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墓地浸透在深黑色的夜幕当中
枯萎的树木,还没有放进墓穴就被到处乱搁置的棺材,头顶上偶尔盘旋着,发出一两声嘶哑难听的鸣叫,就马上飞离的渡鸦。
这里是墓地,是死人安息的地方。
“哐……”
是铁器和棺材边角敲击的声音。
“吱呀……”
一具卖相稍稍华贵一点的棺材的盖子被一把铁锹撬了起来,。 拿着铁锹的那个纤细的身影,稍微动了一下,毫无感情地把棺材里面的死尸给推了出去,反身用铁锹锐利的边缘熟练地将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斩首。
那个脑袋就像是被大风吹起的蓬草一样,慢慢地从这个乱葬岗上滚了下去,腐尸的味道倒是吸引来了一些绿头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地鸣叫着。
那个身影,不,准确来说现在应该被称为盗墓贼吧。
盗墓贼在棺材里面翻找了两下,慢慢地从棺底拿出来一只黯淡的怀表。掀开怀表的盖子,用自己的衣袖擦掉蒙在怀表表面玻璃上面的尘土。
玻璃闪着黯淡的光,月亮从乌黑的云层里面悄悄地走出来了。
盗墓贼看着怀表的表面,金属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兜帽下面是一张秀丽的脸,如果能够从小好好保养,丰衣足食的话,绝对能够在皇城里面成为一代名媛,也许还会有许多贵族争相求爱之类的。
但是现在这张少女的脸庞充满了死气。
苍白的如同食尸鬼一般的皮肤,还有虽然美丽但是充满了冰冷的瞳孔——不像是令人感到压迫的针尖型,而是如同死人一般的散大。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还有一排细密的,如同小虫子一般的文字,像是被刻上去的,又像是先天留下来的胎记。即使心有好感的男子,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也会感觉到恶寒吧。
盗墓贼小姐,看着手中的怀表,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没有贪婪也没有满足,只有和惨白的月亮一样,深深的冷淡。
盗墓贼揣起了怀表,虽然这块怀表可以在当铺里面换来一个礼拜的生活费,但是她显然还不是很满足。
她接着在乱葬岗上行走着,就像是还活在这座岛上的人。
这里是黑岛,原来的名字叫做远世岛,别名叫做世外之地。
这里原来是一个充满着活力和生机的国度,直到有一个人召唤了暗影之后——这座岛就死了。
岛上充满了死亡,混乱,还有犯罪。
盗墓贼小姐的全名叫做格罗尼卡·阿忒德尼。
格罗尼卡的身世,本来就算是凶名赫赫。祖父曾经是大毒品交易商,父亲则是黑岛西部最臭名昭著的佣兵头子,母亲是一名死灵巫师,专门帮助一些名门显贵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小魔法。
结果也很明显,毕竟是作恶多端的人最终的归宿。
祖父死于一次不诚实的交易,父亲大肆烧杀抢掠的时候被野心勃勃的部下背叛而被杀死,母亲则是因为一次失败的任务被贵族揭发,最后死在圣城的火刑台上。
不过这些人的死亡和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盗墓贼而已,同时兼职送葬人。
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留在黑岛上劫掠死人财产的人。
腐烂的棺材还有寒酸的棺材都不能够成为她眼中的目标,她的目标很简单——大的,华贵的,有精美陪葬品的。
暗影方才降临的时候,黑岛上的居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国王的卫生大臣认为这是一种新型的传染病而已,只是发布了卫生紧急预案,建议民众多喝一些花草茶。直到那些暗影生物从他们亲人的体内破体而出为止。
一开始国民还会安葬他们的亲人,等到第一批黑潮来临的时候 ,原本黑岛人民重视丧葬的习俗也就到此为止——稍微好一些的会用简易的棺材,次一点的就用两块木板一夹了事,更多的是连墓穴都没有就将尸体到处搁置。
人口锐减,政权覆灭,国家崩溃。最后只剩下岛屿本身留在这里,见证者这个岛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五年的时间,逃的逃,死的死。留在黑岛上的人,都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种残忍而麻木的生活,靠着自己的双手和过人的意志活了下来。
不择手段。
“嗡”,一旁的墓穴突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声,紧接着就是一只全身上下漆黑的昆虫跳了出来,挡住了盗墓者小姐前进的道路。
这种昆虫长得有点像是螳螂,但是身体要比螳螂大出十几倍,几乎可以打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胸口,两只长满锯齿的前肢蜷缩在窄窄的胸前,同样是黑色的,硕大的复眼,此时竟然充满了人性的贪婪——贪婪的,着急啃食掉面前这具新鲜的肉体。
“螳螂”舒展开了它的前肢,扑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这座岛上没有多少盗墓者的原因。
和棺材和陪葬品混在一起的,有许多的变异生物。潜藏在地底下的沙虫和刀甲,还有埋伏在棺材边的蛆虫。
即使肉体上没有受伤,精神上也绝对会受不了的。
一边轻描淡写地躲过这只怪兽的攻击,一边反手砍掉了那个同样细小的脑袋,仍由黑色的血液喷溅在自己的脸上,还有斗篷上,而面无表情。
‘大概,我已经是个怪物了吧。’
冷漠地看着那具尸体慢慢倒下,然后从尸体上踩过去,阿忒德尼如此想到。或许是她自己已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候彻底疯掉了,不过像现在这样就蛮好——至少死人是不会苏生的,也是不会向活人复仇的。
就像是现在自己脚下那块松动的土地,随着那只怪物的尸体倒下去的同时,陷下去了一点。
值钱的墓穴——不是裸露在外的,而是埋藏在深处的墓穴棺木,在经过数轮雨水冲刷之后留下了一个角和部分的空气,只要一有重物压上去,就会导致土层的松动。
那双一直充满着冷漠的眼睛当中,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丝狂热。
阿忒德尼手上的动作很快,和平时像一台机器那种一板一眼的动作不一样,她简直像是不需要呼吸一样,一铲子一铲子把土层往外巴拉着,直到那一声清脆的“哐”,象征着铁锹的边缘砸在了棺盖上。
她迅速把棺材上的土层给清理了干净,月光照进了墓穴里面,照在棺材的正面——虽然有些暗淡,但是还是能够分辨出是银边的盖沿;还有同样是纯银的十字架,嵌在棺材盖上。
中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墓穴当中的空气显然不是很新鲜,但是她需要深呼吸来平静一下她心中快要破胸而出的兴奋。
掏出一把小锥子,轻轻地将镶嵌在棺材盖上的十字架敲了下来,虽然这座岛上没有信教者,但是银子无论怎样都只会是银子这一点无可厚非。光是凭这一个十字架去黑市上交易,几乎就可以让她在这座岛上安安稳稳地生活半年。
但是……还是不满足啊。
光是装饰就如此奢华,棺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值钱的陪葬品。
这是刻在格罗尼卡这个姓氏里面的东西:卑劣,残忍,狡诈,贪婪: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犯罪而准备的,随时等待着劫掠他人。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哪位显贵之人。
盖子被撬开了,随着就是金属锥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
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东西。
一个貌似活人的女子,正静悄悄地躺在棺材里——这具至少被埋在土层之下3到4年的棺材之内。
月光把她的脸照的很亮,雪白的肌肤,与之相称的是一抹苍白色的薄唇,鸦青色的秀发,纤长的睫毛。神职人员的礼服之下是一具纤细而单薄的身躯,胸口挂着一只银色的十字架。
一时间盘旋在墓地上空的乌鸦似乎都忘记了啼鸣,阿忒德尼的喉咙动了好几下,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迟迟不能说出口。
阿忒德尼的恐怖记录迅速地被刷新了——
因为这具“尸体”睁开了双眼,迷惑的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的阿忒德尼,眨巴了几下眼睛。
随后轻启薄唇,口吐朱言……
“你笑个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