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些羞耻呢。
客观上来讲,刚刚的行为和照着“剧本”读台词并没什么区别,但是羞耻感这种东西,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艾尔芙”
“怎么了菲特?”
“我想一个人静静。”
“唉?”
此时已然入了深夜,挥洒着黑夜里唯一光辉的月轮此刻也被云雾蒙上一层黯淡。所以走在前面的艾尔芙在转过身来的时候并未看清菲特当时的表情,尚且年幼的使魔自是无法也没有足够的阅历来体会菲特的心情,于是那天真的双眼里也就透着一如既往的令菲特羡慕的直接。
亦如艾尔芙此刻的话。
“那个,那个小鬼根本不知道,她根本、完全的不了解菲特!那样子自顾自的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菲特完全不需要理会,那种乖宝宝……”
菲特·泰斯塔罗莎的手指点在艾尔芙唇上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也止住了她的话语。艾尔芙心中最为重要的主人依然表情淡漠,在那缺乏变化的表情之下所隐藏的,是艾尔芙珍惜、守护并深深眷恋的温柔。但是因为是最重要的主人,因为是赐予了自己使命的最尊贵的主人,因为是被魔力所链接的一定要守护的主人,所以那份隐藏在温柔之中的淡淡喜悦也在那根指尖碰触的时候被艾尔芙所察觉到了。
“不是的,虽然有些在意,但现在我呢确实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从唇上传来的触感退去,艾尔芙欲言又止的看着菲特的身影被树与影遮去。过了好一会儿,当银月的光华又一次印在艾尔芙的眼中的时候,她才从那份为主人欢喜却又隐隐惶恐无措的情绪中醒来。
理所当然的,实际年龄还不如小学生的使役魔在为自己刚刚那份情绪而不知所措之后,将刚刚的一切迁怒到了不久前遇到的那个阻碍自己主人的小鬼。
“啊~可恶的小鬼,下次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在菲特面前胡说了!”
而天真的使役魔所不知道的是,她自认为已经远去的主人其实并没有走远,她以为不会被人听去的话也就自然被菲特和摩洛斯听到了。
“真是一个有活力的孩子。”
对于摩洛斯的话,菲特不置可否,只是说出了自家使魔刻意忽视的一件事。
“不要忘了,从年龄上来说艾尔芙可是你的姐姐。”
一直微笑着的使魔难得的露出了苦笑,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岔开了话题。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以个人意志无法改变的事情,就像那个晓少年怎么也想不到貌似强大的黑衣人其实只是个年龄还应该上幼儿园……”
作为诞生素材之一就是菲特记忆的使魔,摩洛斯和菲特自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魔力上联系。所以当他发现想说的话出现诡异的失控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闭上嘴等待主人结束这个玩笑了。
“突然发觉摩洛斯你有时候真的很坏呢。”
作为主人,之前摩洛斯的行为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在菲特张开的右手手心上,不久前所发生的那场交锋和对话正在清晰的重现。
对此摩洛斯自然是乖乖闭嘴,不发表也不能发表意见。
“那么,作为当事人的你对于那个孩子的评价是什么呢?”
伴随着话语的落下,施与摩洛斯的小玩笑也理所当然的消失了。于是燕尾服的管家挂着微笑,姿态优雅且恭敬地向着自己的主人行礼。
“虽然微小,但确实是颗美丽的原石。况且仅凭那个孩子与您处于同一个世界之中这一事实,这就足以说明了那位造物主大人对这位您的同乡有着相当程度的期待。”
“在同盟里,没有一位是不受那位造物主所期待……”
“这是不一样的!”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是摩洛斯却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向菲特概以事实。“您是我仅且唯一的主人,这,就是您与同盟中的那些家伙最大的区别。”
这样极具自恋的说法自然令菲特有些哑然。
“而且那个孩子所使用的魔法,有着明显来自于蘅芜小姐和凛冬先生的痕迹,不出意料的话,蘅芜小姐和凛冬先生应该是那个孩子的导师。”
“哦~”菲特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的资质确实相当优秀了,加上那种充满骑士风格的魔力术式,加入学院的可能性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了。”
“那么要让那个孩子退场么?毕竟以学院的资源和行事风格,那个孩子一旦被确认为学院的成员……抱歉,是我逾越了。”
菲特看着正低头认错的自家使魔,不禁有些疑惑。
真是奇怪?
名为摩洛斯的使役魔就算是以同盟内的位阶标注(注1)来说是已经达到了生命等级第六阶级的生命,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受限于作为主人的菲特和世界内能级限制的缘故而被限制在了第五阶级,但是即便如此,对于学院的正式学员来说依旧是只能仰望的存在,况且现在还只是学员候补的新人的高町晓。
即使在同盟内位阶和实际战斗能力之间的关系复杂到没有办法作为参考价值,然而要想在没有充足的资源的前提下战胜甚至击败两个位阶差距的对象,其概率是无限的接近于零。在诞生的时候就被“添加”了大量知识的摩洛斯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是受到了我的感情的影响了么?”
夜下的女孩神色温柔,不久前那漠然而冷淡的姿态就仿若不曾存在过一般。然而这才是女孩更加真实的一面,平日里缺少表情的冷淡神色不过是被自己的“设定”所要求。现在这样不处于“剧情”中的时间,菲特自然也就无需再遵守“设定”的要求了。
既然冷淡是虚假,此刻的温柔自然有着真实。所以摩洛斯知道刚刚的那句话并不存在责问的意思,而自认为自身的一切都归属于主,并且一直将忠与诚铭记于灵魂深处也坚持以此为行为准则的摩洛斯,也就不存在着谎言的理由。
“……这是我惭愧也无法否认的事。”
主人的意志高于一切,然而能体会到主人心情的使魔却想着排除影响主人心情的根源,从而无意的违背了主人的意志。
对于摩洛斯来说,这是极为严重的罪行。
“嗯,但是这也是你对于我的一种维护行为,所以不需要愧疚。作为使魔,会因为关心主人而自主的为主人考虑是理所当然且无需自责的行为。但是那个孩子是特别的,他是我结束这愚蠢‘命运’的契机,做为我的使魔,你这次鲁莽了呢。”
“我……”
自责的话语最终没有被摩洛斯说出口,源自脸侧的温柔打断了他的话语。不知何时,菲特已然来到了他的近处,此刻正垫着脚努力让自己更高一些。
而摩洛斯则满怀惊讶的看着菲特站直身体将手掌贴在他的侧脸,感受着来自主人的温暖。
“言语的力量即苍白无力,也沉重得难以想象。而现在的我并不想听到两者间的任何。”
脸上的温度在夜风的吹拂下已不在温暖,摩洛斯也恢复以往举止优雅的燕尾服管家的从容姿态,就如同趁着夜色美丽而秉性夜游的贵族大小姐的管家,安静的跟随在主人的身后。
只是如美丽夜景般心情尚好的主人不同,身为使魔的管家此刻却忍受着欺瞒主人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