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奇没有回头,就知道现在抱着自己的是哪位。
不论是源自于隆庆皇子的记忆,还是他阅读原著所知的内容,都很明确地提示了身后这人的身份。
——花痴陆晨迦,月轮国人,洞玄境,同辈之中的修行高手。
同时也是曾经的西陵神子,裁决司座隆庆皇子的未婚妻。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具尸体?”
假如是在原著里,此时的隆庆应该会这样说。
然后,陆晨迦又会说:“如果你肯回头看看我,就会知道我现在也很难看。”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纠结,最终彻底分道扬镳,各自走向各自的命运。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占据了他的身体的是陆奇。
因此陆奇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了微笑。
“晨迦,我……”
陆奇刚想说出某位春晚常客的名言“我想死你了。”立刻便想起了自己当前的处境,于是把剩下的话头咽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说小品的时候。
于是他微微一笑,转过了头:
“好久不见。”
天下著名的花痴捧住了他的脸,痴痴地看着,眼眶里盈出一滴滴眼泪,一滴滴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但陆奇却仍旧毫无芥蒂地微笑着,他拍了拍陆晨迦的肩膀,豪气道:
“哭什么,咱不是还没死吗——爽利点,别跟个娘们一样。”
陆晨迦嘴角一弯,似乎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了陆奇胸前那一个大洞上,只窥见一片暗红色,眼角跌落的泪水越来越多。
“隆庆你好像变了。”
“人谁能不变呢?这一次落到如此境地,将死将生,又雪山崩塌,修为尽丧,有点变化是正常的。”
陆奇淡淡地笑道。
“是啊,是啊……”
陆晨迦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紧紧地抱住陆奇,一股精纯的元气从她身上渡过来,温柔地滋润着陆奇胸前的伤口,刺激得他伤口中的肉芽一阵发痒。
陆奇挑了挑眉毛,心中一片平静。
陆晨迦抚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
“回去吧,我们回去……去西陵,回燕国,回月轮……”
陆奇嘿然一笑,淡淡道:
“去西陵,现在的我不再是将至知命的裁决司座,只是一个废人,桃山上只怕没人会正眼看我;回燕国,恐怕我在成京里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至于说去月轮,难道说这辈子以后就靠你养我?”
“我养你啊。”
陆晨迦在他怀间发出执拗而细柔的声音。
陆奇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深深的凝视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女子,目光若有所思。
身为穿越者,陆奇自然不会把之前那个西陵神子当成是自己,但是继承了隆庆皇子记忆的他,在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人类时,也会带上些原主的视角。
所以对于陆晨迦这个女子,虽然陆奇仅仅当她是个npc,但也会在看到她时,不自觉地生出属于隆庆的情绪来。
——喜欢又愤怒,骄傲而无力,怜爱与施虐,渴望却抗拒……
“蠢货。”
陆奇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毫不犹豫地碾碎了心中所有情绪。
“老子是陆奇,是你妈的西陵神子——隆庆你消失了也就消失了,别想影响我,给我死远点!”
这样想着,陆奇的目光一瞬间凌厉了起来。
一瞬间,他下定了要与身前这个女子保持距离的决心。
下一刻,他放开了抱着陆晨迦的手。
陆晨迦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可以退让的余地呢?”
陆奇心念急转,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当西陵神子还能当燕国皇子;没了高深修为还能安然无恙;不能独立于世还可以去温柔乡当小白脸。这个世界上,死了也就死了,废了也就废了,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跟过去做一个深刻的割裂。”
他的语气渐渐冷肃了起来,陆晨迦抬起头,目光凄然地望着他。
“晨迦,你真的觉得从今往后我还能以‘隆庆’的身份活下去么?一个在裁决司审判了许多人的司座;一个在桃山压制了无数人的天才。只要我还活着,就有无数人想要我去死,你也护不住我;但如果我‘死’了,然后我才能活着。”
他拍拍陆晨迦的肩膀,安慰道:
“接下来我要去很多地方,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所以不用太担心。”
“当我恢复了修为之后,我会回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因为过于寒冷,在荒原中佝偻了一下身子。慢慢地朝远方走去。
陆晨迦坐在雪中,泪眼迷离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明明那个青年已经落到了如此落魄的地步,她却还是对他怀有信心,虽然他现在潦落如斯,她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平静。
于是下意识地,她接受了隆庆的说法。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朝着那道身影大喊。
“放心吧,我会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的——”
那道身影停顿了一下,最后温和道:
“晨迦,休息几年,等我回来。”
以此为结语。
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风雪中。
……
几个时辰后,陆奇走到了另一片雪原中。
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眯着眼睛,陆奇抬头望向了白漠荒凉的天空,感应之中,身边已经不再有人。这让他放下了心。
虽然修为废了,但他还留着一些感应力,在感知之中,凡是知命境以下的人物,全都逃不出他的感应。
毕竟烂船还有三斤钉嘛。
“是否使用五十点命运点修复身体?”
“是。”
在意识与识海中那扇穿界之门交流了一下以后,陆奇的命运点数量从一百一十三点变为了六十三点,但他胸前的伤口却在几乎眨眼间复原完毕。
一下子,所有的痛苦,酸痒,疲惫,都从陆奇的身体里消失了。
“嘶。”
摸着胸前那一片白皙的皮肤,陆奇微微眯了眯眼。
“这就是穿界之门,或者说命运点的威力么,果然,只要有足够的命运点,我基本上可以说无所不能啊……”
“可惜现下只有六十三点了,别说把自己强化成超级赛亚人,就算是修复雪山气海都不够,看来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去努力赚取命运点了。”
“那么,将夜的世界,我来了。”
陆奇露出了冷厉戏谑的笑容,望向了远处的白山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