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
那夜间闪烁五颜六色的聚光灯,酒瓶遍布的宽阔会场,舞台上性感的跳舞女郎,伴随着音乐肆意扭动的人们,以及那……突如其来,不讲道理的熊熊吞噬一切的烈焰!
而不幸的是,自己正好是那场火焰所吞噬的对象……之一。
没有刻意寻死,不是遭人陷害,仅仅只是运气不好,被落在了后面……
被烟雾熏倒,被烈火灼烧……
那呛鼻的浓雾,依稀停留在他的鼻腔中;那烈火的烧灼,皮肤似乎还在隐隐的刺痛着。
那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出入那种地方,与同学们毕业后的狂欢与放纵。
在人生最美好最青春最富有活力的时刻,却遭遇了厄运的大劫,这恐怕是任何人都接受不了的吧。
怨天尤人,心怀怨恨,抱怨命运的不公——这是任何遭遇这种情况的人都可能会产生的负面情绪。
但苏源却没有。
生而为孤儿,社会的透明人,浑浑噩噩、拼劲全力的走到现在,苏源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生存在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友情,他没有看到。
亲情,不曾拥有。
爱情,更是无从说起!
苏源也不曾在意,他太累了,拼命让自己存在下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根本无暇顾及周围。
和平,安全,富裕,繁荣,远离饥饿,有病可医,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这是个美好的时代。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老年人这样感慨着,青年人这样享受着,媒体这样赞美着,国家向着更美好的未来努力着……
苏源从来不否认这个时代的美好,他也曾经接受过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但相比之下,感受更深更真的却是世态炎凉。
从来没有想过怨恨过什么,愤慨这种东西,早在他九岁的那年就已经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内心的麻木与生存下去的本能……
这种状态或许不利于自己在社会生存——苏源曾经这样想过,不过却他丝毫没有想要去进行改变的行动,或许他的潜意识中意识到,这样才是最为适合自己。
现在好了,那一把火,自己再也不用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而烦恼了。
“所以说,当初人家象征性的邀请,自己这种人为什么会突发奇想的答应啊,明明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自己……”
想起自己答应邀请的时候,同学脸上那股掩饰不住的惊讶神色,苏源的内心中没有任何波动,毕竟早就已经麻木了,倒不如说他们还记得班上有自己这个人存在,苏源都已经感到非常意外了。
不过意识还清醒着,那也就是说自己还活着……在火场中被救了吗?!
“自己现在是躺在医院的重症病房吗,浑身绑着绷带,像是木乃伊那样?那种高昂的费用自己可付不起啊!”
苏源失神般的想到。
溃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周围的景色渐渐的映入眼眶,在大脑中形成图像,但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挂着白炽灯的天花板的场景,也没有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严肃医生,更没有年轻可爱的白衣天使护士小姐。
有的……是广阔的浅蓝,是白云飘散,是烈阳悬挂,曾经仰望过无数次的,熟悉而又陌生。
——是天空!
“幻觉吗?”
因为长期过劳与巨大精神压力而使大脑产生这种混乱的效果并非不可能,对于这一点苏源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下一秒,苏源却又否决自己这个猜测。
不,不是幻觉,至少这光是真的。
直视天空,有些刺眼的阳光让的苏源不由半眯着眼,确切的感受到热,这是与白炽灯冰冷的灯光完全不同的,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轻轻偏头,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乌黑的眼眸微微转动,闪过一丝波动。
被藤蔓攀延挺拔参天的古树,生机勃勃的茂密灌木,不知名的花草欣欣向荣,阳光透过常青树洒下的斑驳光影变成耀眼绿影,宛如一片翠绿的海洋——
——从来不曾见过的美丽景色!
苏源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空气竟是如此的新鲜,比起城市中的尾气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仅仅是吸上一口就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应该不是A市,A市并没有如此怡人的绿化环境,说是原始森林也有些不和宜,这里更像是一片从来未被玷污过的美丽净土……
那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
虽然周围的景色很迷人,让人很享受,但却也没有让苏源忘记这个根本性的问题,不在A市的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呢?
苏源伸出手,想让自己坐起身来,但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与记忆中的那种感观不同,手臂……似乎短了一截,而且感觉好像很无力的样子。
心中各种不好猜测一闪而过,但不如亲自用眼睛确认一下,至少眼睛还没瞎,不是吗?
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嗯,五根手指都还在,还没有残疾,生活不会更艰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但怎么变小了这么多?
而且肉嘟嘟白嫩嫩的,好像是……婴儿的手臂?!
打了个寒颤,苏源马上举起了另一只手臂进行确认,没有出乎意料的,也是婴儿般的手臂——也就是说自己变小了!
苏源眼神中透露一丝迷茫,自己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实验或是吃过奇怪的东西啊。
等等。
火烧、死亡、还活着再加上婴儿……
这不是等于投胎吗?
蓦然,一条奇妙的公式出现在苏源的脑海中,并加以确立。
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或许会说这是穿越、重生等词,而不会用“投胎”这种相较于现代比较low的说法。
“不过记忆还在——阎王爷忘记给自己喝孟婆汤?”
苏源口中喃喃着,但从喉咙出来的,却是刚出生婴儿的可爱“啊呜”声,心中不由再一次确认了自己变小的事实。
尝试着几次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摸了摸,确认自己处于没有穿衣服的状态,以及自己依旧还是个男孩,苏源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自己现在身为一个婴儿的事实,干脆躺着不动了。
变成婴儿就变成婴儿吧,没有什么不好的,除了没有力气,前世也都那样过去了,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不过,接受了婴儿的身份,但马上随之而来的,就是“这里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降生”、“自己的父母呢”等诸多围绕着婴儿身份展开的问题。
“哗啦啦……”
群鸟受惊从树枝上飞腾的扑起,发出惊慌失措的鸣叫声,向着远方飞去,打断了苏源的思考。
瞬间,周围仿佛都寂静下来了,连风也适时的暂停了下来,不安感在苏源心里蔓延开来。
怎么了?
下一刻,犹如洪水猛兽的危险感,悄然爬上了苏源的背脊,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顶,顿时感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然后苏源听到了!
宛如皮革的在草地上摩擦的“沙沙”声传入了耳中,并且由远及近,声音逐渐变大,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声音,或者直接说是蛇好了。
随着摩擦声的变大,心里产生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他不认为这条蛇只是路过而已,那种被盯上的危机感,绝对不怀疑目标就是自己。
不过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婴儿。
不一会,巨大的狰狞蛇头出现在了苏源的视线中,高高的扬起着头颅,全身覆盖黑幽幽仿佛打过蜡一般的闪着光泽让人发寒的鳞片,吐着蛇信,竖瞳中透着冷然,俯视着自己。
奇怪的蛇,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投胎……
“自己又要死了吗?”
看着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迫近,已经可以闻到那口中腥臭,苏源内心却莫名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恐惧,有的只是无奈的叹息。
微微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不想亲眼看到自己被吃的权力他还是有的。
“唰!”
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苏源立马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就是眩晕感与失重感的双重加护,同时一道惊讶的声音传入的苏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