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表着理智的那部分意识懒洋洋地逐步接替了睡意后,浮现在卡尔斯兰少女脑海里的便是这句对往日的她而言显得极其反常,但却也是最为真切的内心渴求。
会这么想,确实多少有那么部分原因是来自少女那份慵懒怕事的怯懦本性使然,但占比最大的部分还是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在粗略地拂过四周后,就又一次精准的反馈回了主人完全不想得知的诸多情报。
挑几个最关键的信息分析出结论,这当然不难,比如说······
少女抽出自己的左手翻转到手心朝上,用小臂压在双眼上遏制着自己睁眼的欲望后,才纠结不安地继续往下咀嚼着那回荡在脑海中的警告:
这身下柔软舒适的接触感,明显不会是‘孤独魔女’薇欧拉·罗文德往日里仰卧的那张硬板床;而晾晒至十分松软的被褥上隐约传来的淡香则带着股莫名显得十分成熟的气息,这肯定也不会是来自她那个不请自来的便宜徒弟。
虽然薇欧拉知道自己有些笨,但再怎么说也不会笨到失忆的程度,
‘所以说····为什么,要去拿那个家伙的私藏当奖励啊····珞斯曼曹长····’
想到自己可能不小心又暴露了些什么本该绝对不让别人知道的弱点后,薇欧拉就更加的抗拒起意味着要去面对502成员们的苏醒了;尤其是那个流氓假伯爵,‘孤独魔女’还从来没有这么期望过某个人突然闹胃病,并且最好拉肚子拉到几个星期都不能回前线。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证明每当少女无奈地将希望寄托于‘运气’这种虚无缥缈而且似乎从来不肯怜悯于她的东西身上时,结果都是输得很惨。
而更加关键,亦是此刻最令薇欧拉感觉窘迫不安的问题,则来自于她居然迟钝到才刚刚捕捉到的到的,房间里除开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气息;从空气中随着她人呼吸节奏而隐约波动着的异己魔法力来判断的话,那肯定也是位魔女没错了。
珞斯曼曹长?管野直枝中尉?亚历珊德莎上尉?傻丫头又或者是那个臭流氓?算了,无论是谁带着什么理由呆在这里也都一样,薇欧拉只希望她像个瞎子一样赶紧离开,不要察觉到自己早就醒了的事实。
嗯···好吧,身为魔女还失明那确实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那么就当做装睡的自己有梦游乱动的习惯也行。
‘孤独魔女’还从没这么后悔过自己几秒前就做完的动作;她为什么就要先挪动手臂去压住眼睛,而不是更加冷静地先探查下周围的情况呢?
再更加仔细地想想的话,于圣彼得堡安身的这段时间里,在种种原因的催化之下自己确实是半推半就的逐渐卸除了对于‘无畏魔女’们的戒备,甚至不得不将其中与自己接触时间‘过久’的那几位彻底划进了内心的白名单中。
仅管在少女不会对人吐露的那份情感中,她其实很是贪恋这种可以不用警惕来自背后的刀子、能够悄然享受那份名为‘信任’的奢侈品的快感。但与此同时,薇欧拉同样明白‘信任’对于自己来说未尝不是种会潜伏起来的慢性毒药;馋食尽因封闭而变得坚毅的精神,软化掉那份由孤独与绝望所赠与的力量。
‘最近,总是太过松懈了啊·····我’
继续假寐的薇欧拉这么反思着,却又找不到什么太好的解决方式。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上,上一次在某个地方因公工作而滞留类似时长的时候,身边环绕的可都是群满脑子‘为了复兴加利亚的伟大!’这种空洞口号,却完全解释不出什么才是他们所谓的‘伟大’也没见真的为祖国社会做点什么贡献的自诩贵族。
虽然最后薇欧拉还是挨了那女人一刀,谁让她活像个被警察包围的邪教份子那般见势不妙就要挥刀自刎呢,当时若不是‘狼群’之主拿手去挡住了的话,那女人可就真把刀捅进自己的脖子里了。
就算这种直觉的副作用是令少女亦会如同只剩瓷牙违和之力的伤兽般,极其容易被敢于亲近并且善待她的人悄然取走那份可贵的信任,最终落得现在这种防卫线里漏洞百出、总是会被内心‘白名单’中的对象们轻易戏耍的窘境,让她放弃用这份直觉代替思考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依赖直觉放弃思考去和别人交流已经快要成为薇欧拉的本能了,若非如此的话,她大概连和陌生人多说两句话的勇气都不会有吧?也就更别提什么察言观色阅人耳目了。
做不到的啊,那种听起来就像是人生赢家或者人渣淫家才能够坐拥的厉害技能。
联系到过去种种因为不会说话而遭人白眼、甚至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行为而失去了仅有的‘信任对象’的经历,就算表面上能够装作铁石心肠,但在那依旧存留着少女独有的柔软的内心中,薇欧拉依旧总会感觉很是委屈。
只是,要她现在就放弃那个羽翼未丰的傻丫头蓦然远行,那显然也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算了···目前,就先这样吧······’
孤狼无声地叹了口气,用【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别人共处过更长时间】这种牵强的理由安抚着自己。
以前她确实是有和别人在非工作理由的前提下共同生活过接近整月的经历,而且当时身边的那个家伙很巧合的也是位扶桑人,但无论怎么主观的加以美化,那也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而是被强行按着快速‘治愈’某项顽疾而遭受的地狱般的日子。
唯独这份惨遭【物理医疗,要么去病要么去势,包治包好】的人情,薇欧拉说什么都不想还,至少不想当面还;现在只是在报纸上偶尔看见那家伙的脸她都会直打哆嗦,一半是当时气的,还有一半,那是被心理阴影吓得。
不过既然那种噩梦都能挺过去的话·····稍微,就是稍微的,多贪恋下现在的这份温度,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而且情况再差大概也不会再差到哪儿去了,最多也就是挨挨那个混蛋伯爵的气,控制住自己忍忍就好。
而且,打心底里,薇欧拉倒也没真的有多讨厌那个高挑的流氓。
‘我真是·····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而这潜移默化的改变到底是好是坏,少女自己也说不清楚。
‘······话说回来,这都多久了,房间里的那家伙怎么还不走啊!’
她如此抱怨着,原本也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下而已,绝绝对对的没有再次嘴角漏风。
一次无人能知的情感起伏········本该如此的。
房间中突兀地响起了厚实的书本被单手猛然合上的‘碰~’声。
然后,就是那句爽朗轻撩亦待着几分戏谑,混着些许扶桑语发音的不太标准的卡尔斯兰语了:
“房间里的那家伙怎么还不走啊!嗯,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而导致这一幕发生的罪魁祸首对比起来则显得无比的悠然;那留有利落的贴头棕色短发、猫般醉人的双眼中透着老兵的自信与英气、嘴角翘着好看而又狡猾的弧度的扶桑少女,甚至还有着将书本送回原位,然后再对面前下意识中正不断让那份浓如实质的杀气填充满整间屋子的卡尔斯兰孤狼轻松的挥挥手的余裕。
就好像她能轻易读懂面前‘孤独魔女’的那些用以掩盖慌乱的小动作似得。
不过,也确实如此。
扶桑海军中的超级王牌,横须贺航空队的骄傲,利乌巴的三羽鸟之一,以及又一个未经允许就能熟练地从‘狼群’的补给箱里找出自己喜欢的那份食材的魔女,西泽义子正如此轻松的打着招呼;她开心的笑容,比那些需要苦练培训的服务员都要更加灿烂夺目,真的就像是久别老友间的重逢。
然后,一块本属于珞斯曼私有物的枕头就携尖锐的破空声、着如同用全垒打击飞而出的板砖般骇人的气势,直奔她的面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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