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淌,就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偷偷溜走。
盛夏过去,秋意阑珊,树叶掉落。
春天插在水田里的嫩弱稻苗,经过盛夏阳光的催发和秋气的侵染,已然微黄,沉甸甸的稻穗,在枝头弯起了腰。
今年风调雨顺,丰收的喜气在无有何之乡弥散开来。
孩子们欢笑着,即便每一次去那棵树下找剑无名自讨苦吃,也没有那么苦大仇深,恨不得生病发热不愿意去了。
毕竟孩子们的父母们心情喜悦,就不会稍不如意就打开花他们的屁股。
孩子们比较称奇的,还是那棵树。不过那棵树不再叫那棵树了,它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叫做无名树。剑无名坐在那那棵树下,久而久之,那棵树就有了自己的名字,随剑无名同名,叫无名树。
往年秋天,无名树和其他树木一般,一同落叶凋零,一副萧瑟的景象。但自从剑无名来这里后,无名树在这个秋天里,反而愈发长得青翠欲滴,好像回到了盛夏里,树上开满了各色的小花,引来无数小鸟蜜蜂飞舞,也有小动物们在枝叶间腾挪,完全是一派大好风光。
无名树也不再散发出那种淡淡的苦味儿,反而芬芳扑鼻,这也是孩子们不那么排斥来树下学习的原因之一,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剑无名深深明白这一点,是他强迫无名树改变往日的习性,暴露出它作为芬芳树妖的本性。
最初无名树怕得要死,生怕暴露珍惜树材的本性之后,自己会被乡民们砍伐殆尽,每天都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瑟瑟发抖。但它也不敢不依剑无名的话,那一天剑无名身上散发的煞气,早已深深地刻在它的内心深处。
它内心欲哭无泪,哀叹自己命途多舛,怎么会遇到剑无名这样的强盗,要不是它行动不便,它早就想拔腿卷铺盖走树了。么得办法,树妖天性根须茂密,行动迟缓。
然而,最初几天过去后,乡民们并没有把它砍了做柴火或者做家具。它发现剑无名坐在树下,就是它的保护符,乡民们把它当做了是剑无名的私人财产。
虽然当做私人财产什么的让天性喜欢无拘无束的它很不舒服,但考虑到自己树下坐的是个杀胚,它也不敢抗议。
但尽情舒展自己的枝条,散发出本味什么的,真的好舒服啊。自从这些乡民来到这里,它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这样舒坦过了。
不知不觉间,它对剑无名的怨气也就小了许多,反而在雷雨天气,主动交织树枝,为剑无名遮风挡雨。
它才不愿意白白受剑无名的恩惠呢,这样就恩怨两清了。
日子很惬意,什么都好,那些嬉笑的小孩子它也很喜欢,就和那些小动物一样活泼,它喜欢这样的氛围。
乡里唯一不受它欢迎的,大概就是那群拿斧头的家伙了。
那群自称斧头帮的家伙,他们骄横跋扈,看它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从哪儿下斧头比较合适。而他们的斧头上,沾染了无数无知的同类的血,更让它心里很不舒服。
“闪开,你这根无用树,不要挡我的道。”石当挥舞着斧头,恼怒地劈砍阻挡他的树枝,“我有要事要见剑无名大人。”
无名树早上苏醒的愉悦心情,瞬间被这个斧头帮老大给破坏得一干二净,什么无用树,你才是无用树呢,你全家都是无用树。它心情恶劣之下,也忘了剑无名的敦促,让它用适当的力气来训练适当的作战能力。
它一根枝条猛地绷紧,像是一张超级大弓,把石当给抽飞出好几个山头那么远。
但不一阵子,石当又像是没事一样回来了。
这一点,无名树还是很佩服的,这个石当虽然是它讨厌的那种人,但他坚忍不拔,屡败屡战,不怕痛不怕累不怕死,简直就像是腐烂的树叶下强壮的蟑螂一样顽强。
而挨它一树枝的石当回来后,亮起雪亮的斧头,沉声道:“你这棵无用树,休要阻拦我,我有要事找剑无名大人商量。要事误了大事,剑无名大人会让你好看的。”
无名树并不吃石当的威胁,那个傻子似的人类就打不过它,它一点儿都不害怕。
但考虑到对方话里提到了剑无名,它必须得重视。
眼见正坐在树下发呆的剑无名,无名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树枝,怯生生地戳了戳剑无名的肩膀。
剑无名从孩子们的读书声中回过神来,道:“放他进来吧。”
他也不知道石当找他做什么,但以石当实诚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的,一定是有什么要事找他商量。
不一阵子,被树枝把衣服抽得破破烂烂的石当便来到树下,恭敬地跪坐在剑无名面前,请求道:“剑无名大人,乡里稻子快要熟了,那些山贼就要来了,还请剑无名大人指点。”
往年,稻子熟了,山贼们总要来劫掠一番。
没有一年例外,依照这个经验,今年也不例外。
往年,乡里人都是请不起城里的武士,只有用粗陋的武器和山贼对峙,守护一部分粮食,其余的都会被山贼抢走。
丰收的年份还好说,山贼取走一部分,给城里的贵族们供奉一般,留下的稻米也还足够。
如果遇到水涝干旱之年,乡里是会饿死人的。
石当的母亲,便是几年前遇上一个旱年,又遭了山贼劫掠,在那一年饿死的。
石当懂事很早,是知道的,母亲是为了剩下口粮给才九岁大的他吃的,才饿死的。
石当对那些山贼,是深恶痛绝的,比所有的人都恨。
以往他没有力量,只能把这一份恨埋在心里,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挖出来。但自从遇到了剑无名,他的人生际遇改变了,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仇恨的种子便从心里萌发。
只是他毕竟是乡民,即便有了很强的力量,具体该如何复仇,如何守卫乡里,不知该怎么去做。
毕竟打仗的事情,是掌握在武士手里的。
他的情况,好比一个小学生拥有了一笔可以用来炒房的巨款,却不知道如何运作,只会拿来买些辣条什么的。
于是,石当前来求教剑无名。
在他看来,剑无名曾经一定是一位战绩辉煌而又厌倦了征战生涯的武士,一定会有过人的见识。
布防一个乡里,抵御山贼侵袭这些区区小事,对剑无名大人来讲,一定是抬抬手的事罢。
石当诚求地望着剑无名,他发现剑无名大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一直看得他心头惴惴不安。
他不由心头惶然,难道剑无名大人不愿意帮他,还是对他不满意,他哪里的礼仪没有做到位?
但这个时候,他只有硬着头皮,用力低头,用更加诚恳的语气道:“请剑无名大人指教。”
剑无名心里有些茫然,感情石当是来让他指挥乡人抵御山贼的,可是,他也不会啊。
山贼什么的,不是吹口气什么就可以灭了的吗?
还需要什么指教?
不过,考虑到乡人们的水准,他们的确需要一些基本的战术策略。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他,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然而,他是真的不会。
但是,看着对面石当诚恳的态度,“我不会”三个字他也有些说不出口。
别人都差把你当神一样尊重了,还是不要说些丧气话了。
剑无名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石当茫然道:“可是,剑无名大人还没有说该怎么做呢?”
剑无名看着仍然坚持着的石当,也有些来气,你这人,怎么就不知进退呢?难道看不出来,剑无名大人也在犯难吗?
剑无名道:“你回去先和斧头帮的人讨论,拿出方法,明天再来找我点评。”
石当喜出望外,“是,剑无名大人。”
石当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