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克的垃圾话很多。
作为一个曾经帝国最大监狱里的首席刽子手,单论“杀死人类”这个概念来说,他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无论是艾斯德斯,布德,还是兰斯洛特,即使面对是再弱小的对手,他们也是冒着可能被杀死的风险进行着屠杀也好,镇压也好的武力宣泄,这样的行为,在此性的定义上当为:
“战斗”
而战斗后的杀人就总是伴随着证明自我强大的成就,生命再一次保存的欣喜,以及,夺得胜利的荣耀。
而这些,赞克都不会有。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断地将锋利的刀刃砍掉无法反抗的头颅,不会有丝毫新鲜的感觉,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就像是固定好了动作的傀儡人——甚至,因为过于简单便流失与手中的生命,他对生命的定义也开始模糊。
——这是他疯狂的源头。
但是,这也让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类屠杀者”。
惯于行刑,惯于想在行刑中寻找新鲜与不同,但始终是千篇一律。
没有人不怕死。
行刑前的犯人总是能想出各种说辞,其中不乏情真意切、巧舌如簧者——但是,在已经行刑这一过程熟练到麻木,了然到恍惚的赞克看来,所有的一切,都直指着一个核心——
那就是他们不想死,他们祈求被放过。
毫无新意。
与他那毫无新鲜的斩首生涯相结合,只会让他觉得更加的无聊。
不过,藉此,他也对名为“人类”的这种毫无新鲜无限重复的屠杀对象有了深刻到骨子里的熟悉。
人类的肌理。
人类的骨骼。
人类的心房结构。
乃至于,人类的心理所想——
他都了如指掌。
而现在,这些垃圾话就往往能够通过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将对方的心防从弱处撕开。
他喜欢这样,这很愉悦。
所以——
“呜哈哈哈——骑士小姐?你的正义是什么呢?”
侧身闪开赛琉的一段冲刺。
“赞克!你这恶徒——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老师说可以不顾命令直接杀死你了!”
右手持枪柄,左手扳枪尾,长圆锥状的骑士枪首如同厚重的长柄铁锥般大力横扫而过,银白的枪身在月光下舞出一道银轮,呼呼风声夹带其上——
吭。
沉闷的重响直击耳膜,不仅仅是耳间嗡嗡作响,就连手臂和虎口也是同样……
本该如此。
可是赛琉的手臂已经接受了半机械化的改造。
虽然在长久耐力方面会因为机械部分与肌肉骨骼的摩擦破损而难以为继,但是短时间的爆发却是毫无影响。
至少现在,赞克的手臂已经因为被震麻而甩动着恢复,而她人造皮肤包裹下的的机械手掌却依然抓握有力——
“恶徒,结束了!”
赛琉沉声喝道。
骑士枪趁机向前猛冲——他还是瞄准了非致命的肩胛,遵守皇命的“活捉”只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原因,而最主要的,还是这个人有着和自己死去师傅相类似的背影。
“哈哈哈,还是舍不得杀死我吗?”
“愉快,哈哈,愉快,真是愉快——正义的骑士却一再地放过恶魔……”
“那恶魔……”
赞克举起双臂,一对袖剑呈“X”状交叉与面前,从下而上地卡住了刺来的骑枪下面。
“会感激得恨不得斩下你那颗美丽的头颅作为王座上最棒的装饰啊!呋哈哈哈哈啊哈——”
他狂笑着,双臂用力朝上一推。
赛琉的枪再一次扎空了。
紧随着落空且难以收回的枪势,向上格档推开骑士枪后的赞克已经将分开的双臂后甩,然后如同乳燕归巢……咳咳,如同乌鸦坐飞机一般冲进了赛琉怀里。
膝盖上顶,装在少女骑士胸甲下与腹部护甲相连的空隙,破坏重心。
紧接着,收膝踏地——以这只脚作为圆锥顶点,张开的双臂为圆锥底面直径——率先落地的那只脚发力一蹬!
整只赞克便如同一只巨大的夺命陀螺般开始疯狂旋转了起来——即使是从身后背包里立刻跳出来保护主人的生物帝具小比,也在来不及狂化只能匆匆变大作为肉盾的情况下,被赞克锯了个近乎腰斩的伤势。
没错,锯。
从地面看,刚才的赞克是一枚疯狂旋转的陀螺。
可是在高处房檐上暗中观察的兰斯洛特和玛修眼里,刚刚的赞克就像是一面横放旋转的锯轮——以身体为转轴,双臂为直径,手臂最末端的袖剑为锯齿进行横切的电锯。
“浪费了啊……”
兰斯洛特下意识地点评了一句,然后想了想,又给精通防御和守护,剑术以及战斗意识却如同个真·孩子一般的玛修详细解释着说道——
“你看啊,像刚刚那种情况,已经冲入对方近身位并且以膝撞破坏了对方重心以及后续变招可能以后,在进行一波华而不实的‘大旋风’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若是遇到比自己弱的,这一招可以酷炫地锯下对方脑袋——但是,对方比自己弱的话,这种情况直接短兵器连捅腹部直接杀死对手会比较好。”
(捅腹部短时间内难以致死,为了防止对方临死反扑一命换一命,最好捅进去再用力搅拌,这样剧烈的痛楚可以打消对面的反击意识)
兰斯洛特对玛修说着,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不能说出来否则一定会被女儿骂残忍的话。
“而且,这种大旋风很容易让身体因为惯性而失控。”
“玛修,你一定要记住。战斗中,惯性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够节省体力且爆发出更大的力量,用不好的话,因为惯性而动作失控的战士总是很容易死亡。”
“比如刚才,他转的时候,如果赛琉没有重新调整被破坏的重心继续站着,而是借膝撞那一下直接向后坐倒,他旋转的袖剑就会打空——在这样的情况下,赛琉只需要拔出她那柄袖珍手枪,由下而上地给赞克一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鼓励地看着玛修——
马上,按照阿格规文的计划,他们就要让玛修去夜袭独自奋斗了——可是无论人理拯救还是加速世界,玛修都没有切实地杀死过一个人。
可是,在杀手组织这样可不行,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离开他身边后可不行。
所以虽然知道玛修不杀人,但他还是想提前给女儿灌输些战斗意识,以及对杀人这种行为的想象。
“身体因为旋转的惯性停不下来,无法躲避的赞克会被,会被一枪射杀……”
玛修似乎想象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忍地说道。
“嗯,没错。”
兰斯洛特假装在观察战场,强行装作无视了玛修脸色地继续说道——
“而赛琉只需要在开枪后拉出小比来挡刀,避免被死亡后旋转倒下的赞克斩伤——嗯,又有人来了?”
兰斯洛特话题一转。
本来他是不用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但是,看着女儿脸色有点儿苍白,便强行出声转移了一下玛修的注意力——
……
另一边。
“塔兹米,这次可不要乱跑。”
“赞克这个杀人狂可不好对付。”
雷欧奈拉着塔兹米,一手叉腰着说道。
“还有,下次来帝都换个正常点儿的服装,你看你这一身土得掉渣,在繁华的帝都可是太扎眼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杀手组织的低调原则——记住,我们夜袭是杀手组织,有点儿杀手的干练气质成不成啊?”
“噢……”
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表情的雷欧奈,塔兹米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圈圈眼。
——话说,穿着显眼的是你们而不是我好吗?
看了眼穿着大胆奔放的雷欧奈,尤其是那仅仅被一条黑布围着呼之欲出的部位,塔兹米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远处目光的尽头。
即使隔着很远,视界也因为夜晚昏暗的路灯而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想要看的——那里是正向着另外一条岔道街走去的大哥布兰德和玛茵组合。
说起来……皮夹克飞机头的高大壮汉宛如社会人,双手抱胸低头尾行着一个穿着粉色泡泡公主裙的粉发双马尾萝莉,这种结伴方式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好吧?
还有赤瞳和拉伯克……
虽然之前就已经和她们分开了,但是,塔兹米敢肯定,此时的他们绝对不是再干什么如雷欧奈所言的“符合杀手组织低调原则”的事情!
可恶的双标!这女骗子——
塔兹米咬牙。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盘旋的大鹰——而方向,正是之前玛茵和布兰德他们离去的方向。
“快走!雷欧奈!看那……”
少年的最后一个“边”字没能说的出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巨大的伟岸——以及,他已经被以公主抱的模式捧在怀里跃上了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