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阿塔斯依旧冷得让人发抖。
寒冷的夜风滑过沙漠,无情地带走人体内残留的水分和体温。在连绵的数十个帐篷中央,有精灵以石刃划出一个半径在六十尺左右的大圈,作为稍后决斗的场地。在一堆堆劈啪作响的篝火旁,银手部落的精灵们大口撕咬着焦黄的烤沙蜥肉,在欢声笑语中豪饮发酵的马奶酒。今晚,他们将作为见证者观赏一场决斗,一场以生命和一切为赌注的决斗。
伊卡将自己的双手伸进陶盆,在脸颊上以石粉画出最后两条白色的条纹作为装饰。她的头发像是美丽的乌木,眼睛像是炽热的红色太阳;健康的棕褐色皮肤上涂抹着一层发亮的蜥蜴油脂,更显得她拥有着狼一般的侵略性。在整理好心情后,她拿起武器,走出自己的帐篷,在族人的欢呼声和咆哮声中以挑战者的身份踏入提前画好的决斗圈内。
“我!伊卡!”她扬声向周围宣告自己的身份:“银手部落的成员!武士德卡查之女!我以自己的一切作为赌注!挑战我的主人,武士蒙萨克,来夺回我的自由和地位!”
“那么蒙萨克。”位于决斗圈中央的中年精灵向被挑战者发问:“你是否接受你的奴隶!伊卡向你发出的这份挑战!”
“我接受。”那个雄性精灵说道,迈步走进圈子。他的身材高大而健美,面颊上有着漂亮的刺青作为装饰,腰间则是挂着一把用黑曜石打造而成的弯刃大刀:“我!蒙萨克!大武士安德拉之子!银手部落的战士!将在此将赌上自己的一切,接受我的奴隶伊卡发出的挑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周围的观战者们齐声重复着,手中的长棍用力捶打着地面:“不死不休!”
“很好!”中年精灵后退几步,举起右手:“双方准备!”
蒙萨克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弯刀。
而伊卡的武器则是一把骨制的重镰。
“开始!”
“喝啊——!”伊卡的口中发出低吼,率先发起攻击,手中的重镰闪电般挥向蒙萨克的咽喉,却被对方以灵巧的身法轻松闪开。见自己一击不中,她当机立断,迅速俯身贴近沙地,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对方横挥而过的刀刃,仅仅被斩断了几根无关紧要的发丝。在一连串的武器碰撞声中,厚重的弯刃大刀尽管有些崩刃,但依然可以当做沉重的石棍来用。而伊卡手中以沙蜥为材料磨制出的骨镰则是已经布满了裂痕,很明显是经不起几次碰撞了!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眼看着拼命躲闪的伊卡身上伤痕和淤血越来越多,周围的精灵也变得越发兴奋起来。他们欢呼,他们咆哮,他们在渴求着鲜血与死亡!
“咔。”终于,伊卡的骨镰再也承受不住蒙萨克的攻击,在又一次撞击中彻底碎成了一地的骨片。雄性精灵站在她面前,举起大刀,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他要把这个奴隶的脑袋砍下来,剥掉外皮,打磨光滑,然后再串在石桩上,作为他第六个杀掉的敌人!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吧?”伊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的右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空无一物的肩头:“可惜,你输了。”
糟了。
他想道。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一股难以抵抗的拉力从他的脚踝处传来,将他狠狠地掀翻在地!而周围的欢呼声在停滞了片刻后,却是变得愈发激昂了起来!
“伊卡!伊卡!伊卡!伊卡!伊卡!”
“我告诉过你,混蛋东西。”伊卡拉动手中水晶般闪耀的锁链,漆黑的杏眼中满是快意:“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她以双手握住锁链的一头,以堪称恐怖的力量将蒙萨克转了起来!就像是挥舞着一把奇长的流星锤一样,被心灵锁链拘束在另一头的蒙萨克被一下又一下地摔打在沙地上!锋利而冰冷的砂石嵌入了他的肌肉,带出淋漓的猩红的鲜血洒在冰冷的沙漠中;手中的弯刀在痛苦中被无意识地抛下,奋力挣扎着想要在沙地上固定住自己的手指已经被磨砺得不成样子。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玩物!一个伊卡手中的玩物!只能无望的挣扎着,恐惧着面对死亡的到来!
“然后——过来!”伊卡手腕一抖,如臂使指一般将铁链迅速收回,连带着奄奄一息的蒙萨克一起拽回到自己面前:“别着急,混蛋,马上就能结束了。”
嗤。
破碎的骨片刺穿了蒙萨克的喉咙,他想要说出的求饶话也变成了怪异的抽气声。一片又一片细小的血泡在他的喉头上冒出又破裂,正像是他逐渐流逝的生命。
伊卡看着还没彻底咽气的他冷笑一声,甩手将濒死的雄性精灵甩出几米,任由他在求生的欲望下挣扎着向圈外爬去。只见她漫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弯刃大刀,迈开两条修长结实的美腿走近蒙萨克,蛮横地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见盗帅去吧,雄性。”她扬起刀刃,毫无怜悯地割下了敌人的头颅:“代我向父亲问好。”
“——胜负已分!”中年精灵在确认过蒙萨克的死亡后上前,举起伊卡抓着雄性头颅的右手:“胜者,伊卡·银手,她将拥有蒙萨克·银手的一切财产,地位与伴侣!”
“伊卡!伊卡!伊卡!伊卡!伊卡!伊卡!”周围的精灵们高声欢呼着,手中的长棍用力锤击在地面上,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撞击声:“伊卡!伊卡!伊卡!伊卡!伊卡!”
“……”少女环视周围,将族人的目光尽收眼底。这是她第一次在父亲死后,从别人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尊重与恐惧。而这份感觉——畅快无比!
“为了天疾星!”她举起石刃,高声呼喊!
“为了银手部落!”
*
“不必恐惧,蒙萨克的伴侣。”伊卡掀开篷布,走进本属于武士蒙萨克的大帐篷里——门口新树立的石桩已经穿上了第一颗脑袋——对帐篷里环抱着幼童瑟瑟发抖的雌性精灵安抚道:“蒙萨克杀了我父亲,而我的复仇也仅止于他,我不会对你和你的孩子们出手。”
“谢谢您的仁慈,尊敬的主人。”精灵卑微地俯下身子,表示自己的顺从:“我名为拉耶卡,这几个孩子是都伽,摩伽和蒙卡罗娜,他们都是蒙萨克生前的子女,您的奴隶。”
“都伽和摩伽没有关系。”伊卡点了点头,看向那个有着银色眼睛的幼年精灵:“但是蒙卡罗娜,她在成年那天会改变她的名字,做为我的女儿生存下去。”
“这是她的荣幸,伊卡主人。”拉耶卡恭敬地说道,而蒙卡罗娜也在母亲怀里跟着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她的新名字……”伊卡想了想:“就叫做苏拉卡吧,苏拉卡·银手。她将比过去跑的更快,也能跑的更远。”
“是,母亲。”苏拉卡主动开口回应。她的声音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软糯,反而显得有些沙哑:“在我成年后,我会在正式的决斗中打败你,我强大又令人尊敬的母亲。就像你上午杀死我那废物父亲一样,我会夺走你的一切。”
“我期待着,苏拉卡,记住你今天立下的誓言。”伊卡点了点头:“但作为你的母亲,我现在要告诉你人生中的第一件事……”
她空无一物的手中亮起光芒,活物一般的锁链从银光中窜出,紧紧捆住了苏拉卡将她从拉耶卡的怀中拖出,拽回到伊卡的眼前:“绝对不要在你未来的敌人面前暴露你的欲望,特别是当你的力量还很弱小的时候,记住吗?”
“记住了,母亲。”苏拉卡乖乖点头,任由伊卡收回锁链将她放开:“我会隐藏好自己的。”
“你以后会成为一名好战士的,苏拉卡。”少女赞扬道:“晚饭时候再见吧,我有点事要做。”
“再见,伊卡主人。”
“再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