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卡塞尔学院本部。
晨雾像漂亮女孩的白色蕾丝边裙摆弥散在这整个山中学院,上了年龄的老树那透着一股朽气的枯败枝干上的新叶表面都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一触便会化为水流淌下来,达至叶尖,滴落在被修建得平平齐齐地草地上,顺着草片滑进半湿润的泥土里。空气中是新鲜草木的芳香,深呼吸一口总让人精神一振,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复苏了,而以往的咽喉其实都有着老病堵塞着。
而在早上校长办公室里就坐着两个人了,一个腰背挺直如年轻人的老人,一身黑西装端坐在办公桌的一边,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眼尖的话可以看到花瓣和花蕊上还有一点滴的水渍。另一边是耸拉着肩膀一副睡眼惺忪像是在网吧通宵了三天三夜不归家的网瘾少年,不时仰起头,但不是为了看他面前的老人,而是打哈欠。
校长办公室距离英灵殿不远,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二层建筑,被树丛包围着,从外面看简陋得就像一个车库,还是在荒郊野外被废弃的旧车库,已经长满了杂草,不过里面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洁白的内壁挂着古老的挂钟,发出“咯嗒咯嗒”的机械轴承转响,贴紧天花板的一排是可以让世界上任何一名画家都为之震撼的油画,每一幅画在拍卖会上都足以拍个几千万,内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还有满是岁月沧桑的羊皮卷轴。
一楼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天窗洞开,阳光和晨雾弥漫进来,楼梯回廊里一片淡金色,倾泻下来如流水一般的金色光芒落在顶层天窗下的桌子上,袅袅的热气弥漫,散发着红茶的香气,是昂热最喜欢的那盒“正山小种”。还有一杯正宗的蓝山咖啡摆在路明非面前,香气浓郁,明明接连不断地哈着气,可咖啡却没有一点被品尝过的痕迹。旁边的骨瓷小碟盛放着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不尝尝么?”校长微微一笑,原本压在办公桌上、交叉一起托在下巴下cos司令的手分开,在路明非面前比划了个“请”的意思,“正宗的蓝山咖啡,特地托人去搞到的一小批,价格很贵可别浪费了,大概够你吃好久的夜宵了。”
“可以等价兑换成夜宵吗?少几顿也没事的,我快被师兄吃穷了。”路明非仰起头眯着眼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我不太懂上层人士的生活,只知道这一口又让师兄少啃了几个猪蹄。”
“以后会懂的。”校长也拿起骨瓷杯抿了一小口,“人是会成长的,年轻时候再跳的小屁孩在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时候也会沉淀下来,那就是长大了。”
“就像校长?”路明非狐疑地看了一眼校长。
“我一直很年轻,从前是那样,现在也未变。”校长眼皮微微抖了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第一学期GPA4.0,这是正式成绩单,恭喜你,历史上在卡塞尔学院实习课拿满分的人可不多。”校长把一只信封贴在桌面上推向路明非,封口上有导师古德里安的花体签名,“我兑现承诺,接下来你会有多出一个月的暑假玩乐,留在学校还是回家都随你选择。”
“能用这一个月假期换一个月在食堂免费吃喝吗?”路明非举手提议,“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
“不行。”校长一口否决,“接下里谈谈正事。”
又一只大信封被递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打开信封,记忆中熟悉的照片——老唐和一群人在一张桌子旁玩牌,背景是个咖啡馆,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老唐年轻的脸上一抹明亮。
“他的真名叫罗纳德·唐,美国籍华裔,是被收养的。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高中就辍学,住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个穷人区里,接一些秘密的工作赚钱。”校长轻声说,“其实你们出发前就掌握了他的资料,没有告诉你,因为知道你们在网上认识。
“……”
“你看起来不惊讶?”校长有些惊奇且带着疑惑问道。
“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路明非食指与拇指按紧了那张照片。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问,“你觉得龙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危险?动不动就想灭世?消灭全人类破坏地球?”路明非举了几个例子,“不知道的人以为龙就像哥斯拉,几口气就能把一块地域夷为废墟,但那算什么啊?它好像其实更像奥特曼里出现的怪兽一样蠢萌蠢萌的吧?谁会知道龙还会变成人,和人搓麻将打扑克?赌博之神改变了龙类吗?”
“它们可不蠢萌。”校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反倒更像是欺诈人类,玩弄人类于鼓掌间的家伙,但是它们却不知道,玩刀的人就算再熟练也不能防御刀直刺心脏的攻击,就像我们至今为止还没有彻底弄清古时候为什么连科技都没发展起来的人类可以把龙族赶下皇位,它们都是被自己给杀死了,亦或者是……你和楚子航用那套炼金刀剑·七宗罪杀死了诺顿一样,那套刀剑被创造出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其他的龙,可他却不曾知道自己也会死在自己创造的武器之下。”
“只可惜,哪怕你们报告一提交后我就派人去打捞诺顿的尸骨和这套刀剑了,可却被人捷足先登了,或者是遗失了,前两种都还勉强可以接受,但还有最差的一种可能,”校长说,“诺顿还没有死透,他逃走了,连带着那套刀剑。”
“别相信自己的眼睛,别否定可能性,别以为你在猎杀一种超级生物,龙,可能此时此刻就看着你,就在你身边。”校长神色像是有些落寞,眸子里像是沉浸着古老漫长的岁月,透过空气能看到故旧。
“如果是最后一种,哪怕我们开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潜水艇搜遍整个地球的水域也许都找不到吧?”路明非说,“更何况我们似乎没有那种东西,有的只是游泳课,但是哪怕校园死库水派对开得再棒似乎也不能提高我们的身体素质让我们足以抗住那种程度的水压,也不能达到龙的速度。”
“什么校园死库水?”校长回过神来,稍稍一愣。
“听说是预祝我们凯旋而归,副校长主张开一个英雄归来派对,主打泳池派对再加上香槟酒池宴会,要求参加的女生们统一穿着日式学校泳装——死库水。”路明非耸耸肩,“我很期待那一天,用师兄的话来说那就是‘哪怕只是没有一点色 情成分的录像带我也能省下好几个猪蹄了。”
“该死!”校长有些气急败坏,“那老东西不知道学校经费紧张吗!?我们主打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名号!”
路明非怀疑地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豪华奢侈的房间,然后视线移回校长身上,仔细瞅了瞅,“我并不觉得这里和‘勤俭节约’这个词有任何搭嘎。”
“不过费用好像是由恺撒师兄出的,所以校长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路明非安慰了一下校长,“顶多就是场地借用了一下,再借用了一下学校的女孩们而已,经济是没有什么损失的,也许还能借这个来诓骗…啊不、来吸引下一届学弟们呢!”
“如果不会变成冰雕艺术节的话。”校长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的眼眸,“你觉醒言灵了?”
“如果没错的话……大概是吧。”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能释放一下吗?”校长问。
路明非点点头,他端起骨瓷杯,将里面还盛有半杯之多的咖啡一股脑地倒下,黄金瞳无声地点燃,温暖的房间温度骤然下降,像是有一场浩大的暴风雪正在房间中酝酿就要爆发。飘扬在空中的棕褐带黑色的咖啡迅速凝结,从骨瓷杯的把柄开始,整个杯子都被晶莹地淡蓝色包覆,连带着还没有完全甩出的咖啡,仅仅凭借着杯底那一点残留着的接触面,全部咖啡就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冻住了。
“真不愧是‘S’级啊。”校长在从路明非开动一刻起就一直睁大着眼注视着,见证了这一刹那发生的事,他轻声的、慢悠悠说着,“血统啊——那老东西的言灵也无法束缚呢……”
校长从抽屉里又抽出了一只大信封,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的纸张,取出一只钢笔,在一张顶上大字标题写着‘言灵档案’的纸上的某一格子里记录下了‘未知’两个字。
“‘未知’是没有被人类记载命名过的新言灵,就像人类不会给没有认知的东西取名一样,效果是类似于“降温”,这样的话倒是有言灵可以匹对,但不过,从起效时间与效果上看更为强烈,所以不好评估。”像是看到了路明非眼里的疑惑,校长解释道,“有没有更加强力的效果?类似于任务报告中的那种。”
“我可不想成为雪雕艺术节的参赛作品。”路明非把冻住的骨瓷杯放在桌面,“而且我觉得我放不出那种像冰河世纪一样壮观的技能,MP值已经消耗殆尽,没有蓝瓶的话等自我恢复要等好久的,又没有‘The Gathering'这样的秘籍可以开可以无限法力值。”
“意思是那是用光了你所有的精力才放出的?”校长琢磨了一下路明非的话语,不确定地说道。
“校长你这个老古董居然懂了耶!”路明非一脸像是看到史前珍惜动物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究竟做了什么,感觉自己就要死了,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宇宙大爆炸了一般有一股力量冲出来,难不成是替身攻击?又或者是……”
“不要用这种说话方式!”校长说。
路明非马上封住嘴,手在嘴边滑过表示已经拉好拉链。
校长叹了口气,“算上任务时的突发事件,凭这样的效果来说明的话,你的言灵足以评估为高危言灵,这样的温度无论是大范围杀伤还是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也是很容易的,这样会引起校董会的注意。不过幸好的是,发生在三峡大坝的事情只有我还有你们几个任务人员知道,而且这属于机密任务,不出意外不会透露出去,所以我想刻意把你的言灵评定位置拉低,可以么?”
“这算是联合欺骗?”路明非问。
“不,这叫做战略性掩蔽。”校长笑着说。
“比死库水派对还要不靠谱。”
“那温泉旅行派对怎么样?”校长说,“或者是一个星期的免费食堂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