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日常。写一个伪娘主角与身边的妖怪少女们的故事。特色是主角颜值钦定全作第一,却有中田让治/摩根费里曼的嗓音。
废弃理由:意图原创,却有过多他作影子,如《物语系列》,曾反复尝试修改,然而无法驾驭。
未来可能的打算:保留人设创意,剥除超现实元素,主打青春恋爱。
已完成:约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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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家的哥哥越来越可爱了。
小时候还不这么觉得,和一般的男生一样留著小平头、总是嘻嘻哈哈的,虽然清秀的脸蛋说帅气是帅气,但还不至于用上“可爱”这种词语。
尤其他总是大咧咧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没有比这更标准的“男孩子”了。
但自从国中旅外留学三年回来以后,上了高中的哥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留起了长发,发梢的自然卷老是被他在不自觉中卷得更加厉害;本来就细长的睫毛也不知道有没有特别保养,总之更加漂亮了。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像是能够装下一整座星空,笑起来微眯起双眼的模样连路边的野狗都会为之倾倒!
对,即便是混了东西方血统,金发、碧眼的同时有著东方美人的五官,身材秾纤合度、举止犹如芍药牡丹的千年一见绝世美女——也就是我本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甘拜下风的对手,说的就是我哥哥……!
“妄想辛苦了——”
“才不是妄想咧!”
孙宛默(15),游戏昵称“今天我肥宅喔”,忿忿不平地敲打著键盘,对著自己认识多年的网友如此抱怨道。
游戏昵称“湛蓝乂水色”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了宛默一段话:“呃,不,再怎么说这种话也很难让人相信吧。长得比女孩子漂亮的男生什么的,只存在于二次元哦?”
“所以我才很烦恼啊。”
宛默在现实里挠了挠头,一头乱糟糟的金色头发随意地披在背上;倒映著萤幕影像的碧蓝眼睛眨了眨,因为熬夜太多天而显得有些困倦,但她仍然强撑著,透过那副戴了三年以上的黑框眼镜仔细盯住对话框。
“好吧。”湛蓝乂水色——简称水色又回了一句:“那就退一百万步,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用假设,就是真的!这句心声,宛默并没有如实打出来。
她姑且也知道一些网路礼仪,比如网路上没有女生、妹妹是幻想生物等等,所以并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轻浮态度,也明白她自己所陈述的情景有多不可思议。
虽然说一切都是真的,包括对她自己的描述: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台湾人,家境富裕又具有彷佛活生生从书中走出来的美貌——能如此形容的少女,孙宛默。
……还有强她至少两倍的哥哥。
再次回想起那张无懈可击的笑容,宛默的双颊泛起了微妙的红晕。
正走神,宛默只见对话框多了两句话:“……就算是真的好了。那你想干嘛?”
哼,我想干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对于好友的这般询问,宛默冷冷一笑,伏在键盘上的双手如一阵风暴毫不犹疑,迅速输出了一段文字——
“我想知道该怎么攻略他。”
“…………”
一排删节号闪过萤幕。
宛默浑然未觉自己哪里说错了,只是看著萤幕、歪著头等了好一会,才见到水色慢吞吞地又打了几个字出来,曰——
“你这家伙看上去浓眉大眼的……结果是homo?”
“……”
宛默嘴角一抽,面目狰狞地露出了她的小虎牙。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说过她在现实世界是个女生。
于是她默默地点开语音选项,将麦克风对准自己的嘴巴,深吸一口气——
“————才不是啊啊啊啊啊!”
前言收回,那家伙……真的很欠扁!
***
第一章
天原市是一座热闹的城市。
市中心的车站无论是平日还是例假日都人满为患,便利商店一间接著一间,餐厅、银楼、百货大楼,任何想得到的店面在这座城市里都找得到。
……不过,在这样一座热闹的城市里,依旧存在著一处清静之地。
其名为,天原大学暨附设高中部。是近五年才合并的一座占地广大的学校。
以城市为名的这座学校因其占地广大,内部不只有教学楼,还有著机能完整的各项生活设施,举凡食衣住行育乐皆具,但在平日只准许持有效学生证或教师证的成员入内,因此在这座大城市里维持了独树一格的平和。
时值放学时间,在校内的一角、一处人迹罕至的咖啡店里。
落地窗边,一对美丽的少女正面对面坐著。
即便待上一整天都不见得有二十个人路过的偏僻店里,一位蓄著小胡子的店长正戴著耳机擦拭著玻璃杯。偌大的店面除他以外只有这两名女孩,因此她们俩大可以放心进行任何少女间的话题。只要压低声音。
其中一位有如陶瓷娃娃一般漂亮的不似人类的女孩正严肃地板著脸。
“——最近,妹妹的样子有点怪。”
……她一张嘴,竟发出了摩根·费里曼般的声音。
“啊?”
对向的是一名蓄著乱乱的双马尾的高挑少女。纯白的学生衬衫掩饰不住傲人的胸怀,相形之下,那位只是将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的女孩就远远比不上了。
具体而言,是荒漠与雪山的差距。
此时,双马尾少女听著那句话露出了讶异的神情,马尾都随著头甩动而一颤一颤的。
理所应当。从那么一名漂亮的女孩口中听到那么具有磁性的嗓音,是个人都会吓到的吧?
何况,那可是摩根·费里曼,是“上帝之音”呢!
于是,双马尾少女呆呆地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才说:
“会吗?小默最近看起来都还满有活力的啊。”
……语气沉稳,丝毫不为对向那名张嘴就是一句上帝之音的少女感到讶异。
这怎么可能!……不,这是因为她早已心知肚明。
面前看似少女的人其实——是个男生。
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同班的,有著奇迹般美貌的少年,其名为孙向籍!一点也不会让人误会的名字以及一点也不会让人误会的声音,却有著绝对会让人误会的脸蛋……
奇怪,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的啊?
名唤夏璃的少女偶尔会这么想。
“听我说完,夏璃!”
名为孙向籍的……少年?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扶著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
一“平”如洗的胸膛,还有显得朴素的素色衬衫与牛仔裤——这是天原高中的校服。
穿在路上任何一个男生身上,夏璃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多看对方一眼,一旦换成是有著这般瑰丽容貌的向籍,却不知为何平添了一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哦。”
夏璃双颊微红地稍稍别开了目光。
“自从我回国以来小默就不怎么理我,我本来也没多想,以为只是普通的叛逆期——”砰的一声,向籍皱著鼻子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但最近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啊!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讲就吃完了,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话都不说……”既然向籍都一再郑重其事地强调了,就算夏璃还是觉得没什么,她也不得不装出一副确实有什么的姿态,“嗯咳”地清了清喉咙,说:“好吧,好像确实有点不正常。你有试著和她谈谈吗?”
“不……”
说到这里,向籍就像是缺水的植物一样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老实说,夏璃觉得那张皱起来的小脸还挺可爱的。
“就算我想和她搭话,那孩子也会立刻就跑掉。”
“咦?”夏璃精神一振:似乎确实有点古怪!
她晃了晃咖啡杯,轻啜了一口——有些苦,她比较喜欢甜食。对她来说这份苦味能够提升集中力。以前在需要专心的时候,她可没少和咖啡打交道过。
“她最近……比平常晚回家?或者带著比出门还要多的东西回来?”
“呃。”向籍歪著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回答:“她总是比我早回家——我到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所以我不太清楚。”
“这样啊。那就难办了。”夏璃摇头晃脑地摆出了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一般来说,当女孩子开始有意识地疏离兄弟时,通常都是开始在乎起异性的征兆。”
向籍挑了挑眉。虽然他有著女孩子般的长相,但内在可是彻头彻尾的男人,对于夏璃口中的女孩子心理他无法多作评价,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藉著这番故弄玄虚的语气揣测出夏璃所想表达的下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孩子交男朋友了?”
他似乎想要故作镇定,但有些颤抖的声音已经无意间暴露一部份的想法给夏璃知道了。
“哎呦呦……”
夏璃脸上尽是一片狡黠。都说长兄若父,而一个父亲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亲手打断上门女婿的腿——充分认识向籍的她早已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从这两年来与他相知相交的过程中听取的只字片语,夏璃可以轻松拼凑出一个对妹妹有著过度保护欲的兄长的形象。
明明那孩子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怀著这种程度的执念。
……该不会这家伙是受虐狂吧?
少女夏璃漫无边际的猜想已经开始失控了,她赶紧摇摇头回过神,向表情僵硬的向籍安抚了几句:“别紧张嘛。这只是一份猜测,猜——测——,you know?”
“……嗯。”向籍点点头,但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既然你这么在意……”
于是夏璃就露出了一张不怀好意……不,这么说似乎有点过分;她露出了一张兴致盎然的微笑,轻飘飘地扔了一句:“那偷偷地调查她的房间怎么样?”
向籍当场就哼了一声。
“不行,这是侵犯隐私。”
果然如此,像以前一样。夏璃心中暗笑,但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反驳:“但如果不这么做,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
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向籍柔软的心脏。
大动脉血液喷涌而出,写满了“颓唐”。
“咳……”向籍僵硬地坐回座位,摆出了一副沉思者的模样。
不过和正牌的沉思者相比,向籍的肌肉少了点,脸蛋也漂亮得太多了。
只见那夏璃又忍不住红著脸别过头去。
过了好一段时间。
“……抱歉。”
直到夏璃面前的那杯冰咖啡都有些温了,正无聊地看著没什么人路经的窗外数质数的夏璃,听到了对向那名少女般的少年淡淡说了一声。
她转头望去。
犹豫了老半天的向籍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听向籍沉静地说道:“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做这种事情。”
夏璃一愣,“那……”
“我还是当面问问看她吧。如果她还是不愿意和我说……那我也没办法了。”
终究是自家妹妹,如果她不想要别人管她的私事,那身为哥哥的向籍又能做些什么呢?
向籍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缓缓站起身,走向咖啡店门口。临行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眸一笑,对夏璃挥了挥手指——
向晚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让那本就明亮的眼睛彷佛会发光。
等我消息!他似乎正无声地说著。
像是勇敢踏上战场的士兵,又像是以笑容送别丈夫的娇妻;那名美丽的人儿在薄暮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一道剪影,而夏璃只能呆呆地向他挥著手,目送他离开……
“……不对,你还没付帐啊?!”
至于她狼狈的怒吼招来了老板逼得她不得不先替少年付帐什么的,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
父亲是某著名跨国企业的总经理,祖父则是公司董事长。
作为标准富三代嫡长子的向籍,既没有因为家世显赫而被养育成一个除了花钱什么也不会的废物,也没有在父执辈的严厉要求下挟优越的教育资源连连跳级、展现超龄才华。
说白了,只从某些角度看,他这个人应该是个很普通的人。
像是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高中男生,普通地上学、放学,普通地和同学有著必要的交流,普通地学习,普通地在父母双忙、有妹有房的情况下锻炼著自己的家务能力,偶尔还因著兴趣研究一些不必要的杂学。
有一点小小的特别之处,但大多时候很普通。
这本来是孙向籍这名少年的人设。
“本来”。
……直到某天,当他意识到自己居然长得比同龄的任何女孩子都还要漂亮和可爱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如果他长得普通一点——或者也不必拘泥于普通。
丑些、帅些、幼齿些、苍老些……都无所谓,只要确实是符合一般人眼中“男性”的长相,他相信自己的人生轨迹就会像先前叙述的那样“普通”。
可以说,他的这张脸就是一切变化的起源。
——有著女孩子般、或者说比很多女孩子都要漂亮的脸蛋,孙向籍短短十八年不到的人生中为此体验了许许多多的困扰。
尤其在进入变声期以后,尽管声音开始像是一般的男生那样开始低沉粗哑,容貌却没有跟著变得阳刚,反倒是更加“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夸张点说,就算每天只是照个一两次镜子,向籍都会重新爱上自己一次。
很困扰。真的,很困扰。
暗自感叹著,向籍捏了捏下巴:柔软又光滑的肌肤摸起来手感超棒的。
在认识的人里头能媲美这份触感的女孩子恐怕就只有和自己同根同源的妹妹了。
不过,两人如今的关系可是落入了冰点呢……想到这里,向籍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挠挠头,本来就不是特别整齐的过肩长发变得更乱了。
站在落地玻璃镜前看著镜像呆了好一会,他才抓起一旁的发圈将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这个社会是看脸的。很早以前,向籍就明白这件事了。
自说自话、颐指气使的人很讨厌。
但只要长得够可爱,就会被打上“傲娇”的标签并且被容忍。
畏畏缩缩、毫无主见的人很讨厌。
但只要长得够可爱,就会被当作“小动物系”的孩子并且被疼爱。
做事冲动、经常搞砸事情的人很讨厌。
但只要长得够可爱,就会被称作是“天然呆”并且被原谅。
而倘若对方很可爱,你却还是无法停止厌恶他或她……没有第二个理由,就只是因为对方长得还不够可爱。
而很不巧的是,向籍就是那种可爱到不敢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真正讨厌他的人。
——如果他不是男生的话。
而很不巧的是,向籍天生就是一个男孩,一个除了长得实在太可爱了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去分析都是男孩的男孩:
“正常”地喜欢著女生,“正常”地折服于帅气的机器人模型、塑胶枪和刀剑,“正常”地爱好运动、心志坚强且开朗,更是“正常”地有著低沉、充满磁性且富含男性魅力的嗓音……
在推崇多元性别的现代社会里都显得太过“正常”的男生,简直就像是教科书中批斗的那个“男生的样子”活生生地走到现实那样。
——如果他不是长著一张女孩子般的脸的话。
所以说才很困扰。
暗自叹息著,向籍扯了扯自己的马尾确认有绑好,然后换上了围裙,将系带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对著镜像的自己露出了一张自信的浅笑。
“今天的我也很可爱呢。”他愉快的笑道,哼著小曲子走向厨房的流理台。
呃,真的很困扰啦。
真的。
……
纵然家境富裕,这间高级公寓里的住民只有向籍与宛默这对兄妹,而不像一般人想像之中,有钱人家里必定有著一位厉害的管家或女仆长——
好吧,其实父亲原本是想这么安排的。
但认真地照了照镜子,又想了想小时候那位髭须发白的忠心的老管家,既不愿意请新的仆人,也不希望让老先生过于劳累的向籍决定还是兄妹俩自己住著就好了。
作为替代,向籍一肩扛起了家务。好在他国中时独自在外国留学的经验还没有荒废,尚能够将两人份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下厨、打扫、整理衣物……向籍根本不像个大少爷,而像个年轻管家。
反倒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宛默还算得上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埋头在厨房里忙了好一会,简单地弄了几道菜,向籍擦了擦额头上的几滴汗珠,看著正散发香气的一桌佳肴,满意地笑了笑。接著他换下围裙、解开马尾,走向宛默紧锁的房门,敲了敲,高声叫了一句:“吃饭了,小默。”
这就是一如既往那般普通的晚餐时间。
这种生活已经过了两年。
“……哦。”
另外,这也是一如既往语气毫无起伏的回应。
是的,向籍已经习惯了妹妹对自己的冷淡,所以也并不是很在意。
尽管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感到些许的失落,然后在心里发些像是“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可恶,那个很黏哥哥的可爱妹妹去哪了啊?”之类的牢骚,但他终究还是得接受现实。
所谓的现实……既不是小说,不是戏剧。
长大后,保持著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才是真正普通的兄妹。
——“感情”这种事情,没经过考验是不会揭露出真正的光辉的。
比如,平时总是嫌罗嗦的母亲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儿女才会注意到母爱的伟大。
又比如,平时总是胡说八道没一句正经的朋友,在遭遇困顿无以为继时,却依旧愿意陪著你一起打拼,人们才会注意到友情的历久弥坚。
然而现实又哪里来那么多让人痛彻心扉的考验呢?更多的是平平淡淡。
一天一月一年,某日回首过去时才突然发现:原来,人生五十,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能够陪伴自己终老的,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几位家人和朋友罢了。
这就叫做羁绊。而这绝不是一对加起来还没活过五十岁的兄妹能领会的事物。
宛默肯定不会懂。
而向籍……也一样不懂。
他听著宛默回了一句“哦”之后就没有下文,无奈下只好又敲了敲门:“别玩太晚啊,不然饭菜可要凉了。”
门锁著,向籍没办法就这么轻易闯入,只能在门外喊几句。
虽然橱柜里摆著万能钥匙,但没必要他是不会动用的。向籍很注重个人的隐私,因为他自己也不喜欢在忙碌时有人闯入自己的领域。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同时,耳朵很灵光的他听见了一句因为隔著门而有些模糊的话语。
“……我要吃饭了。待会回来……”
他不禁一愣。
那种轻快的口气,不像是他认识的高中生妹妹,反倒是像他出国留学前,那脸上还未脱稚气,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果然我是被讨厌了吗……不,比起这个,那孩子到底是和谁在打电话?
难不成是……
想起今天下午与同班同学夏璃的谈话,他的脸色不禁一沉。
“喀。”
此时房门被打开,一名金发少女突然冲了出来,一头就撞上了还愣在原地的向籍。
“啊……”
当向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可爱妹妹就已经摔到了地上。
平时就有在锻炼体能的向籍没有那么容易被撞倒,弱女子孙宛默就不一样了。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哎呦”,旋即又似乎因为向籍在旁边而强忍住。
“抱歉。”向籍连忙向她伸出手,“我没来得及闪开……能站起来吗?”
宛默抬起头,那比冰山还要冷的双眼眯起来瞪了向籍一眼;她咧咧嘴露出锐利的小虎牙,摸摸被摔疼的屁股,很快就自己站了起来,绕过哥哥走向饭厅。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也没有哭。
注视著宛默的背影,还有那不知何时早已长到腰间、有些乱糟糟的金发,向籍搔了搔脸颊,忍不住苦笑著叹了一口气。
……她不再是那个,摔倒的时候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他替宛默关上灯、带上房门,眼角余光看见还发亮的电脑萤幕,似乎是以前很流行的一款线上游戏,原来到现在还在营运啊。
漫不经心地发了一声喟叹,向籍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无助。
“……我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他喃喃自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还记得小时候,兄妹俩的感情可是好到连幼时的玩伴都会起哄著要他们俩在家家酒里扮夫妻的。
或许问题是出在他旅外留学的那三年国中时光吧。
他似乎做了些什么,又似乎没做什么。第一次学著自己打理家务,第一次学著在一个说著自己半懂不懂语言的天地读书、交朋友,第一次……
好多好多的第一次统治了那三年的记忆,回首时他竟发现那之间没有自己的妹妹。
只记得,出发那天,妹妹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抓著他的衣服要他别走;他一连哄了好久,说到嘴巴都快干了,还承诺了一大堆诸如每周寄一封信回家、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给她等等的事情才说服她放手。
“约好了哦!”那时的她这么说著。
在阳光之下,继承自英国人母亲的漂亮金发正闪闪发亮,那张破涕为笑的小脸至今依旧顽固地存在脑海之中。
或许就是因为那天的那场分别,向籍才开始珍视著自己这张曾经被他当作是麻烦的脸蛋吧……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只有照著镜子看著那张和妹妹无比神似的面庞,才能够稍稍慰藉那份孤身一人的冷寂。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不会变,但她却变了。
——当他回来,她变得坚强了,也变得冷漠了。
“父母双忙,有妹有房”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但小学时代总是和妹妹两个人共守一座大大宅邸的记忆从来都没有让他感到愉快过。
所以他不愿意让宛默也体验这种冷漠。他要成为她的支柱。
也因此他努力学习,他努力逼著自己变得坚强,也因此他才想要出国去看看,去试著一个人生活,而不是仅仅缩在父母的庇荫下苟活。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是他好像疏忽了些什么。
他苦笑著走向饭桌。孙宛默已经自顾自地打好饭,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了。
一如他初到英国时那样。
然而这里不是英国,宛默也不是向籍。而向籍也早已挥别了那些充实的留学时光。
现在的他只是想试著扮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男生,意图接续他离开故土前的日子,就像更早以前那样。
只是一切好像都变了。比如那张面庞,还有那头金发。
而一切也好像都没变。比如那张面庞,还有那头金发。
那张面庞还是那样的漂亮,但相比幼时,渐渐脱去稚气的她早已是美丽的花季少女了。
那头金发还是那样的灿烂,但距离自己上一次替她梳头,早已过了将近五年的时间了。
向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是跟著他跑在身后,要他“慢点!慢点!”的小女孩的影像,竟然已经无法和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重叠在一起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或许还是那个哥哥,妹妹或许还是那个妹妹——
但有些东西,早已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
第二章
“早安!”
“早安。”
孙向籍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对著自己在校内仅有的同性好友打了声招呼。
其名为林逸洋,表面上看起来本来应该是一位相当阳光的运动少年,但那对死鱼眼完全破坏了所有的旖旎,只会让人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两人认识的契机是向籍手机上的一款游戏。具体来说就像:“你也玩Fate/GO啊?”“哦?你也有玩?最近那个高难……”这样,相当平淡又有些荒谬的开场,两名同样爱好游戏、动画与漫画的少年因此成为了朋友。
不过和林逸洋相比,孙向籍可就弱得多了——
“喂喂,别这么冷淡嘛。来,笑一个?”
一张灿烂到有点恶心的笑容猛地塞进向籍的视线里,打断了他的回忆。
于是向籍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
“……哦,哦哦!”
紧接著逸洋就发出了和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恶心的叫声,握紧双拳摆出了一副“吾之生涯,毫无悔恨!”的模样。
再然后向籍就绕过了他。
“——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
“难不成要陪著你在这里耍蠢吗……”
向籍回过头斜眼瞥了他一下,只见逸洋那死鱼般的双眼一眯,露出了一张凝重的神色:“你今天的情绪是不是比以往还要差啊?”
向籍顿了顿。
“……我以前看起来心情很差吗?”
“表情冷淡成那样,没有人会觉得你心情好啦。”
逸洋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
“不过我是知道的,你‘人偶般的面无表情’下藏著一颗炙热的心!没错,‘天原的高岭之花’、‘三年三班的冰山美人’,说得就是——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听逸洋碎嘴了老半天没个正经,向籍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缓缓抬起,就被眼明手快的逸洋讪笑著按了回去。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逸洋嘻皮笑脸地看著向籍脸上的阴郁逐渐变成无奈,才松了一口气,改成一张苦笑、叹道:“心情好了点吧?真是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早上就变成这副死了老妈似的样子。”
“……没什么。”
向籍耷拉著眼睛望向逸洋,半秒后就重新将视线移回正前方。
“和家人吵架了?”
“……算是吧。”
猜到了?向籍挑了挑眉,偏头又看了逸洋一眼。
而逸洋见他一脸惊讶,当即嘴角一勾,得意道:“哼,我们好歹也有两年的交情了,你在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啦。”
听了这话,向籍的眉头登时又皱成了一朵麻花,然后往逸洋的反方向走了一步。
“抱歉,虽然我长得很可爱,但我还是喜欢女生的。”
“……喂!”
逸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露出了恼怒的表情:“我也对你没有兴趣跟性趣!现实是一款垃圾游戏,只有二次元才是我的归处……!”
向籍平举著手,面无表情:“呜哇——解释这么多反而更恶心了。”
“喂,别误会了,我是真的对你没有兴趣!”
“安心吧,我不会因此歧视你的。”
“不是!我绝对不是gay啊!”
“只是你得离我远一点。”
“……就说不是了啊啊啊啊啊啊——!”
●
孙向籍的朋友很少。具体来说,只有两个人。
一个叫做夏璃,是一位外向开朗的辣妹型的女孩子,和班上的大多数人关系都不错,甚至也听说她认识别班的人(本来是国中同学)或甚至是学妹等等,大概也谈过几次恋爱吧!不过现在刚好单身就是了。
学校成绩称得上是一流,经常能看到她在下课时指导同学的模样,体育课上也曾因为出色的表现在组队对抗赛时成为了众人眼里必须争取的同伴;虽然没有加入社团,但和文艺社的社长有私交,也常常去校内一个奇怪的“偶像社”作客,说得上一句万人迷。
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标准的人生赢家模板。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纡尊”来和他做朋友。
至于另一位交心的挚友林逸洋,就是一位有趣很多的人了:他自称“活在三次元的二次元住民”,是重度的御宅族,轻小说、漫画、动画都有所涉猎,游戏比较少玩,偏重于Galgame,和喜欢动作游戏或RPG的向籍成互补关系,双方经常就自身的涉猎范围有所交流,向籍本身也是被他“传教”的人,之后渐渐地也就成了好友。
“……所以,”逸洋一本正经地举起食指,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简单来说,你和自己的妹妹冷战中,想知道她冷落你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
“抱歉,我帮不了你。”
“……放弃太快了吧?!”
向籍目瞪口呆。
“就算你这么说……”逸洋挑挑眉,死尸般缺乏生气的双目直直盯著向籍的眼睛,然后耸耸肩,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个死宅。”
死宅怎么会懂得如何处理人际关系?括弧笑。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大方承认这件事情……”
向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桌上。虽说本来就不抱有多少期望,但看来最后的来自友人的助力就到此为止了,之后还是得靠自己。
他们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逸洋见向籍侧著头注视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著静音开始玩起手机游戏。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只有逸洋啪啪敲著萤幕的轻微声响,还有不远处一些聚集著谈天说笑的天原的学生——
早餐时间,有些人会选择早些到校,在校内的餐厅解决,向籍和逸洋就是其中一员。
又过了好一会,就在逸洋结束了第三款游戏,准备要打开第四款的时候,开朗的女性声音从他俩身边传来:
“哦,你们在这里啊。”
向籍慵懒地转过头去,只见夏璃一脸讶异地端著餐盘——
小碗的饭,一盘方块状的蒸蛋撒些胡椒盐与葱花,再来一碟四季豆佐酱油与味噌汤。
这就是名为夏璃的少女为自己选择的早餐。
除了对她也会来学校餐厅吃早餐这点感到意外,向籍也觉得自己对夏璃的评价需要做一点小小的修正:他还以为这家伙肯定是西式早餐派的,没想到早餐居然吃的是白饭。
以前他总是在家里处理早餐,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准备才吃外食的。
“嗨。”他半举著手,脸上挂著懒懒的轻笑。但单是观他这副浑身瘫软的模样,看来是根本没有要从桌子上爬起来的意思,和一条咸鱼一样。
至于逸洋则比他好一点,推了推不知何时戴上的粗黑框眼镜,对著夏璃笑著挥挥手,站起身坐到向籍身边,将自己原本的位置让给了夏璃。
毕竟夏璃也算是他的朋友。
而夏璃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这种干脆也是向籍和逸洋会和她交朋友的原因。
要知道,这两人在其他人眼中可是彻头彻尾的奇葩:一个是有著女孩子般容貌的不良少年,一个是睁著一对死鱼眼的孤僻宅男,同班两年又经常狼狈为奸的一对怪人——这两人至少在同年级间是很出名的。
虽然说净是些坏名声。
前段时间还传到老师耳里,搞得他俩被叫去导师办公室问东问西,好在他们的在校成绩还是过得去的,向籍的后台又比一般人想像得要再那么硬一点,最后也不了了之。
至于路过的那些围观群众口中流出的什么“那两个家伙又因为惹事被约谈了”“这次好像是记大过呢”之类子虚乌有的谣言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璃知道这些都是带有偏见的先入为主,不过其他人可没有那个闲时间去分辨。况且既然舆论指向的本人都不是很在乎这些,她也懒得去解释。
因为和这两人走太近而被说闲话很麻烦?这点小事,夏璃早就习惯了。反正这年头嚼舌根的人特别多,她当初也由于自己的穿衣风格被人中伤过有在援 交什么的,这些闲话到后来还不是因为她和很多人都打好了关系就无疾而终了。
比起那些来来去去只会聊一些无所谓话题的肤浅之人,向籍和逸洋可是有趣多了。
尽管她也不是完全能听懂他们的黑话。
“……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夏璃明知故问。早在昨日下午,向籍就曾和夏璃商谈过关于妹妹的话题,夏璃多多少少也猜得出来向籍如今郑重其事和逸洋一对一谈话的目的。
“小默的事情啦,小默。”
向籍摆摆手,这回他总算肯从桌子上爬起来了。
随兴地甩了甩头——长及腰间的发如绸缎滑顺,被他捋了捋之后披到背上;他半眯著眼睛露出了忧郁的神情,宛如电视广告里加了特效的女明星。
“昨天我和夏璃谈过之后,在晚饭时间试著旁敲侧击看看,比以往都还要冷淡,总感觉那孩子似乎是真的交男友了……喂,你们有在听吗?”
“啊……哦……”逸洋不自在地扭过头。手机萤幕上的那名奇装异服的卡通女孩叉著腰似乎在说什么,但逸洋理都不理她,随手就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啊……嗯……”夏璃像是心事被人说中那样稍稍低下头,用浏海掩饰自己的脸,随后拿起了被她随手扔到餐盘上的铁筷,扒了一口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咕……哦,我有在听呀……你刚刚说到日本泡沫经济的发展史对吗?”
“才不是咧。”
逸洋一本正经地驳道:
“明明是在谈论战后婴儿潮与反战思想对二十世纪文学变革的影响吧。”
“……”
第一次遇到谈话过程开小差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噗哧……不开玩笑了。”夏璃见向籍一脸无奈,忍不住一笑,然后用筷子指著他的脸晃了晃:“你看吧,我说得没错,小默肯定是交男友了。”
向籍的苦笑一僵,旋即两眼无神地抱著头低语:“……不……我不相信……”
“开始逃避了……”
“逃避了呢……”
逸洋和夏璃同时用调侃的语气轻声道。
“……吵死了!”
向籍恶狠狠地挥舞著拳头,但配上他那张楚楚可怜柔弱纤细动人可爱的脸蛋,就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可怕了。不过两人决定还是憋起笑容收敛了一点——向籍可是被人称作是不良少年的存在啊,真的惹怒他,说不准得疼上老半天。
“咳咳,总之。”向籍整理了一下心情,改而一脸严肃地望向夏璃。“因为我怀疑小默偷偷交了男、男朋友……嗯,夏璃,我需要你的一些建议。”
“说吧。”
她漫不经心地挖了一杓蒸蛋放入嘴里:软嫩又滑顺的口感,和她自己的手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还不错嘛,学校餐厅。
“那个,你应该交过不少男友吧。”
“……唔,唔唔?”
夏璃突然被口中的蒸蛋噎了一口,用力拍了拍胸脯才吞下去。
嗯?向籍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过急于解决家庭问题的他并没有多问,而是顺著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一般来说,刚交到男友是会有一段‘蜜月期’的吧。依你的经验,大概要交往多久才会从煲电话粥进展到放学会出去约会呢?”
“呃……”夏璃缓缓放下筷子,脸上是一张略显得苍白的微笑。大概是刚才不注意,被早餐呛到的关系吧。她犹豫了片刻:“我……我想,大概三个星期,吧。”
怎么感觉有些迟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