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晌午最强烈炽热的阳光刺中了顾东,顾东才勉强撑开迷蒙的双眼。
“醒了?学弟你还睡得真久,这都大中午了。”耳畔传来东方珊的问候。顾东看见东方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
“中午好,学姐。”顾东揉揉太阳穴,说道“都是太心那个笨蛋吹嘘自己的酒量,还把我也带进去了。纪岚儿他爸到底干什么的,白酒都是当白开水一样用吹的,这谁受得住?”
“我记得岚儿说过她爸从小在酒厂长大的,后来问道树赋予他的仙术就是一种千杯不醉的体质。”
“仙术可以这么没用吗?”
“人各有志,我们问道之人的仙术不过是掺杂了一点对天地万物的理解,普通人的仙术大多都趋近于生活,所以随意一点很正常。”
“那其他人呢?”
“纪岚儿一家都去咖啡厅工作了,至于太心在之前就醒了,就匆匆走了,应该有什么很急的事情。所以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
顾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还要去医院对吧?”
“这次我们不去医院,今天师傅休假,这次去师傅他自己的家里。并且师傅还特意叮嘱把你也带来,他有些发现要跟你说。现在你也醒了,快去洗一个澡,我想岚儿她爸借了一套衣服,你洗完澡换上后就出发。师傅刚刚还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到,他好准备药膳。”
“药膳?”
“每次我到师傅家都会给我准备药膳,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做成的,不过的确挺有讲究的。”
二人准备完毕后,便前往南泥居。虽然处于未羊区的最为繁华的地段,但南泥所居住的小洋房却在众多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中显得格格不入,雕栏画栋,古色古香,远处看甚至云雾缭绕,可谓现代生活区里的一股清流。
顾东看见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梦幻,宿醉后还头昏欲裂的顾东忽而嗅到飘来的一缕药香,不知不觉感觉精神焕发。
“这是醒目草的气味,有提神安脑之功效,一般有客人来时,师傅都会为客人们提前点上特制的熏香,其中一味配方就是醒目草。”
“南泥前辈真是有心了。那些雾气又是怎么回事?”
“师傅一有空就会炼丹,一般还是十几个丹炉一起运作,排气量很大,要是这些气体扩散出去会影响到邻居的,所以就专门设置了结界让气体不至于向外部扩散,就像个透明的壁炉一样。”
“现在不是不流行炼丹了吗?”
“现在炼丹已经不是为了古人幻想那般长生不老,修为大增,更多的丹药起到的一种增强体魄,安神醒脑这类功能性作用。总有些穷人吃不起药,更生不起病,师傅炼的丹每个月都会匿名给那些穷人。”
“南泥前辈也是我最重要的恩人。”顾东想起之前一月南泥对自己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的细心关怀,心中一暖。
“师傅曾说医者仁心,一介医者,要学会人心,才懂得仁心。我师傅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医生罢了。”
“学姐你是怎么认识你师傅的?”
“我们家跟师傅是故交,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学医,后来才离家到南天学府。”
“很少回家?”
“我回不去。”东方珊说道,“不过你可不要误会是什么家庭矛盾,是很特殊的原因,我就是不告诉你。”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南泥居门口,外门已经大开,欢迎着二人。
“这门就这么开着?”
“这屋子方圆几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师傅的感知,他自然知道我们已经到了。”
“话说屋子外面全都种了好多花花草草,都是药材?”顾东来到南泥居,感觉置身于一座药园,每一块土地都种着花草,除了专门铺开的石子路,硬是找不到一丁点多余的空地可以落脚,全是五颜六色的草本植物令人目不暇接。
“嗯,这些都是师傅精心栽培的可以用药的之物。那便是醒目草;这个是紫颜色的就叫紫丹草;还有那儿,造型上仿佛挂着七盏灯笼所以叫做七灯草;开完花几分钟后就会死去枯萎的莫桑花;传说是在神的心脏上面长出来的神心花;具有迷惑人心的曼陀罗心花……”东方珊如数家珍的给顾东一一介绍各色各样的花草植被。
顾东突然注意到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与其他成片种植的药草不同,那里只种着一朵娇嫩的黄色小花,随风摇曳。
“学姐,那里的小黄花怎么只有一朵?”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我自己都看不明白,我也问过师傅,他说叫做北花。”
“南泥北花,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可师傅打死都不告诉我。”
“外面的两个还要呆多久?再不进来汤都要凉了。”屋子里传来南泥的催促声。
“行了,师傅在催了,我们先进去。”
在进行完了南泥精心准备的药膳宴过后,南泥先是安排东方珊看看自己炼的那几炉丹药,随后便领着顾东来到自己的书房。
“顾东,之前司徒祭酒告诉我,你晕到了?”
“没错,前辈,突然有一天中午就晕到了。”
“我查阅了一下医书,大概还是你蕴海的问题。蕴海作为承载我们生命最重要记忆的容器,使得一个人在他们应该的年龄段,拥有了正确的分量。尤其是你错过了童年的记忆,对于一个人来讲最为重要的年纪,可以说你连一个完人都算不上。你身体与蕴海存在着偏差,导致身体短暂的昏迷很正常,在我看来不必太过担心,等你以后时间长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而我最近也在考虑过在你身上或许发生了一种绝不被我们允许的情况。”南泥说着,拿出了一些泛黄的医学报告,继续说道“你婴儿般的蕴海和你青年模样的身体,我推测会不会是蕴海的移植。”
“听上去很扯。”
“我也觉得听上去很不科学,不过很久以前有一份报告证明了似乎存在蕴海再造的可能性。我们现阶段的确还不能找到蕴海到底由我们大脑那部分控制,也只能借助仪器判断人的蕴海有没有受损,不过几年前却有一个科学家提出了一个想法,大致就是,首先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蕴海会彻底消失。”
“难道是死人?”
“不错,以前有人在观察尸体的蕴海时,发现根本已经不存在蕴海了。”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那位科学家提出了想法,制造一半的脑死亡。人的大脑是分为左右两边,那位科学家认为也许可以尝试切断一半大脑与人体的联系,左右两边都试一下,总会切断蕴海的。之后再进行换脑手术,实现另一个人蕴海的移植。”
“怎么说这种理论也太过于想当然。”
“但也不能否决这种情况,更可况在仙术的帮助下,我们的确是还有希望进行换脑手术的,不过学界是不可能允许的,更不用这份报告提出的蕴海移植,任何情况下都不被允许实验。学界也说这份报告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任何人不得进行关于这方面的任何实验。”
“那现在那位科学家呢?”
“那篇报告本来就是他突发奇想写的脑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过。现在的话是南天学府关于大脑研究的专家。”
“所以前辈告诉我这件事是希望我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准确来讲,是那家伙托我来找你的,希望你以后能到他那里看看,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帮助。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估计是希望能多个研究对象,毕竟你可是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整个南天学府学术界上下可都对你虎视眈眈。”南泥笑道。
“我能不去吗?”顾东泛起一层层鸡皮疙瘩,他可不想跟什么疯狂科学家打交道。
“现在当然不同,你目前最重要的是能在问道树下接受洗礼,活下来才是关键。而且那家伙再怎么样也不会乱来的,除非你真的只能活几年,到时当当牺牲者也无所谓。所以那家伙的事你就不用想了,再怎么也要等到你初中毕业以后才行。我现在不是很建议你取胡思乱想关于你那些记忆蕴海的事情,心中若是杂念太多只会影响你的心境,毕竟到时再问道树下,就只有自己可以依靠,我们都帮不了你的。所以即使你有再多困惑,不要去问,不要去想,好好活在当下,等你成功了,我和珊儿也会把我们知道的一切包括救你时的情景告诉你的。”
“师傅,你那丹药快要炼好了,你自己过来看看。”
“看来时间正好,该说的说的都差不多了。今天请你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没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南泥对顾东可谓有着再造之恩,顾东怎会推辞南泥的请求。
“那再好不过,你随我来。”
南泥先领着顾东来到炼丹房,一进门便看见东方珊原本吹弹可破的脸颊,如今却是灰头土脸,一脸风尘的样子。
顾东窃笑道“学姐你怎么一鼻子灰,刚下完田回来吗?还真是辛苦了。”
东方珊风轻云淡的在自己脸上抹下一层丹灰,对着顾东洒脱的一挥手,看着顾东抹着泪不停打喷嚏,才满意的说道:“学弟,这才叫吃了一鼻子灰。”
看见徒弟狼狈的样子,南泥才想起来“是我忘了告诉珊儿你,其中有一炉丹药药性猛烈,炼制的时候反应会很强烈,最好离远一点。”
“麻烦下回师傅一定要记住。”
“珊儿,你先带着太心去洗把脸吧,然后到后花园来,我有事要请你们帮忙。”
“好的,学弟,我们走。”
随后,顾东悄悄问道东方珊“我说学姐,南泥前辈想干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也不知道师傅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一般他很少请人帮忙的。”
二人来到后花园,发生南泥正辛苦的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蹒跚的走向顾东和东方珊。等到南泥在两人面前放下纸箱,两人好奇的伸出脖子一探究竟。
“喵~”纸箱传来慵懒的声音,箱子里面有两只小猫也好奇的注视着眼前陌生的两人。
“师傅,你什么时候当起了猫奴?”
“大概在一个半月之前,我看见一只怀孕的母猫被丢弃在了路上,也是这个盒子,上面只有一张写着‘求收养’的字条,我稍微看了一下,发现这只老猫还病得不轻,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医生。”
“但师傅又不是兽医。”
“医生的本分就是救死扶伤,在我的眼里,小猫小狗和人都是生命,又有什么差别。所以后来我便把这箱子抱回了家,顺便请了几天带薪假休息休息,照顾一下她。所幸让她成功生下了一窝小猫。”
“可现在怎么只有两只了?”
“送人了呗,我又不能天天请假,等到小猫长得差不多了,我就托付给一些值得信赖的朋友了”
“老猫呢?”
南泥叹了口气,说道“本来就生了重病,说实话,当时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回天乏术无能为力了,想着恐怕也就最后几天了,不过真的就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强,那孩子这么虚弱的身子硬生生撑到了接生的时候,可惜小猫刚出生妈妈就走了,估计到最后母猫也没看过自己孩子一眼。我虽然当医生这么久了,看见一只猫死了也还是会难过。”
“师傅也是尽力了,医生又不是神仙,哪有这么容易说活下去就活下去。只是这些小猫后面师傅怎么养的。”
“托宠物店的朋友找只也是刚生孩子过的母猫,先过渡到断奶期,本来就像放在宠物店里的,后来想想这毕竟是自己看着出生的小猫,拿出去卖心里多少有点难接受,并且也不知道以后的主人会不会也丢下它们,于是就只好送给我相信能好好对待小猫的人。能送的都送了,还有两只,我一个医生经常忙到回不了家,要我照顾猫是做不到的。所以就希望你们能帮我养一下。”
“我们可是学生,也是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陪它的,而且中午喂猫粮也没时间。”
“这些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你只要把猫粮放着,中午到时间它自己会吃的,晚上再陪陪它就足够了,至少比我这种彻夜不归的人好吧。”
既然南泥前辈都说这个份上,顾东也不好再拒绝,更何况顾东已经和一只小猫对上了眼。一直黄白相间的幼猫已经依偎在顾东怀里撒娇,俨然已经认定了顾东作为自己的主人。
“这只小猫好像很中意顾东你”南泥看见有只小猫如此信赖顾东,感到欣慰无比,又继续说道“猫是很有灵性的动物,有时候是真的可以看出与它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而另一只小花猫顺从的被东方珊轻轻抱起。
如此南泥最后的事情也处理完毕,也没有挽留顾东和东方珊的意思,二人便离开了居所。
最后,东方珊在分别时有千叮万嘱明天纪岚儿家的咖啡厅不要忘记。
当顾东抱着小猫回到了宿舍内,太心依旧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突然看见顾东身上的小猫,顿时来了精神。
“顾东,那里来的小猫?”
“南泥前辈托付给我的,希望我能照顾它。我还想你会不会讨厌这孩子。”
“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是有洁癖吗?收拾起来会很麻烦的。”
“在萌物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公的,母的?”
“是个女孩子。”
“想好起什么名字没有。”
“没想好。”
“我来想一个,她身上白色斑点像雪一样,我们叫这孩子初雪怎么样。”
“可以。我下楼去买点猫粮。”
“买那东西干嘛,冷酷的资本机器运作的产物。我们亲手给她做饭就好了。”
“那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来,让我抱抱。”
顾东把小猫咪轻轻放在太心的手上,很快初雪对着太心一波王之蔑视后,便嫌弃的从太心怀里跳了过去,继续趟在顾东怀里。顾东也只得无奈朝着太心耸耸肩。
太心不甘,咬牙切齿道“这猫该不会是个白眼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