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类的文明传承是一条以岁月为轴的长河,那么河流的发端便是造物者定立的《绝对真理》,时光流逝中长河奔流直下,遇到土石分歧时不免分流出两条支流各行其道,而两条支流再遇分歧又会再度分生,于是乎长河无数次被分歧分化后,我们所在的下游处密集分布着无数岔流,这些岔流尽数源于《绝对真理》却又各自不同,我们便将其称之为《相对真理》。
相对真理的总和便是绝对真理,所有相对真理中包含有绝对真理的成分。”
洛特城两公里外还在搭建的中军总帐外,身穿影谕军队深黑色少将军装的俊朗青年翻出折叠椅打开遮阳伞,闲适半躺沐浴阳光,翻阅手中最新一版的《大陆通史》朗朗出声。而他脚跟位置正好是搭建营帐下钉子的地方,眼见青年看书看得入迷,熊派工程兵挠挠头,硬着头皮提醒道。
“将军,请抬脚。”
“噢。”一脸文气的青年仍专注于书本,不问原因便高抬起双脚,脚下方位置响起砰砰抡锤声也不以为意,继续阅读道。
“天空时代的人类愚妄自大,认为世间万物经由理性便可知一切,却因探索灵魂相面更外层的不可名状相面,最终被灭世者神之子施以天罚近乎灭绝,彼时空海上的最强势力教廷遭到全歼,新生而弱小的炼金师协会侥幸逃生,和陨岛中的幸存者一起降临大陆,并最终在如今的荒野时代成为综合实力最强的组织。”
“但正如前文所说的,在岁月流逝中人类文明将不断遭遇分歧,绝对真理被裂解为无数相对真理,对于炼金师协会来说,他们心中的绝对真理无非是造物者本身,并通过炼成全知全能并可使人长生不老的贤者之石追逐造物者的脚步。但在炼成贤者之石的无数次尝试中,最初的炼金师协会最终随着三位一体思想的裂解分裂为三,而这三者也正是现在大陆最强的三个组织,炼金师协会,炼药师协会以及猎人协会。”
“分生后的炼金师协会认为贤者之石的炼成需要通过仪式与象征这些形而上的概念塑造灵魂,通过不断提纯的方式为灵魂赋予黄金一般的属性,使其成为贤者之石。
猎人协会则认为人可以通过自身能量锻炼的方式重塑七个脉轮,当人的肉体、能量、灵魂三位一体——即精气神三重回路合一,超脱自身超越圣者时便可以使自己成为造物者一般的存在。
“最初的炼金师协会一分为三,而三者在不久之后又再度分裂,炼金师协会因政治立场分歧的缘故分为左右两派和影谕皇家炼金团。想要同时锻炼七个脉轮实在困难,于是出于实用价值考虑猎人协会分生出狮、猫、熊、蛇四个学派。而炼药师协会因生死观与价值观背离的缘故,大批炼药师背叛协会加入复仇三女神麾下,与《布死鸟》敌对,成立《渡鸦》组织。”
读到这里,年轻的少将有些感悟,揉搓着胡须稀碴的下巴读道,“绝对真理将人类集体的思想团结在一起,人类种群却又因追寻绝对真理而选择不同道路创造出不同的相对真理,进而不断与绝对真理分裂。
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就是思想不断分歧,不断分裂的过程。”
“将军,幕光的人员传回情报了。”猫派传令兵一路小跑到躺椅前行了个军礼,说道,“洛特城平民在学院带领下全部撤离,现在已经成了空城一座。”
“呃,如果是由幕光传回情报,那看来斩首部队是全员牺牲了……哥哥那边行军还是晚了一步。”拿充满打击感的厚实书籍轻轻敲了敲脑袋,青年苦笑道,“将斩首部队的人员全部记好,该有的纪念活动也绝不要落下,决不能士兵们寒了心。”
“是。”
青年分析得失道,“理论上我和哥哥两军应该是完成包夹,不漏走洛特一人的。不作反抗就逃跑,看来十一年前治愈之谷一战确如陛下所料,已经把墨霜人的骨头打折,灵魂打散了。”
颇感苦恼地躺下,青年扶着额头叹息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从陛下那里学到伐谋的战略境界,我还有太多太多知识要学了。”
“呃……”眼见青年陷入苦恼情绪,传令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毕竟二十六岁年纪被陛下亲自授予少将军衔,二十八岁亲自领兵到此,被高层与国内舆论褒奖为《影谕双子星》的双胞胎之一,要是真心自谦起来,真让人说不出话。最后传令兵还是选择继续汇报工作,“飞地独立行动部队也传回消息,云骐将军正加速行军,正好可以拦截住出逃的最后一班列车。”
传令兵问道,“云骥将军,有信息需要回传的吗?”
“……是。”
二人谈话间,突然间一发狙击跨越数公里狙击打在营帐上,绿色毒液腐蚀布片滋滋作响,传令兵连忙护在少将面前进行保护,卓云骥坐在躺椅上却没挪窝,望着洛特城墙上闪烁的光影,摇摇手示意不用紧张。
“别担心,如果这种距离下我被一个蛇派狙击手打中,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概率下只能证明造物者认定我不应该留存于世,那死也就死了吧。”
又是一发狙击袭来,这次射击距离卓云骥又是近了几分,正正好命中少将身后的遮阳伞撑杆,听到金属被腐蚀的声音卓云骥反倒是变了颜色,连忙从传令兵腰上抽出影谕士兵标配的万用毒物中和剂往金属杆上倒去,洗尽腐蚀后还不忘记拿手帕擦去锈迹——毕竟这遮阳伞可是他在沙滩上被初恋甩掉后搬回家,随后一直带在身边的纪念物。
“不一鼓作气解决掉毒蛇,被他反复骚扰也是怪烦人的。”少将用书本敲敲头道,“现在洛特空城一座,只剩这只渡鸦一个人?”
“不是。”传令兵说道,“根据幕光的信息,洛特城中还有数人留存,但身份尚不明确。”
“这算什么,请君入瓮吗?想几个人重演龙吼贤者在审判之谷以一敌万的壮举?”卓云骥啼笑皆非,先前为了试探第一渡鸦的目的,他派出十名骑兵出击却被对方一一解决,除了判断出第一渡鸦的硬实力名不虚传外,他同样能感觉出敌方自曝身份如此猖狂,原因在于想让己方大军开拔进入城中——炼金师有一万种方式破城,炼药师也有一万种方式无差别屠城。
先前始终沉默的副官请示道,“那接下来怎么行动,将军?”
“静观其变,同时尽量不要让将士暴露在他的狙击范围内,医疗班时刻预备以防万一,接下来等待云骐将军那边完成合围,从东门攻入爆他们菊花。”
他话音刚落,他所在的中军尚没有动静,左军反而是分出两千人的军阵开始全面推进,熊派战士顶着黑铁盾牌顶在前头,而站在他们后方的猫派则通过射击孔位利用弹雨压制将城墙上的狙击手压下城去,如此没有特色的行军模式倒是稳妥,却是让卓云骥陡然炸起毛来,痛骂道。
“独眼里德他疯了吗?带着士兵主动送死?!”
副官明白少将暴怒的原因,负责此次攻城战斗中指挥左翼部队的里德上校一直不服气年纪轻轻没有军功,陛下却过于拔擢,宠命优渥的这对少将兄弟,里德少校此番行动落在卓云骥少将眼中想来是被定义为了贪功冒进,但副官还是适时提醒道。
“将军,里德上校他和您不同,是从边境乡村进入帝都学府,一步步努力爬升才到如此地位的,而他在十一年前成为尉官的时候,他的父母兄弟却还留在边境村子当中,而他家里七口人尽数在第一渡鸦引发的惨案中罹难。”
“这……”卓云骥恍然,然而他能理解同僚的痛苦和想复仇的心却并不支持,因为身在战场之上,一旦感性战胜理性便是战士丧命的时刻。
“喊一个嗓门最大的猫派过来,让他把人给我叫回来!”卓云骥挠着头皮直跳脚道,“哥哥他说的对,在军中没有威望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然而这支朝洛特冲去的部队行动极快,不消一会儿就以全军进入城中,而当一番交火声从城中传出后,陡然一声轰天巨响让地面震动起来。
为了消灭进入洛特城的第一批部队,叶铭影把城西工业区的所有储油罐连接在了一起,而当确实有人被第一渡鸦之名勾引上钩后,叶铭影潜入安全范围后便启动了引爆装置。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