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希望就此睡去，然后梦就醒了。
“暮如，暮如，起来吃饭啦。”
我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大概木乃伊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睡觉。
就像埋在雪里的狐狸，瑟瑟发抖。
“我进来咯？”
划——哒……
是日式木门被划到底的声音序列。
接着就是柔软的脚底板接触木质地板的声音。
“暮如？还在睡觉吗？起来咯？”
声音在榻榻米前站定了……
我蜷缩着身体，就像胚胎蜷缩在母体，孕育着恐惧。
“妈妈做好早餐，就差你咯？再不起来就没咯？”
稚嫩的声音在学大人。
我缩缩身子，结果却动不了，已经是当今的极限了。
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忍耐，睡过去老妈还会给我做好酸菜熏肉炒油饭。那个时候起晚了就没得吃了，因为老哥会跟我抢，明说：“弟弟的东西都有我的一份，是弟弟出生把我的那份宠爱抢走了，现在只是拿回一点炒饭，不过分吧？”
吃不到老妈的炒饭我可是会死的……
死命的攥着被子，图谋收获一丝安全感。
没有，除了惊恐不安。
“暮如不乖呀，看我的厉害！嘿iiiii——”
她在扯我的被子，力气不算大，毕竟人很小。
我很烦躁，一边心痛自己睡不着，一边懊恼吵了我的女孩。
拿去拿去都拿去！
“你他妈烦不烦？”
用力抽回被子，我朝她吼了一嗓子。
嘭——
我后悔了。
“す——すみません——”
捂着右眼，眼里噙着泪花的她说。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比我预料的更加顺畅，可能是磕破了动脉，或者……眼睛。
手术室外，我摸摸肿胀的左脸，热乎乎的刺痛，像是闪电给我的感觉，短暂而实在，也告诉我一个现实。以后都吃不到酸菜熏肉炒油饭了。
我是的的确确实实在在的一无所有了。
除了空荡荡的灵魂和被赋予的知识。
涵盖概念的所有的知识库，唯独没有如何回到家的方法。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有感受到了温热，我摸摸脸，原来是泪水。
“吃了教训以后就要小心了，男子汉可不会随便哭泣哟？暮如，坚强一点，紫菀在里面也不会想看见你哭的吧？”
身体的母亲说，用手帕给我擦去眼泪，小心地避开红肿的侧脸。
“就是你太惯着他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如果紫菀出了什么问题，你让我怎么跟兄弟交代？还有脸哭，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脸吗？”
我看看他，身体的父亲。
“还敢瞪着我？混蛋，越来越没有教养了，美子是怎么教育你的？我认为有必要将他送去少管所好好学习一番。”
美子，身体的母亲，搂着我，像是保护小鸡的老鹰，让我想起来小学时候玩过的老鹰抓小鸡，不过我从来都是老鹰，现在成了被母鸡保护的小鸡。
“浩二，少说几句吧，暮如很害怕了，都哭了，认识到错误了。”
“就是你这样，抱着这种态度才会有这样的局面，只是流泪就可以躲避责任，未免太过轻率。而且就一个男人来说，不该只是害怕就流泪，可见你平日并没有教他如何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暮如还是个小孩子，是个孩子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有什么问题吗？男子汉，男子汉，你就知道你的说教，难道就不会有更加优秀的教学方式吗？拿出你的担当，展示给他看啊！不要总是嘴里说着好听。走了，暮如。”
我在美子的牵引下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你带他去哪里？！”
“透气，这里太闷了，还有个木桩杵着，让人看着气短。”
头也不回，我回过头，看着原本凶神恶煞的浩二，像个麻瓜一样双手护住头部。
他抬起头来，对视着，他摆出那种模样，吓小孩一样，嘴角在扯微笑。
我摸摸脸颊，刺痛如闪电般迅速而真实。
“小暮如，不要责怪爸爸哟。那个男人也有自己的苦衷，暮如也是小男子汉，应该也能理解那种男子汉的难言之隐吧？就像你经常偷偷看隔壁的富江小姐一样，他也有不能说的东西哟。因为很多原因，怯懦啊，羞愧呀，嗯。”
她像是在总结什么重要的论题。
“虽然很糟糕，但他很爱你哟，男子汉的爱大都无言喏，最后他不是给了你一个微笑吗？暮如有看见的吧？虽然嘴上说的厉害，还动手打了你一下，可也是太过气愤了。”
美子蹲在我身前。
“要是暮如还是气不过觉得可恨的话，就惩罚妈妈吧，毕竟妈妈也是那个男人的帮凶哦？妻子呢，古时有父债子偿，现在夫债妻偿也跟合理，对吧？”
我摇摇头，我的心理年龄有十六岁了，虽然沉迷网络，但还算懂点事。
外表是个正太的我，心里住着个可怕的具备庞大知识的宅男。或许我可以成为狂气的艺术家。
只是过去的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不怕不怕，紫菀会没事的，毕竟暮如也懊悔了，而且也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紫菀会感受到你的歉意的吧。所以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们去买一些东西，稍微安定一下心神，然后去守着爸爸，免得他一个人太孤单，其实爸爸也是一个脆弱的人哦？暮如可能不知道吧 不过可能已经知道了哟，刚刚爸爸跟脆弱的在保护自己呢，双手护着头，像是被霸凌的学生仔？”
她发出笑声，并不放肆，路上有男人频频将目光略过美子。
我嘴里念叨了几句我自己也不明意义的……就当是为这个身体的主人做的。
“暮如说什么了吗？妈妈可能耳朵不好，可以再说一遍吗？”
漆黑阴影在不可视之地搜寻目标。
我摇摇头。
“这样啊，那有什么想吃的吗？苹果糖不可以哟，晚上不可以吃糖。”
我想了想，看看菜单，上面并没有酸菜熏肉炒油饭。
不过就算有的话，也不是记忆里的味道吧，毕竟故乡的家庭菜系每家都独居特色，那是家的味道，做不得假的珍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