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凭借蓝色大布口袋判断出“钥匙”的逻辑很简单,一般一个搬出去的人回家,会是什么什么原因?拿东西。
蓝色的大口袋,说明这个东西,是需要用口袋装的,不好拿。画本这种拿了就走的东西,自然不是。需要这样一个扎实的口袋来装,意味这个东西体积相对比较大,形状也不规则,不方便拿。
眼一扫,赵越锁定了一样东西,手提摄影机,整间房只有这样东西,完美的符合标准。
吊坠放上去,按照应青葵教的方法,手提摄影机一瞬间散开,变成了光点,光点在空中散开,又重聚,最后汇聚成了一把钥匙,赵越一摊手,钥匙轻轻落入手中。
赵越抬手一看,蓝色指针指向了六点钟方向,任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原本被赵越一脚踢烂的卧室门,变成了一道幽深黑暗的传送门。
“再见。”赵越挥挥手,告别还在地上抱着肚子的应青葵。
表层世界此时开始崩坏,如同已经许多年没有修缮过,已经龟裂的大楼墙皮,一阵风卷来,开始一块连带一块的剥落,逐渐剥落,露出了混沌的部分。
转眼间,周围已经没有了色彩,赵越迅速进入了通往里世界的大门。
从门中出来,赵越眼前的一切惊人的熟悉,回过头一看,这扇门,不就是他家的大门吗,此时此刻,摆在他眼前的景象,正是每天早上起来上学,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会看到的景象,不熟悉才有鬼了。
“这就是里世界?这也算迷宫?太真实了。”
赵越看了看周围,怎么看,都和真实世界一样,别说什么迷宫了,根本就没有一点特异之处。
看了看表盘,时间再一次停滞了,指针停止了转动。
没有多想,赵越直奔学校,思来想去,里世界的“核心”也应该是在学校里。
走进校门,还没走几步,赵越突然再次觉得眼熟,一回想,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几个,正往外走的同学,不就是之前循环中,每次都会碰见的同学,他们是住校又不愿意在食堂吃早饭的人,除了开始几次,每次赵越干着去救应青葵,都会碰到他们几个。
一想到这里,赵越直奔天台。
应青葵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黑袍人。
掀起都帽,黑袍人开口道,“初次见面,你好,赵越同学。”
居然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感到意外的赵越,淡淡回了句你好。
打完招呼,穿着黑袍的女孩,揭下了面具,一张脸,第一时间让赵越感觉熟悉又陌生,下一刻,赵越想到了一个人,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很多事情……
“我叫应兰瑛,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女孩看着赵越陷入沉思的样子,轻声提示道,“怎么样,想明白了吗?”
赵越长出一口气,“不是很明白,但有一个猜测。”
“洗耳恭听。”应兰瑛笑了,笑容带来的气质和应青葵截然不同,应青葵是淡漠之中,含着呼之欲出的俏皮,而姐姐应兰瑛,是微笑之中,藏着淡漠。
“一体双魂。从知道引发异变的人,就是应青葵自己开始,我就很不理解,她想死的话,自杀不就可以了,如果只是潜意识想死,那么,创造出来的黑袍人,又比她弱那么多,不靠出其不意,根本杀不掉她。如果是一体双魂,就勉强说得通了,你这个灵魂,很弱,引发的异变,也很微弱。爱吃巧克力的,是你,一紧张就想吃口香糖的,就是她。”
赵越说道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画本之中,那个怪物,所谓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这样,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一些事情,不是什么窃听,而是,你根本就是她的一部分,自然清楚我们的谈话。”
赵越说道这里,证据似乎越来越充分,可他的语气,却越发的没有底气。
“你觉得,这是正确答案吗?”
应兰瑛问道。
赵越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这个推论看似没问题,其实有很多地方站不住脚,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妹,难道她死了,你能不死吗?”
“不可以吗?”应兰瑛反问。
“就算可以,你有什么动机杀她?你不是那样的人。”
赵越回敬一个反问。
“人就不能变吗,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却只能呆在这里,看着她继续过着经常的生活,那和过去,残疾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想要代替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没有人不想活出自己的人生。”
应兰瑛说着,表情一点也不激动。
赵越摇了摇头,应兰瑛的话,合情合理,可惜,依然有很多站不住脚的地方,最简单的一点就是,如果向她所说的那样,为什么应青葵一点察觉都没有?怎么说,应青葵都是主体。“虽然我有时间,但我并不想听废话,直接告诉我真相,可以吗?”
“王子可真是不耐烦啊,可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公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应兰瑛笑道。
“说人话。”赵越吐出三个字。
“很简单,你的推论错了。事实是,我活下来了,她死了。这个世界,哪里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那种怪物,难道会是天使吗?”应兰瑛突然大声,原本平静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怨愤。
“那一天,我醒过来之后,我叫着‘小葵,小葵还好吗’,爸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死了。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好结果吧,一个残疾的孩子,一个需要父母劳力操心的孩子,死了,对他们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从此之后,为了怕我这个很爱姐姐的妹妹伤心,他们两个,也尽量避免提及‘我’,怎么说呢,一方面,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同时,我也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是活下来的那个。”
“之后,为了他们开心,我努力的活成妹妹的样子,活成我曾经无比羡慕的样子,但你知道吗,去扮演另一个人,其实很痛苦。尤其是这种生活,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该死,她该活,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说到这里,应兰瑛骤然停顿。
赵越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
“于是,我精神分裂了,分裂出了一个应青葵人格,就是你所看见的应青葵,而我,才是主人格。一开始,我变得很轻松,安静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让她去替我生活,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可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奇妙,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吊坠,异变,时空错乱的学校,逐渐逐渐的,她这个分裂出来的次要人格,蜕变成了主人格,甚至于,她已经开始完全认为自己就是应青葵,从头到尾,她都是应青葵,那场车祸,是她姐姐死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我恐怕就要彻底消失了,是不是很可笑?”
应兰瑛开始唏嘘感叹。
“嗯,怎么说呢,让我选一个的话,我愿意选她。”赵越说道。
“果然,还是她比较招男生喜欢。”应兰瑛表情一时难以捉摸,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失落,随即说道,“那就让我稍稍破坏一下你对她的美好印象吧,这本小画册,你看过吧。”
突然,应兰瑛身后出现了先前赵越在她房间里翻到的黑色画册,画册漂浮在空中,仿佛是对吊坠有着一股特殊吸引力一般,吊坠也轻微的悬浮起来,指向画册。
先前被赵越误认为是钥匙的画册,居然是“核心”。
“别紧张,时间倒计时还没有开始,你大可以听我说完。”应兰瑛对赵越说道,“异变的原理,想必她也告诉你了,那就是一种奇异的能力,把学校里某个人的幻想,变成了真实。你不是很疑惑,如果是她想死的幻想,构筑了异变,那异变不该是这样。如果是我想杀她的话,以这种形式,难道我还能活?答案是,如果这个身体死了,我一样会死。”
“是不是很奇怪?事实分明是因为异变,她死了。”
应兰瑛看着赵越,神情宛如一个正在教小孩做题的父母。
赵越沉默不语。
“没想到,还是不想承认?”应兰瑛再次发问,“你也意识到了吧,她根本没死,现在活得好好的,而因为你的存在,她也死不掉,怎么可能会死?而我,才是要死的那个人。异变不是什么黑袍,而是你,你才是这场异变,王子大人,明白了吗,你是她的幻想,杀掉我的幻想。”
赵越握住了双拳,应兰瑛的答案,听起来很荒谬,却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解决所有疑点的答案。
出乎应兰瑛意料,赵越在得知自己只是一个幻想,而非真实的人之后,全然没有惊慌失措,自我质疑,仿佛对自己是个虚拟人物,完全不在意一样。
在赵越他看来,一个二次元人物,如果知道自己是二次元人物,自己人生的一切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也没什么好自我怀疑的,难道自己的回忆,情感不真实吗?如果是真实的,那这个人,也是真实的。
更何况,面前这个自称是应青葵姐姐的人,不过是心迷宫之中的一个存在而已,诚然,她的话,并非无的放矢,而且,应青葵也说过,心迷宫的线索,是不会有假的。
东西不会骗人,但人会,赵越之所以没有听应青葵继续说下去,直接进来,就是觉得,应青葵可能会隐瞒一些事情,既然这样,眼前人,更可能隐瞒了一些事情,达到误导他的目的。
“你是想说,你是好人,你是真正的人,而她,只是一个骗了我的,虚假恶劣的人格?”
赵越笑问,完全没有一点受到冲击的样子。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和真正的应青葵,没有区别。也谈不上坏,难道想要真正的活下去,就是坏人吗?那我,可比她坏多了。”应兰瑛展现出了一种无比的豁达,“其实,我知道,就算到了这一刻,你还是更愿意站到她那一边。”
赵越毫不犹豫,“没错,我就是要助纣为虐。不必多说了,我要拿走核心,你要拦我,就尽管来吧。”
“你们真的很合得来啊,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应兰瑛摆了摆手指,“你最好别这样做,你拿走核心,修正了异变,等于是杀了你自己。”
赵越两手一摊,作出一种很无奈的样子,“如果我是异变,那迟早也会消失。既然如此,不如临终前,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
应兰瑛露出了玩味的微笑。选自己还是选别人?这一次,她不是做题的人,而是出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