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出租的房子之后又过了几天，因为考试在即，还有许多东西没有看，所以将拜访纳甘左轮的日程向后延到了考完试那天的下午。
时间来到周五的清晨，孔大爷家住的小区外雀声阵阵，凉气渐消，天空中层云跌宕，掩住了夺目的阳光。无论是恰到好处的气温还是高远开阔的苍穹，都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
是个考试的好天气。
余言提着自己的小皮箱站在窗前，一手拿着教材急慌慌的看，先是扫两眼，接着默念一遍，再然后默背一遍。
翻书：坍缩液，坍缩液，坍缩液。
合书：坍什么液？
翻书：哦，坍缩液。
合书：什么缩液？
翻书：哦，坍缩液。
合书：坍缩什么……
余言学着河北省来的元首，把书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客厅里，88式端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盘子，盘中是略带焦香的炸鸡蛋和一块香肠。
本来说好不用给两人做饭，但孔大爷和老伴有早起的习惯，每天五点就已经起床了，做点简单的早饭也不麻烦，便多要了五块钱，顺便给两人做上了。房子不大，但也有三室一厅，孔大爷睡一间，他的老伴儿睡一间，88式和余言睡一间。因为之前在白城已经同床共寝，而且觉得关系解释起来麻烦，又是用夫妻的名义的入住，所以这几天的夜晚对余言来讲，真是极乐与痛苦并存。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一个问题。
余言走过去三两口吃掉留给他的早餐，喝了口水，到玄关处换了鞋子，然后推开门走出去。已经收拾完毕的88式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起往学院的方向去了。
走在路上，余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过马路后突然开口道：“这几天看书，越看越多，每次觉得好不容易掌握了一个地方，往后翻两页又能多出不少东西，啊——真是难啊，感觉这次考试要跪了。”
88式放在余言掌心里的小手微微用力，反过来握住余言的手：“没关系的，考试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了。”
“哈。”
“真的啊，我考试的时候以前看过几遍的东西就会自动跑出来，唔嗯……就是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余言歪头看着88式：“你们人形想要记住某样东西，只需要插个芯片之类的东西就好了吧……”
88式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啊……指挥官说的是第二代人形吧，我们指挥部的人形都是第三代，和纯机械，半机械的都不同，我们的身体构造除了心智云图外已经和人类差不了多少了的。”
余言长出了口气：“虽然听你说过，但还是觉得人形的记忆力要比人类好很多，你看你们的身体机能和承受能力都很高啊。”
“身体和心智不一样的嘛……我的两条腿都是机械义肢，所以才能做一些指挥官做不到的事情。”
聊了两句，紧张的情绪消散不少，余言想起88式在之前提到过的人形医师，便接着问道：“你以前说过的，就是G41和79式的机械臂……是我修复的吗，还是你们班长。”
“是指挥官呀，那个时候班长还没有学过这个，而且重心都放在作战上面，所以只是打了下手……”
“能详细说说G41为什么是机械臂吗？”
“唔……当时G41是和HK416她们组成小队的，早上出发去清扫哨岗，本来应该是晚上会回来，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停机坪上面有很大的吵闹声，我们都过去了，看到416和45抬着担架下来，G41就在上面，血流了一地……我吓坏了，就跑回工坊去，后面的事情都是班长告诉我的，79式也差不多，不过没有G41那么可怕……”
余言脑中浮现出了可爱小狐狸坐着轮椅，缺胳膊少腿的人棍形象，不由打了个寒战。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不能学小狐狸的亲妈，精虫上脑后什么都不管不顾，把亲女儿画成人棍的样子，完全不顾人家的感受……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G41装上了机械臂和机械腿，能够作战和后勤，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粘着指挥官，再之后过了一两个月吧，指挥官说技术已经成熟了，就给她做了恢复的手术，然后就变成了正常的手臂和腿，后来指挥官不是还送了一套泳装吗，去海边玩的时候一直搂着她，还摸……”
别别别，话题又向变态的方向偏移了，正事儿要紧，正事儿要紧。
余言连忙打断道：“啊哈哈，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现在有关人形的事情忘得很多，而且也没有什么执照，所以……那个，想要恢复正常的双腿的话，我还得学习一下，不过不要着急，我会认真学的。”
88式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急促地摆手道：“不用的……不用的。”
“嗯？还是说喜欢现在这样的机械腿？”
“啊……也不是，就是指挥官现在要做的事很多，不用在意我的腿啦，现在不是好好的，能用就行吗。”
可是能看不能舔啊，而且两只腿还不一样的颜色……
余言将88式的头发揉成鸟巢，嘻嘻笑两声，往前跑去。88式的手还被拉着，所以只能跟着他往前跑，散乱的头发被风理顺，两只耳朵也向后飘去，刘海被吹了起来，露出光洁可爱的额头。
如果说夕阳下的奔跑是逝去的青春，那么朝阳呢？
时快时慢的跑着，几分钟后便来到了学院。大门口拉起横幅，街道上有许多穿着学院制服的人走往大门的方向，其中零星点缀着几个深色的大衣和圆帽。校门外有警察排成一列，中间露出几个缺口，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潦草地翻看着考生们的书包和皮箱，但基本上也找不出什么小抄之类的东西。
余言站在马路对面，松开88式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好了，我进去了，你回家还是去转转都行，下午五点考完学院应该就让进了，我看吧，要是时间还早就在门口等你，要是你先到就进去那个话剧社所在的教学楼门口等我，好吗？”
88式点点头道：“嗯，仔细检查啊，好好考试。”
余言笑了笑，转身走过宽阔的马路，排在队伍的后面。
88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低下头闭上眼睛，将双手放在胸前念叨两句，接着继续踮起脚尖望向对面，直到余言通过检查，消失在视野，这才长舒了口气，左右瞅瞅，决定回去等着。
谁料刚一转身，连步子都没有迈开，街边突然冲出一辆黑色的小车，猛然扎上人行道，接着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停在了88式的面前。
88式呆了一瞬，往后退两步，就看到车上跳下来一个面色狰狞的少女，扑过来一把捂住88式的嘴，将她含在舌尖即将说出的那句话给堵了回去，然后又用力抱起88式往车里一扔，自己也随后跳进去，连门都没有关好，车子便急不可耐地一声轰鸣，稍稍后退，便向来时的道路疾射而去。
以上、修辞
其实在旁人看来，也就是一辆车突然跑上了人行道，停了片刻，车上急急慌慌下来一个穿着很普通的女生，和站在人行道上的女生面对面站了几秒，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在眼神示意，然后两个人一起坐上车开走了……就连警察们都只是站在学院门口，微笑着看向街对面那两个可爱的女孩。
啊，天气真大，少女真圆……
拐跑88式的小车往前飞驰，坐在后面的少女站起来，头撑着车顶不停地催促道：“你快一点呐，快一点呐，警察要追上来了！”
开车的少女慌慌张张地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大声喊道：“坐下啊，我在开车啊！要是撞了的话你和挡风玻璃都得送去班长那边了啊！”
88式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几乎是以龟速倒退的路面，回过头看着两位少女，将手拿起来轻轻摆了摆，小声说道：“好久不见呐，79，班副。”
56-1丧气地坐回原处，偏着头看向88式：“哦，好久不见啦，88式，你怎么跑北都来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问一下。”
“嗯？哪个意思……”
开车的79式冷冰冰扔过来一句话砸在56-1的头顶：“你别理她，她只是单纯的智商低而已，好久不见啊88式，这次怎么想起来北都了呢？”
语气努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紧张感。
56-1式大为不满：“喂，谁的智商低了？”
“谁的智商低谁心里明白！”
“我……”
56-1式也知道自己说不过职业唱曲儿的79式，只能“哼”了一声，靠近88式搂住后者的肩膀，在耳边窃窃私语道：“喂，你被骗了知道不？”
88式还没来得及惊讶，79式便怒喝道：“不是说了回去再问的吗，你这个笨蛋搞什么啊，开门见山是这样用的吗？”
56-1式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我给她来点儿心理暗示，后面问起来就容易听懂我们的话，不然88式那个慢反应的性子，搞不好就弄巧成拙，越问越成铁打的，到时候掰不回来了怎么办？”
当着人家的面儿说真的好吗？
88式小声说：“我听到了……没关系的吗？”
56-1式和79式正在气头上，那里管的了她，只是异口同声道：“哼，我不管了！”
坐在一边的88式翘起嘴角，透过刘海温和地看着气鼓鼓的两个人，有一种奇妙的叫做开心的氛围浮在她身周的空气之中。
啊，真是熟悉的感觉呢，就像回到了还在指挥部的时光一样……指挥官，我找到79式和班副了呢，晚上能给你一个惊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