,因为奇妙的「因缘」,而被糅合在一起的三人。
除了在莉蒂安学院中央塔之下的指挥基地外,二课的大家能够聚得这么齐的场面,真的是很少有,而且……还是在病院。
第一次见到这么稀奇的场面,不禁让少女感到有些讶异。
“大家,是来探望哪位外勤的前辈吗?”
“响ちゃん/立花——”因为站位朝向的缘故,最先看到少女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欲言又止,而又才下定决心要出声的时候,却又被身前之人挥手拦下。
“弦十郎/叔父——”
“还是我来吧。”转身正视的男子赤发红眉,如同凶兽龙种般的暗金眼瞳,其威猛魁梧的身姿,乃至于平日里若不将那压倒性的彪悍气场稍加收摄,甚至会因为窒息的缘故,而有让人无法与之共事的为难,而这般虎踞龙盘之姿的男子,如今却在一名纤弱的少女面前,露出了一副患得患失的踟蹰,乃至于那原本笔直的脊梁,都显出了几分佝偻。
“响くん,你知道,你的朋友得的是什么病吗?”那声线是如此的低沉与厚重,以至于难以分清是天生而来的音色,又或是心情渐染的结果。
“诶?师傅你在说什么啊。”诶?难道,大家都是来……
“我想说的是……”
“噢——!”
“…………”噢?
“师傅,了子姐,翼学姐,大家,都是来庆祝「■■」出院的吗?”握住着的拳头捧在胸口,少女满脸都是猜想所得的意外之喜。
“………………”落差之大,以至于三人一时之间尽皆失语。
“让我猜猜看——”弹出了的食指点兵点将,少女的目光随着指尖,在三人的面上跳跃着流连。
“是翼学姐的主意对吧?”信誓旦旦的样子,满是‘一定就是这样’的率真笃定。
“诶——?”苍蓝秀发的冷峻美人,因为这无凭无据的指名,陷入了人设不符的呆滞。
“果然就像「■■」说的那样,翼学姐真是不坦率呢,总是默默地替别人着想,这样的心意,要说出来呀,不然多可惜啊。”明明是后辈的少女,却头头是道地开始了谆谆教诲。
“我不是,我没有……”原本因冷色而显得疏离的俊俏面容,陡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赞誉,粘染上了欲将纷说的娇羞,冷艳绝色的人设陡然崩塌,明明是年纪上的前辈,却立马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大家只是凑巧来到这儿的,我懂我懂,嘻嘻——”
“………………”
“那你们现在这里稍稍等一下喔,让我来给「■■」一个惊喜。”
不等三人再辩解些什么,悄悄推开房门的少女隐入其中,盖去了身形。
因为乍现的喧闹而被打破的沉默,复又归入了死寂。
直到不知多久的许久。
“这可真是……”
“………………讽刺啊。”
盘发抱怀的娇俏女子,在这出闹剧的最后,轻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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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我又来了喔——”
“那么,让我们来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从门边昂首阔步而来的少女,如同走向幕前的主持人般神采飞扬,接下来,她将要采访的是,这边舞台之下,只此一人的那一位——
幸运观众。
“嗨噫!这位观众,请答题。”
“呐——响(ひびき)——”
病床的一旁,玻璃花瓶中的水光粼粼清亮,从细口的脖颈探出头来的几朵花卉,和它们的主人一并背过身去,掩住了面容与神情。
“嗯?怎么了?”倾下半身探过头去,悄悄靠近的少女,满是雀跃地期盼着答复。
“我可能……”支离了的话语含蓄在唇边,反复着咀嚼与吞咽。
“???”
“可能有一段时间要不在你身边了……”
“………………”少女的笑容如同瓷器一般,纯粹完璧的精美表面,被磕碰出了细微而切实的裂纹。
“真是的……你又在说什么任性的话啦……”
就好像粗心大意的使用者那样,试着弥补,又或是假装看不见那残损,顽固地试图将其摆正。
“我接下来……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似乎在某处能够听到那绽裂开来的清脆声响。
“………………”
“你又在拿我寻开心了,看我怎么收拾——”听到这熟悉的台词,少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心领神会,双手搭在那人的肩上,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
霎时间被扳正的身姿,面对着面的那一瞬,触碰眼神的少女,陡然陷入了僵直。
“………………”
“……………………”
“…………………………”
这是——
“响(ひびき),请不要看我……”面朝少女的容颜瑟缩着后退,游移不定的眼神,始终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什么?
这一次相见,映入少女眼底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容颜与光景。
想象之中能够信手描绘的容颜,无数次梦中迎风招展的笑靥。支离破碎般的迥乎不同,黄金色的欠片宛若兽鳞,从病号服的开口,自少女的胸口向上攀布,锁骨、脖颈、一直延伸至额头,将将盖住了半边的面容,曾经浅葱色的眼瞳,也如同被浸润淤染了一般,和那金黄调和而成清幽深邃的翠绿。
有一种超越了界限的妖异之美在此中绽放,径自映入了少女的眼瞳,那是跨越了人类的区间,向着非人的象限,蜿蜒而上的无暇美丽。
这种熟悉的波动,这种谐和的共鸣,这是——
「GUNGNIR」?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的身上——
一闪而过的遐思电掣风驰,被深深掩埋的碎片拼凑起试图忘却的光景。
橙色,蓝色,五光十色。
风声,呼声,非人的啸叫声。
颜色慢慢褪去,声音渐渐疏远。
最后——
是那永成绝唱的,流星飞逝的诀别。
是了——
是两年前的时候…………
用力抵住了那退缩着的身形,轻轻撩开那垂落了的丝丝发碎,明明心爱之人的面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少女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去触碰。
因愧疚而踟蹰,因踌躇而悔恨。
探出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嗓音,都变成了陌生的形状。
“呐——很疼吗?”
那声音温柔的仿佛离散花香的清风,指尖在结晶的表面逡巡着流连,曾经吹弹可破的温润隐入不见,如同宝石般剔透着的晶莹,从彼端传递而来的,是透彻心扉的凉意。
很疼吧——
早上洗漱时,僵硬了的停顿;声乐课中,紧抓住的胸口;做功课时,崩断开的笔尖;半夜里痛到猛然惊醒,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却又小心翼翼不敢动静,只因生怕,将我吵醒。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不要担心。
“很疼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为什么要一个人默默地忍受。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因为我这么无忧无虑地活着,这么自私自利地隐瞒着。
好疼,好疼,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感到这么的痛楚。
滑落的泪珠串成了断联开来的丝线,滴落在被单上,在纯白中化作深浅不一的点星。
“うん——”
回应着回映,用掌心盖住掌心,温润了的目光与心神,只眼的翠绿色,眼角流落的泪水闪烁在二人的指尖。
“因为——”
“——响(ひびき),一直在我的身边啊。”抵住的额头混淆了二人的温度,指尖交错着合拢,雨雾朦胧的眼神,星罗棋布的泪痕点点滴滴,一如枕边常开不谢的花卉。
“大丈夫(だいじょぶ)~平気(へいき)~~へっちゃら~~”
那是,某人常常挂在嘴边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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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くん——”
“立花——”
“响ちゃん——”
不同关联之间的呼称,同样复杂的心情,病室外的三人,再一次看到少女时,俱都在开口的最初,陷入了困顿。
“怎么啦,大家,不要这样子垂头丧气的嘛——”那是众人如何想象,又或是预演,都未曾料想过的一种态度。
“………………”
“……………………”
“呐——了子姐。”
“嗯?”因为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被搭话的对象,有些措手不防的大姐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既然SYMPHOGEAR可以通过特定振幅波动唤醒,那么我作为「GUNGNIR」的宿主,也可以让它变回原型的吧,就好像我身上的碎片一样?”少女用着以往从未有过的态度,笨拙地操持着,曾经一直都记不住的专有名词和术语,向着这个分野最为权威的存在提出了疑问。
“…………理论上,确实是可以这么说。”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女子怎还会不明白少女在想些什么。
“对吧——”得到肯定答复的少女,脸上绽放开来的笑容满溢着开怀与希冀,但却因为过于耀眼,乃至于更像是幻象的光晕。
“………………”
“了子姐可是能干的女人喔!再加上我这个现成的适应者,这些小问题,巴巴巴——就解决掉了啦,对吧了子姐!!”
“…………既然响ちゃん都这么说了,我可不能当做没有听到呢。”
“看我们三下五除二就把它解决掉!”
“哦——!!”
这不是了子姐第一次说谎,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谎言之所以如此经久不息,只能怪罪于它所描绘的风景。
这风景是那样的迷人,灿烂、饱满,乃至于纯真到了看不清界定的边缘,想要相信,必须相信,又或是——
不得不去相信。
泡沫的宝玉中映射出了怎样幸福的光景,就好像永远不会完结的动画,就如同不曾走到尽头的假期,那是一种,不到最后一刻,都能熠熠生辉的虚幻美丽。
可是——
太阳又怎么可能……
……永远都不下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