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这里之前,我不但是个标准级祭司,我还是个学者……‘暴雷’……我以前参与过它的研究,我知道这是什么。”
吉罗列斯定定看着西耶尔,一下想到这小子身上的种种疑点,此时便有点恍然大悟,“但是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为了薇丽。”
“……617区的那个祭司?经常来找你聊天的那个?”
“是的,她已经死了。”
而且是就在他面前,尸体化作肉汁被腐败者吮吸入肚。
“……抱歉,继续吧。”
“正式名‘三五型链式瘟雷’,它可能是我们所研发出来的最邪恶的魔导武器之一……”西耶尔恍惚着说道,“你知道,我们寻常使用的奥术,实际上是利用体内的魔力作为引子吸引外界的魔力,再将这些魔力通过利用事先构造好的精神模型释放出去……而链式瘟雷则不同。
它作用时使用的能量并不是,或者说并不主要是大气中的魔力,而是生命力。
瘟雷会自动吸取受术者的生命力,并持续的激发下去。
并且没有终止机制,只要能量足够它就会一直存续。”
吉罗列斯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黄发青年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这玩意会像瘟疫一样在战场上不断传播,只要打到活物,就能利用其生命力激发下一道法术、传给下一个受害者??”
“……是的,而且根据个体生命力的不同,所产生的瘟雷数量和质量也不同;一级腐败者可以产生两道标准瘟雷,每一道都能击杀一头一级腐败者。当然,每道瘟雷的传递距离是有极限的,因此不可能无限传播下去。”
“女神在上……你们这些人真真是披着精灵皮的腐败者,”吉罗列斯差点气笑了,“这玩意其实没法区分敌我吧,是也不是?
你们这些大学者就不担心这东西失控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它失控会造成什么局面?!”
“我们非常谨慎,对瘟雷的防护措施也非常严密。”
“所以说精灵之所以还能存在,其实是因为你们在实验的时候足够小心谨慎,哈?我该感谢你们吗?”
西耶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所以呢,你现在是打算怎样,用这玩意儿把镜音壁垒的腐败者和我们的同僚一起杀光??”吉罗列斯阴阳怪气道,“我倒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勇气呢,杀伐果断啊小子?”
“……我们必须这样做。”西耶尔低声但坚定地说。
“去你妈的!”吉罗列斯暴怒,一脚踹在了西耶尔腹部,直接将后者踹飞在了石壁上,“马洛斯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干这种事儿的!!”
“你不是说,反正都是死吗……咳咳……”西耶尔咳出几口鲜血,吉罗列斯的这一脚并没有留力,因此新兵受伤颇重,“镜音壁垒已经完了,不会更糟了……”
“那不一样!!”
“是一样的,吉罗列斯先生。”西耶尔抬头看着吉罗列斯,面色苍白,淡褐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火焰,“‘暴雷’的使用必须经过三重许可,委员会、太阳大祭司冕下以及军团长大人……他们一定是认为这时候使用‘暴雷’会对战局起作用,所以才进行了许可;吉罗列斯先生,您应该知道,驻守环峰要塞的人早都已经不在乎生死了,为了我们的文明与种族存续,死又何妨?”
“你小子……”吉罗列斯瞪着西耶尔,两人对视很久,吉罗列斯忽然叹了口气:“少给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了……你,只是想报仇吧?”
“……”
新兵的神情透露着迷茫与惭愧,但他闭上眼睛,便能看到那一幕幕残酷的场景在眼前闪回:堆积的尸体、悲怆的嚎啕与遗言、那枚淡红色的眼珠……
“……‘支撑我们这里所有人的不是希望也不是勇气,只是仇恨与愤怒’……不是吗?”
“……你倒是真把马洛斯那老头子的话听进去了。”吉罗列斯一时无语,然后叹了口气,“但很遗憾,那老头子也叫你活下去呢。”
说完,他不顾西耶尔挣扎,便上前扛起了新兵,往滑索缆道那边走去。
“放开我,吉罗列斯先生!!您真的不明白‘暴雷’有可能对战局产生的影响吗?!没错,我的确是有部分出于私心,但是……!”
“废话少说。”
吉罗列斯扛着西耶尔,不多时便走到了滑索缆道前,他打了个响指,一枚光球浮起为他照亮周围,吉罗列斯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发现滑索缆道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他想到那些战死的不认识的统领级强者,估摸着那些人就是从别的环峰要塞、或者是主要塞中过来的。
他将西耶尔扔到了滑索缆道的缆车里,检查了一下发动装置,确认可以正常使用后走到了缆车门前道:“……那玩意怎么发动,转能件是个什么东西?”
西耶尔一愣,随即使劲摇头,“不行的吉罗列斯先生,你不能……”
“别废话,你不说那就走吧。”吉罗列斯作势欲关门,西耶尔果然喊了一声等等,“吉罗列斯先生,您……您不走吗?”
吉罗列斯本以为这小子要告诉自己怎么把那什么转能件归位,却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个问题,当下便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我来说,走不走都一样,我倒是宁愿死在这里……”
他踩了踩脚下的石面,“毕竟在这里也待了快八百年了啊,有时候想想,我觉得这儿更像是家。”
西耶尔叹了口气,觉得无论如何都没法说服吉罗列斯,这才无奈道:“其实很简单,我看那个点火装置虽然破损了,但是并不影响使用。
只需要把魔力按特定频次输入转能件、就是那枚珠子,然后再将之放入底下束能器激发出的米氏引流场、就是那道幽蓝色的光柱中就可以了。
但是吉罗列斯先生,‘暴雷’一旦启动,其产生的瘟雷连你也不会放过,它的输出端遍布整个要塞,到那时,你……”
“我不都说了嘛,无非一死。”吉罗列斯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再说了,你想报仇,难道我就不想了?”
“可是……这也相当于是你亲手……”西耶尔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下定决心的时候可以不在乎是不是亲手为同胞按下送葬的电钮,但是这时候看着这份罪业将要压在吉罗列斯头上,却是于心何忍。
“哪那么多废话。”吉罗列斯笑骂了一句,重重关上缆车的门,然后启动开关,目送缆车沿着粗索由缓至急的离去。
忽然变成孤单一人,吉罗列斯怔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
只余下一句微不可察的自言自语在黑暗中飘荡:
“何时归乡?如何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