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短短百年时光,总有那么一刻人会怀疑自己,怀疑世上的一切,然后突然发现生活是如此的艰辛困苦。
有的生物春天孕育,秋天死亡,有的生物早晨出生,傍晚便会消失。短暂的生命在相互对比中哀伤不已,这便是思想所必须承受的痛苦,因为它注定了要直视一切的根源。
张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田中的野草想象着人的一生,有的人可不就像是这野草一般吗?雄鹰志在高空,猛虎志在深山,强者总是在自己的领土内宣扬着主权,而弱者却失魂落魄,彷徨无助。
他今年二十七岁,眼看着就要三十而立的年纪了,不过他只能立正,也只有这个算拿手了。生活便是如此,有得意者就有失意者,总不能所有人都得意,那岂不是会让有些得意者不得不失意?
张烬很不幸的成为了那个失意之人,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能真的有千百个理由去埋怨老天爷的刻意针对,因为当你去埋怨老天爷不公平的时候旁人只会心中暗笑道,“怨天尤人,不思进取,这种性格注定成不了大事。”张烬可不想成什么大事,他只希望自己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找个女朋友罢了,至于性格,我也想有成为百万富翁的才能,问题是这种才能真的可以后天培养吗?那么开个培训机构估计能挣不少钱。真可笑,如果石头有了思想也许人们也会称它为畜生,那么人作为有脑子的石头为什么偏偏没有优劣之分呢?难道顽石和美玉的才能是一样的吗?
张烬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小村庄里,他从小就向往安静和谐的生活,他去上学,也去除草。他看着电视上武侠世界的快意恩仇和倾世绝恋,他觉得一切都美极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慢慢成型,在那里没有任何成长的烦恼。
他的父亲和母亲殷殷期盼,如同村庄里的每一位父母,也如同从古至今的每一位父母,毕竟真实的生活本就如此,可究竟为何如此呢?张烬至今也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的确去了大城市,他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可越是看到了,学到了,他就越害怕,越寂寞,然后开始渴望。
父母听着他讲述外面的一切都开心极了,笑的是那样的让人心疼,让张烬潸然泪下。
而这一切的根源却仅仅只有两个字而已,“平庸”。
他幻想中的世界是那样的丰富多彩,可他的生活却又是那样的平庸,如同田里的野草,更如同世上一切平庸之人,遍地都是。
回首过往,七岁之前的一切朦胧未知,二十年来平淡的学业枯燥乏味,中间也许多有趣味,可当一切过去,生活的压力袭来,他便会刻意去忘掉这些,然后重新拿起因平庸而起的厌恶之心。
这样抬眼望去时未来就会变的无聊又死气沉沉,不会黑暗,却压抑的令人窒息。
“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有才能之人的,比无力回天更无力的,便是无力挽回自己的无能。”张烬躺在田野的野草上冷冷嘲笑着自己。幻想世界的美丽被现实的无能挤压,痛恨无力,却没有才能摆脱困局,二十七岁的张烬依旧沉浸在青春期的迷茫当中,他拒绝一切未知的事物,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强大无匹,越来越痛苦。
天渐渐暗了起来,初秋的天空啊,你是如此美丽,又如此凄凉,让张烬不觉疲乏无力,微微闭上了双目。繁琐无序的思维慢慢沉浸了下来,如同一片落叶亲吻了湖泊,微波荡漾间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无忧,无忧。”
昏昏沉沉间贾无忧醒转过来,他揉了揉迷蒙的双目看向了一旁清秀美丽的姑娘,这女子一头白发垂至膝间,柔顺长裙包裹着娇躯,白色长靴紧紧束着小腿肚,在前端错落的裙摆处露出一片雪白晶莹的大腿肌肤。此刻她正温柔的看着自己,嘴唇轻启,微微呼唤。
贾无忧双眼朦胧的看着她,一阵微风吹过,女子衣领间的绸带遮住了他的眼睛,清香扑鼻。贾无忧有些不知所措的呆怔着,似乎一觉醒来连魂也丢了。
“看够了没有啊!”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贾无忧微微转头见无念师父正挠着胡子一脸不耐的道,“你这一睡三天也够可以的,醒了就直接盯着师姐看,好出息啊,老子天下奇闻都讲完了你都睡不醒?”
“徒儿知错,只是徒儿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此刻突然醒来脑子里还想着梦中的事情,所以有些不知所措。”贾无忧揉了揉脑子解释道。
“什么梦呀?”女子温柔的看着贾无忧询问道,“我看你刚醒来时都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一个很奇怪的梦,就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可是从我睁眼开始这个梦就慢慢消失了,到现在我全记不得了。”贾无忧说着,摇了摇头竭力想要记起。
“切,这不典型的睁眼说瞎话吗?你倒是够光明正大的。”师父白眼一翻冷笑道。
师姐掩嘴轻笑一声,责怪的看了师父一眼道,“我看无忧是真的做了一个又长又奇怪的梦,不过这都怪你,讲的故事太难听了。”
“哼,为师我讲的可不是故事,那都是真事,不是我讲的难听,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太浮躁,不肯静下来认真听故事。”
“什么嘛,石头说话,老树成精也是真事?我可不信。”师姐摇了摇头反驳道。
“石头怎么不能说话了?白狐都可成人,老树又为啥不能成精?”师父拿起身旁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指着师姐道,“不然你的狐狸尾巴是怎么来的呢?”
师姐被师父一说,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她赶忙双手捂着身后偷偷看了贾无忧一眼,裙摆处三条柔顺纯白的狐尾刷的缩回裙内。
“那,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小鬼偷酒被抓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句句是真,字字属实。”师父哈哈一笑道。
贾无忧听了一会儿开口道,“若不是亲眼见到师姐是不会信的,我也不信。”
师姐听着顿时眉开眼笑道,“无忧说的对,师父最爱真假参半的骗人,谁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就是陪你解闷嘛,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故事难听的事实。”
“唉,你这丫头,真是调皮,女孩子可不能老是顶嘴,要懂得顺从和奉承知道吗?要不然我们可爱的灵狐小美人可就成了没人要的泼妇了,是不是小无忧?”无念师父挤眉弄眼的看着贾无忧笑道。
“啊?”贾无忧不知道师父给自己使的什么眼色,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灵狐却看的真切,白皙俏美的脸蛋儿顿时红了起来,娇嗔不已,直骂师父老不正经。
“行了行了,都讲了三天了,反正不管你们听没听我的任务是完成了,师父我现在就去庐里睡觉,饭好了记得叫我哦。”无念打了个哈欠,拿起酒葫芦走向了身后搭建的草庐,此处身处山腰,四周草木林立,正是隐士深山之所。放眼望去也就三间屋子,一间是无念住的草庐,一间是贾无忧和灵狐住的竹屋,还有一间放置着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若问无念为啥住的是草庐却不建一间竹屋,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狗不嫌家贫。”
当时贾无忧就说了,“狗不嫌贫爱富,所以狗就不爱富吗?”
无念听后则是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吹胡子瞪眼道,“这事你别问老子,你去问狗去。”
所以最后贾无忧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住茅草屋。
天渐渐暗了起来,如今是盛夏时节,所以在这高山茂林间傍晚还是挺凉快的,灵狐师姐已经做好了饭菜,饭呢,就是清汤一碗,菜呢,就是青菜一盘。另外一只碗里倒还放着几个地瓜,不至于生吃一盘青菜。
贾无忧睡了足足三天,肚子都快饿扁了,一闻到饭菜的香味马上跑了过去,拿起地瓜就吃。这一幕恰巧被无念师父看到,他气呼呼的喝道,
“睡觉的时候怎么喊都不醒,吃饭倒挺快,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徒弟?”
贾无忧听了没好气道,“不然还能干嘛?整天听你将无聊的鬼故事?无聊加无聊,无聊的要死!”
“嘿,老子讲的故事那都是大有裨益的故事,你不听那是你的损失,你就是懒,别乱找理由,我听了都笑了好吧,我讲的故事怎么可能无聊呢?你说是吧小灵?”
“你们慢慢吵,我困了要去睡觉。”灵狐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内。
“嘿,真尴尬,我都笑了好吧。”贾无忧摇了摇头得意的笑道。
“你笑个屁,老子告诉你,别得意早晚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怪老子我没教过你。”
“切,你那乱七八糟的书我可全都看过,我可不像你整天神神叨叨的看星星,真要是遇到啥事,谁哭还不一定呢。”
“呦,还挺自信。”无念摇了摇头讥讽道,“等着小子,啊,等着。”
“哼,拿来把你。”贾无忧一把夺走了无念手上仅剩的一半地瓜得意道,“要等你等,我可不等,能占的便宜片刻也不能耽搁。”
“好你个小子,说的太对了,本来我还在犹豫,你看老子今个儿怎么收拾你!”无念大喝一声怒气冲冲道,“雷符!”右手自怀中一掏,便掏出了一张手掌大小的长方形黄纸,那黄纸符箓之上亮起白光,其上更有闪电交织。贾无忧见无念居然动真格的,还拿出了他特意研究的符箓,当时就怕了大叫道,“你不是说过我十六岁后你就不会动手打我了吗?”
无念嘿嘿笑道,“话是老子说的,老子当然想破就破,你个不知尊师重道小崽子,看老子我劈死你!”一语甫毕手中符箓“啾”的一声冲向了贾无忧,闪电交织间只见那符箓仿佛长了眼睛追着贾无忧跑,惊的他是上蹿下跳,破口大骂无念为老不尊,说话不算数。无念听他骂的起劲,手里更不含糊,只见他变戏法般竟又掏出了六七张符箓来,“啾啾啾”全扔向了贾无忧,贾无忧纵然再灵活又哪里躲得了这四面八方的符箓,少不得被符箓沾身,于是便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数道闪电流过贾无忧的身体,直电的他外焦里嫩,神志不清。
入夜,无念师父看着躺在地上已成黑炭的贾无忧心满意足的走回了自己的茅草屋,只留下贾无忧一人双眼无神的看着天上繁星,有一句没一句的骂无念老不死的。
奇怪,为什么南方总有七颗组成勺子的星星呢?
无念师父临进门时抬头望了望天,不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