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恩情虽重,但却极易挥发
夏树的家位于春雪楼的第六层,一层有二十个单位,每个单位大小都不一,而夏树家的有三个房间,最大的是父母住,其次是妹妹的房间,最小的才是夏树。
女孩子的杂物毕竟比较多,用大点的房间也合理,再说夏树除了女人与锻炼,也没什么喜好,很多时候锻炼累了,就直接睡在剑道场里,即使给他再大的房间也只是浪费。
推开木门,夏树眼睛一扫,家里此时不见半个人影。
现在才五点多,这个时间父母还在上班,妹妹最近大概是叛逆期了,也不怎么亲近自己,常常很晚才回来,问她去哪了又含糊其词,要是多问还会跟自己急,摔点东西都算小事。
夏树不止一次感慨,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终于也长大了。
他有想过这丫头是不是交男友了,不过想到丫头也十六岁了,在这个出现生育率危机的世界,十六岁的人都能到人统联领证结婚了。
而把这事告诉父母,父母也只是念了丫头几句--毕竟夏树母亲当年怀上他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
如此夏树也不再干涉,只是偶尔提醒妹妹记得注意“安全”。
倒不是怕她吃亏,这附近敢占他夏树妹妹便宜的人估计还没出生--他只是担心年轻人情到浓时把持不住,一个不小心,给他弄出来个外甥而已。
说到底还是女大不中留,特别是在这个好不容易,才从崩溃边缘喘过气来的世界,大至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小至街头巷尾的红灯区,处处都弥漫着及时行乐、娱乐至死的放纵主义,上一代如此,年轻的一代就更是如此。
夏树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早就习惯这一切。
此时正厅里的圆桌上还留着父母剩下的饭菜,都是些家常便饭,连肉也很少,夏树也不在意,把自行车放好,直接就盛饭吃了起来。
给妹妹留下她最爱的鱼香茄子,以及那块包好的白糖糕,夏树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大汗淋漓的身体,将湿漉漉的校服丢到卫生间,就回房间换上剑道服。
这套剑道服所用物料颇为新奇,不但伸缩性强,还极为透气,是夏树去年打进全国高校武道大会,实战剑道一年级组的最终九十六人名单,确定能披校旗到东京玉龙武道馆比赛后,学校才特意送出的。
穿好剑道服,夏树抬手取下搁在墙上的武士刀,又带上一些简单的训练器材,便快步离开家里,往小楼天台的剑道场走去。
等来到天台,夏树还没走出梯间,却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和人说着些儿童不宜的话题。
“喔喔!凉子又上了这期的杂志了,是要出新的水着写真吗?哇,说真的,这身体根本就是犯规啊,你看这胸,怎么可能有人能像漫画里出来一样!”
“有什么不可能?这些偶像都是超凡者啦,说好听是超凡者,但你看他们像人吗?而且还用你说?我上星期就预订好凉子酱的写真了,等你告诉我写真的事,估计早就断货了。”
“真的假的,可恶,那你到时用完记得借我用一下啊。”
“白痴吗你?凉子酱的写真怎么可能借你,而且老大不是前些天才刚分的钱吗,你自己不会买哦?”
“哈哈,这几天薪水全花在百合子那里了!”
“……那你就叫百合子买给你啊白痴!不过说起来,上次我借你丽佳酱的写真,结果你小子还我时全是鱿鱼味,你这次还有脸开口?!”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
“如果你戒掉援.交的话,倒不是不能考虑。”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援.交我是真的戒不了啊……”
这些人……
夏树皱起眉头,剑道场内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这些人说话却毫无顾忌,实在是令人无语。
他不徐不疾的走过去,很快便见一个身穿西装,浑身肌肉魁梧的青年咬着一支香烟,松夸夸地站在剑道场的破木门外,正跟一个瘦猴似的男人聊天。
青年一见夏树出现,急忙吐掉嘴里香烟,用脚碾了两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隐约的讨好笑容:
“夏君,好久不见了,听说你通过了二年组的地方预赛,怎么都不告诉我啊?这种武勇的荣誉,怎么能不庆祝。”
这青年是夏树的熟人,名叫藤原雄二,二十一岁,样貌长得英俊,身材高大,小时候就是他教会夏树实战剑道的,不过这些年过去,他一直没能觉醒成超凡者,再等到夏树觉醒后,他便不再来剑道场了。
普通人虽然能凭藉高强度的身体锻炼,来达到提升觉醒机率的效果,但能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来的,终究是少数,而这些年来声色犬马的藤原雄二明显不在此列。
尽管一段时间没见,但夏树跟雄二的关系还算不错,不只因为两人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更是因为当年从香港救走夏树一家的渔船,就是雄二父亲与大哥冒死开来的--雄二父亲总共走了四趟,救下好几百人,第五趟说是为联邦军送物资,最终却再也没有回来。
“哈哈,那个就只是小比赛而已,不值得张扬。”夏树用拥抱欢迎雄二,微笑道:“至少也得打进东京大会才通知你,不然怎么宰你一顿大的?”
“现在去吃顿大的也一样。”雄二说着,手自然地按在夏树的肩膀,拉着他聊起了家常,聊起了近况。
夏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雄二这是有事要救自己。
果然,两人又聊了几句,雄二便突然凝重地递给夏树一根“青竹”香烟。
这烟着实有名,一根便能抵上夏树一家两星期的生活费,但它有名的地方却不在于价钱--不少烟都比它贵十倍百倍,但要比历史底蕴,却没几个品牌能和从第一次大灾变前就存在至今的“青竹”较量。
夏树虽然不抽烟,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青竹”也代表了情义。
雄二见夏树接过烟,连忙笑着给他点燃,缕缕烟雾升起,夏树任由香烟在指隙间燃烧,问道:“地点,人数,实力。”
“千叶市美滨区,新港175号,总共十七人,两个民间超凡者。”雄二连忙详细答道。
美滨区?港口?
海运至古以来都是利润丰厚的行业,夏树虽然不知道新港175号到底是谁的地盘,但只要与港口有关的,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角色--更别说能委托两个超凡者看守的仓库,里面放置的东西绝不简单,真要被自己踹了,这背后的势力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种事情,一个恩情可远远不够。
夏树相信雄二,这家伙多半真以为这只是件普通的棘手事情,加上给人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关系,才会被当成枪使利用,但这不代表什么,自己帮他的已经够多了。
假装蹙眉思考良久,夏树“面有难色”,摇了摇头:“抱歉,雄二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个忙我帮不了。”
说完,他把烧到一半的青竹捏熄,放回雄二手里,说了声失陪,便走向剑道场。那个跟在雄二身后的瘦削青年与他擦肩而过,脸色苍白得吓人,却没有说话,显然来之前已经被雄二提醒过。
藤原雄二也被夏树干净俐落的拒绝吓到了,先是满脸通红地望向手里的半根青竹,接着脸色霍地一白,恐惧压过愤怒,开始迅速升腾--他敢应下这个任务,本就是因为有夏树这个兄弟在。
这几年来,夏树已经出手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事,最大的一次,连组里的本部长都知道了他这号人,请他喝了几次酒,想要旁敲侧击夏树的真实身份。
不过从今年年初开始,藤原雄二就隐隐感觉到夏树在疏远自己,两人电话联络时,夏树不是说要去打地区预赛,就是说要去别的学校交流。
雄二也知道死鬼老爸留下来的情份总有消耗完的一天,毕竟再大的情份,也抵不过三番四次的请求,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时,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惜。
“夏君,那个…超能考核不是要七万块?让叔叔来凑也很难吧,不过我最近正好有笔闲钱……”雄二转过身,微笑着叫住夏树,他的背上已经满是细汗,说到闲钱二字时,连裤袋里的手都隐约抖了起来。
他清楚可以调动一个实战型的超凡者,对自己的事业到底有多重要。组里的本部长甚至跟他提起过,只要自己背后的超凡者能考进东京国立超能大学,组里便愿意支持夏树毕业后在警部提升,而雄二也能多分一间高利贷公司,以及一间风俗店的利润。
但雄二知道夏树只是为了报恩才出的手,并不愿意跟组里有过多联系,再说以夏树的能力,也不需要依靠什么势力,所以他一直都没跟夏树提起这事,只想着一直拖下去,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或许…就是现在?雄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液。
“请不必在意,钱的问题总会办法解决,就不用你劳心了。”夏树却知道雄二在打什么主义,他的心肠可不软,直接了当地说:“抱歉,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说完,夏树头也不回的走进剑道场。
木门轻轻关上,只留下脸色灰败的雄二两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