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K·塔吉巴纳渴望着勇者。
这是少女堪称坎坷的人生当中仅有的能被称为救赎的感情。
并非如同那些拼命追求力量,仿佛不这么做就无法生存下去的人那般向往。也并非像是那些希望得到认同,仿佛除此之外的人生毫无意义的人那样憧憬。
在这片被魔物和恶兽啃食殆尽的土地上,人们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可以当作目标,可以带领他们寻求希望的某一个象征而已......
所以,当那个被称为勇者的人类在世界濒临毁灭之时出现,那些陷入漆黑的深渊,被绝望吞噬的人们才会把这个相比其他种族来说并不如何特殊的存在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在这些人的眼中,勇者是绝对正义的,勇者是绝对强大的。
勇者可以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义无反顾的牺牲自己的性命。勇者也可以舍弃心中的情感,奋不顾身的为世界上的生灵开垦赖以生活的土地。
但反之,如果勇者做出了偏离人们的心意,甚至完全与人们的期望背道而驰的事时,那么在强烈的反差之下失望透顶的人们会对其做出什么想必不需要多说也很明晰了。
埋葬了勇者的塔吉巴纳王室。
抛弃了自己职责的勇者。
在面对魔王的报复时,落荒而逃的懦夫。
自幼便生活在王宫里的梅莉在偶然间听到别人对自己家族的评价时第一次对自己的决意产生了动摇。
记得小的时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翻阅祖父留下的笔记时,年幼的梅莉很快就被其中提及的惊险和秘辛所吸引。
与教导梅莉知识的古板学者不同,她的祖父对于魔物和魔王的关系有着非常独特的见解。
虽然因为时间太久,如今的少女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内容了。不过大概的意思应该就是‘魔王与魔物以及那些被污染的恶兽并非是统治者与部下的关系’.....
这是一个非常新颖,甚至有些离经畔道推论。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梅莉的祖父放弃了率领族人对抗魔物入侵的责任。为了不让人们产生不必要的牺牲,怯战的勇者也放弃了统帅联军,大举进攻魔王城的义务。
他独自一人深入了许多处被列为高危区域的魔窟。在展开冒险之余也不忘留下供后人查询的资料和自己的见解。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投身于探索和研究的第十二代勇者相比起他的前任在实力上要弱了许多。虽说身为被世界选择的勇者,在先天上便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就像是为了制衡一样,每一任勇者都很难留下他的后代。
到了梅莉这一代,就连流传在血脉中的天赋也因为少女的体质问题而被严重的限制住了。
不过,这些缺陷对于生性开朗的少女来说并不算什么关键性的问题。
为了证明祖父的推论,在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下,通过长久的钻研与刻苦的锻炼,梅莉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面对那些非议自己祖父的人,梅莉使用王室的权利让他们统统闭嘴。
面对那些无法用权利压制的人,少女便趁着夜黑风高将其套上麻袋痛扁一顿。
面对来自亲生父母的劝解和逼迫,已经成年的少女更是留下一张字条,仅穿着舞会时的礼服便身无分文的离开了死气沉沉的王宫。
在经历了一番勾心斗角,你追我赶的戏码后,梅莉成功的摆脱了女王派来的追兵。
不过就在少女回忆祖父最后探索的地点,准备亲自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瞬间让少女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幽幽转醒的少女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狭小的空间里仅有一张铁制的小床和奇怪的椅子。微微敞开的木窗传来让人感到舒适的微风。
房间里的大门不翼而飞。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遭到侵犯的痕迹,梅莉向着通往外面的缺口走去———紧接着便被一阵柔和的力道弹回原处。
二十多分钟后。试验了各种方法,甚至抱着牺牲一条手臂的决心向着门口挥出全力一击。然而就仿佛身体是被恒定在某个不可改变的状态一样,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完全没有让少女的身体产生任何疲劳的感觉。
面对此等闻所未闻的诡异状况,梅莉第一时间便排除了父母的嫌疑。凡是涉及到时间,或者说概念的领域,除了那些早已不见踪影的龙族以外,大概就只剩下魔王这唯一的可能性了......
看到不远处那些在祖父的笔记上留有记录的恶灵,梅莉马上就了解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可完全不相信那群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蜥蜴敢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徘徊在窗外的那些看起来很可爱的小东西可不管你是巨龙还是人类,只要胆敢进入森林的范围,那么等待着他的必然是被啃食殆尽的命运。
不过既然确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且完全不必担心生存的问题,少女一边在脑中回忆祖父遗留下来的资料,一边如同往常那样不断的摸索使用力量的方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正暂时也没有脱离这里的方法,难得不用理会那些烦人的礼仪和虚伪的奉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思考一下未来的规划。
十天过去,梅莉对于自己天才般的探索路线非常满意。
二十天过去,梅莉在脑海中回想冒险时可能会用到的知识。
三十天过去,梅莉对着空无一物的窗口和门外挥拳。
一百天过去,梅莉在锻炼之余试图通过睡眠的方式放松紧绷的精神。
一百零五天过去了,始终保持在清醒状态的少女隔着结界呆呆的望向远方的森林。
两百天过去了,梅莉开始与自己对话。
两年过去了,梅莉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第五年的时候,除了机械性的记录下度过的时间以外,剩下的记忆一片空白。
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
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惊醒梅莉的是从地面下方传来的碰撞声,随后便是只出现于少女想象中的存在。
那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左顾右盼的模样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
沉眠许久的思考能力逐渐被唤醒,梅莉试着张了张嘴,如同确认自身的存在一般,轻轻的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任凭仅存的记忆从口中流淌,长久的交谈似乎终于让少女确认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感动吗?
还是说感激?
下意识的带上了在出席舞会时惯用的乖巧面具,梅莉把手放在胸口,默默的品味这无比陌生的感情。
牢笼外的少年有着一张还算耐看的脸,如同刚出生的雏鸟一般,对于自己这个陌生人的话毫不犹豫的全盘接受,并且时不时露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滑稽表情。
谈不上瘦弱,但也绝不算强壮的身体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近得仿佛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但在禁锢着自己的牢笼面前却又宛如天渊。
哈————
少女极力忍住充盈在眼中的泪水,一点一点的为这名懵懂的勇者介绍这个并不美丽的世界。
想要和他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冒险。
想要和这个不知为何信赖着自己,承诺了拯救自己的少年一同分享这份喷涌而出的喜悦。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感受着他在接触到异性后惊慌失措的表现,梅莉知道,自己恋爱了。
只是短短十分钟,只是短短的十年。
自己便不可思议的爱上了这个单纯的少年......
把手臂护在身前,向着咆哮的怪物发起冲锋。
心脏剧烈的鼓动,眼中的世界好似染上一片炫目的红光。
源自第十二代勇者的狂战士之血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在少女体内疯狂的涌动。
赤红的气浪包裹着她的身躯,卷起的石子和树叶在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就被强大的能量碾成粉末。
看着仅剩一条右臂,颤抖着挺立在兽族少女身前的库洛,梅莉高高的跃起,对着身前的怪物挥出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击,放声怒吼:
“————给!老!娘!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