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书?」
雪莲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书看得入迷,她翻过身,对站在门边的越海一笑。「绅士进淑女的房间之前应该要先敲门。」
「既然您身为淑女就不应该忽略绅士的敲门声。」
她皱眉,原来人极度专心做某件事时真的会忽略身旁的状况,看来她之前不应该对诺渺那么严厉。
「在想什么?」越海的食指按上她的眉心。「皱纹深得可以夹死虫子了。」
她猛地回神,但心跳已不如以往和越海发生肢体接触时那般快速,她定了定神,没刻意阻止他的碰触。隔着手套的碰触。
「餐厅的状况惨不忍睹。」
「您也去看了?我和弟兄们怎么没见到您?」
「人太多,我就没特地挤进去看。」她随口道。
他点点头。「对了,这是新药,有七天的份量,我加强了止痛的配方,您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谢谢。」雪莲注视透明袋子里的棕色草药粉,缓缓说:「越海,你认为有哪个公共场合会让人感觉到幸福?」
「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两次黑鸦鬼攻击的地点是酒馆和高级餐厅,还有先前的剧院、舞厅等等,全都是可以为人们带来娱乐、快乐的场所,所以我在想还有哪里会幸福地让黑鸦鬼想要出手毁掉。嗯……就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需要知道黑鸦鬼近期攻击的地点以及所有报导记录。」
「我很意外除了协会,您还会想要插手黑鸦鬼的事。」
雪莲的黑色眼眸移转到他轮廓分明的脸蛋上,她从以前就很喜欢欣赏长得好看的人,不论男女。
「光璃带来协会希望跟我们合作追捕黑鸦鬼的消息,但我没答应。如果我们能抢先逮到连协会也束手无策的黑鸦鬼,或许居民就能更快接受我们,即便还谈不上信任,至少他们不会一见到我们就彷佛看到可怕的毒瘤,我相信之后重挫协会的计划会更加顺利。」她在他的眼底望见犹豫。「别告诉我,在你费尽心思成功让我回来带领落夕帮后,却又不希望我毁掉协会。」
「我确实是不认同协会长为了控制鬼役所使用的惨忍做法以及花钱收购婴儿小孩产生更多鬼役,然后对外声称这是为了保护人们所采取的必要措施,但协会长救过我一命,协会也曾经是我的家,我不希望看见协会被我们摧毁,而落夕帮则是我现在的家,当然我同样不愿看到落夕帮被协会摧毁。」
「你难道忘了由响是怎么对付我们的?赶尽杀绝,连已经下跪投降的弟兄都不放过。」
那一次猎鬼协会与落夕帮的冲突就发生在四年前,在落夕帮即将被灭帮之际,她发作失控,造成前所未有的大屠杀,讽刺的是,也因为这场屠杀,落夕帮才勉强保住一线生机,免于灭帮的命运。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既然我已经决定重新接管落夕帮,最后的结果不是协会毁灭,就是落夕帮亡。」
「……我知道了。」越海稍微拉开自己与她的距离。「关于黑鸦鬼的资料整理好就放在您房间门口,来吃饭吧。由莎已经准备好晚餐。」他点个头后转身先行离开,没有要跟她一起走去厨房的意思。她发现自己因此大受打击。
「越海,你不会背叛我吧?」
他顿住步伐,但没有回头。「当然,我服从的对象只有您与已故的盖希文老大。」
*
结果越海没有和大伙一块用餐,茨顿也没出现。雪莲听着由莎抱怨那两个不合群的家伙,吃不出嘴中食物的滋味。
「老大,您跟碗里的肉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诺渺满嘴食物问:「它已经被您用筷子戳烂,再戳下去,碗会破洞。」
她没理他,把几乎能称作是肉泥的食物放进口里。虽然她早就知道越海离开协会的时候依旧对协会抱有感情,但她从没想过这些年他待在落夕帮对付协会的当下,究竟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难过吗?痛心吗?会不会其实在下手之前内心都需要经过一番挣扎?
据她所知,他最初会选择离开协会加入落夕帮,只是因为不赞同由响那愈来愈偏激、渴望独揽大权的做法,因此想表达自己的抗议。尽管协会在四年前差点摧毁落夕帮,也杀了他不少的朋友弟兄,但黑道世界就是如此,争斗之后必定有人存活、有人死亡,他并不像雪莲有非毁掉协会不可的动机。
「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要说话,要是你敢把口水喷进饭菜里,我就剁了你的舌头。」由莎杀气腾腾说,把筷子当作是菜刀在空中对着诺渺比划,诺渺熟练地操控行动椅避开,退离餐桌前不忘又夹了两块肉到自己的碗里。
「妈妈,我要吃绿色的菜。」坐在雪莲和由莎中间的晓芽指着一盘超出她拿取范围的菜。
由莎立刻笑盈盈地夹了一些蔬菜放到女儿的碗里,与对待诺渺的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吃饱了。」雪莲整理好脑中的思绪,把碗内所有的食物扫进嘴里,她放下碗筷。越海的事情是该烦恼,但华苑的事更为急切。她走出厨房,回到房间,发现整齐摆在门口的一迭旧报纸及资料。看来越海密切关注黑鸦鬼已有一段时间,她的唇角弯起苦涩的弧度,过度富有正义感,是会尝到苦果的。就像她。
此时窗外已陷入一片漆黑。明天一早,黑鸦鬼要攻击的地点究竟是哪里?她必须猜出答案,但这么一大迭的数据怎么可能看得完!更别说还要从中找到线索。
她将整迭资料摆到床头柜,抱着颓废的心态打算先躺床小歇一会时,伫立于墙角的两抹身影吓得她差点心脏停止。「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