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家,我的家在十年前就消失了。
那场大火中,那场大爆炸中,谁也……没有活下来。
大火烧尽了沿途的一切,山脉在燃烧,河流在燃烧,就连倾盆的暴雨都无法熄灭这片大火。
那是诅咒之火,是充满怨恨的龙息,燃烧消耗的不是氧气,而是空气中的玛那(魔力),普通的水根本无法轻易熄灭这满山的诅咒之火。
那是从莱米纳山脉深处爆发而出的古龙的怨恨,除非燃尽附近所有的魔力,否则是绝对不会熄灭的大火。
空气,又潮湿,又闷热,就像是肺里烧开了一锅沸水一样痛苦。
无法呼吸,肺里灌满了蒸干后冷凝的水蒸气。
被热对流空气产生的暴雨反而为这片大火助长了危险性,每一口宝贵的空气里都充满了水蒸气,每呼吸两口就要被呛到或是被高温潮湿的水蒸气闷到。
谁,还有……谁…….能够……
黑发的小女孩在宛若地狱的蒸炉一般的废墟中跌跌撞撞地走着。
找不到出去的路,到处都是火焰,暴雨打湿了身体又被火焰迅速蒸发。
房屋倒塌着,附近也早已听不到惨叫声……
大家……都……
黑发的小女孩无助地倒在了地上,因为缺氧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率在极限的环境中升到了峰值。
啊,是……龙……
天空中飞过的巨龙和双足飞龙掠过头顶,咆哮着无差别地毁掉沿途的一切阻碍,然后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为什么……我们……
龙类,都该去死……
我……还……
要是……我……屠龙者……
我……
力气,渐渐地消失了,连抬一下手臂都做不到了,头顶燃烧着的房梁已经摇摇欲坠了。
是……被房梁砸死……还是……窒息呢?
感觉都不如……幸福死好啊……
真是的……自己以前居然还曾经和小伙伴们一起……讨论过死法……
自己……是笨蛋吗?
闭上了冰蓝色的双眼,小女孩放弃了希望。
“危险!”
有什么,挡住了掉落的房梁。
黑发的少女睁开了冰蓝色的双眸,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人影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看上去,大概是能喊大哥哥的年龄。
不知为何,却满头白发。
上半身到处都是焦黑色的印记,一道惊人的伤痕一直从左手裂到了胸口。
不知为何,明明是施救者,却要比我这个被拯救的人还要激动。
他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带着简易氧气面罩的小女孩,也是从火海中救出来的吗?
“谢……谢,你的……名字……以后……一……”
“别说话了,带上这个!”那个身影从脸上扯下了氧气面罩,戴在了我的脸上。
巨龙从天空中掠过,拦在了逃离火海的路上,那巨大的身形就像是最恐怖最可怕的梦魇一般阻截了求生的道路。
“碍事!”
大哥哥手中的长剑释放出了无与伦比的魔力压。
实体化的魔力宛若直抵云端的巨剑,伴随着大哥哥手中长剑的挥下携万钧之势将巨龙一分为二。
不,不只是巨龙,连火焰与废墟都被整齐地切开,一条巨大的沟壑直直地通向火海外面的世界。
那是从未见过的魔力量,也从未见过如此高的魔力压。
那一瞬间的魔力功率,能有多高呢?
小女孩记忆中最高的魔力功率也只不过是农田里的魔力拖拉机,听大人们说那个力大无比的机器的魔力功率足足有36千瓦。
那么,几乎直达天际的魔剑,到底是多少的功率?
“不要,阻拦我!”
他就这样,背着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抱着我冲出了火海。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附近的红十字医院里了。那个从地狱中拯救了我的英雄并不在身边,红十字医院的记录上只有潦草的齐格弗里德的签字。
是那个家族的人吗?那个屠龙勇者的后代的家族。是啊,也只有像那位传说中的勇者一样的人,才能从那诅咒一般的大火中拯救我。英雄,他是我的英雄。
但是,齐格弗里德家族早就没落了,帝都的齐格弗里德家只剩下了不到三人,无论怎么打听,也找不到有这样一个白头发的大哥哥。
或许,只是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吧?
他是谁,又会在哪里呢?
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英雄,能够帮助他人,歼灭恶龙。
只是……
…………
“光子你又对着书发什么愣呢?快点把西格鲁特先生点的格里芬浓醇黑咖啡送过去啊!”
听着背后传来的爱丽丝菲尔店长的声音,有着冰蓝色双瞳的黑色短发少女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书。
《魔力使用基础篇:从入门到精通》
“嗯,明白,店长这次下班后能教我怎么使用魔力么?”
“有些事情不是教了就能会的啦,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爱丽丝菲尔叼着一根pocky,做着客人点的酸奶芭菲。“只要你认为有意义的话。”爱丽丝菲尔耸了耸肩把芭菲也端到了光子的面前。“也是西格鲁特先生点的,麻烦你送过去啦。”
“好的,明白。”
我,南宫光子,没有魔力天赋,身体里的魔术回路少到几乎没有。
打个比方的话,常人能够用20分钟给彩虹超长待机手机充满魔力,我24小时可能才充黄梨手机的1%。
在这个到处都是家用魔力器具的时代,像我这种无魔力天赋的人一直都挺苦恼。在魔力革命后,各个国家的军备科技等级提升了不知几个档次,家用的魔力器具也一下就普及进了大大小小的城市。只是每个魔力器具都需要注入魔力来启动,或者提前存储魔力来维持运行。
技术的进步拉开了有魔力者和无魔力者的世界,无魔力者哪怕是住在帝都也宛如乡下一般黑灯瞎火。
只是还好的是,第二次魔力革命很快就掀起了。
电,世界原初的魔力放出方式,最原始最狂暴的释放魔力的形式。
传说世界上第一个生命就是在电流与大海中诞生的。
多年以来都是通过直流的方式进行研究,传输能力差成了推广应用的最大障碍。但是依旧成了掏得起钱的无魔力者的最优家用器具能源选择。
‘电力,让生活更美好。直流,将次时代的梦幻直送到家!’
嗯,这是那个直流天才亲自做的广告。
在帝都魔术研究所的某个天才雷电博士驯服了雷电以后,交流电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取代魔力的最佳清洁能源!无污染!低消费!不出家门看电影!比直流更强更好!’
记得不错的话,这就是那个交流天才亲自做的广告,这项发现甚至惊动了雅兰德帝都的天子大人,直接从国库里拨钱支持各行各业的新能源器具的开发,最近似乎还搞了什么家电下乡政策……
虽然我作为无魔力者也很开心吧,但是无魔力者依旧是无魔力者,是上不了战场的。我没有魔术的加护,也没有魔术的攻击能力。
“又发什么愣呢?”
“啊!”
不知不觉间,光子已经端着芭菲和咖啡站在一个一身黑色铠甲的客人面前好久了。
“啊,对不起,西格鲁特先生,我又在想怎么学习魔术的事情了。”
光子慌里慌张地把芭菲和咖啡端到一身黑铠的西格鲁特的桌子上,立刻抱着盘子鞠躬90度道着歉。
西格鲁特先生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了,是一位屠龙者,只不过最近好像离开屠龙者协会了,现在好像是在作为政府管辖的佣兵行会工作,接一些护送和讨伐魔物的工作。每次都会穿着一身黑色的全身铠戴着一个漆黑的头盔。只不过明明是全身铠却看上去一点都不臃肿,反而看上去充满了沧桑与灵巧。
身侧经常配着一把长剑,于是大家也经常叫他黑武士先生。
“没什么,别耽误工作就行,正值这个思春期的年纪谁能没点自己的小想法呢?哈哈。”西格鲁特先生取下了头盔的下巴部分,一边吃着芭菲一边笑着说着。“说吧,是哪家的混小子勾引咱们的光子了?我这就砍了他。”
嗯,西格鲁特先生从没摘下过自己的头盔,也没什么人见过他头盔下的样子,不过听声音的话其实也没多大,大概也就比琉哥哥大一些吧?大概也是二三十的岁数。
“我都说了是魔术的事情啦!西格鲁特先生你就不要这样捉弄我了!”
“哈哈,看你板着个脸心里也不舒服嘛,干脆就逗逗你啦!”西格鲁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耸了耸肩。“为什么总要想着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就这样安稳地过日子不也挺好吗?现在技术那么发达,即使不会魔术也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了。也就只有我这样跟不上时代的老东西才会舞刀弄剑吟唱魔术之类的了,嘿,这是我搞的新玩意儿,这东西可比我的老朋友威力大多了。”
说着,西格鲁特就像是向别人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冲冲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五四式,世界历1854年雅兰德产魔术手枪,7.62mm弹药。50米内两枪就能击毙无防备的敌人,简单结实,易拆易装。支持炼金术师制作的7.62mm穿甲魔术弹来针对龙类或者魔物,还有爆炎弹,银弹……”
西格鲁特还没炫耀完,一只陶瓷一般精致的小手就按住了五四式手枪,把它塞回了西格鲁特的腰包。
“客人,请不要在咖啡厅里亮出您的武器,否则,根据雅兰德最新的枪械管制法,所有人拥有把在公共场合掏出枪械的人扭送至派出所进行思想教育的权利。还有,店长说:‘让光子回来工作,不要和客人在店里明面上进行武器交易。括弧笑。’重复店长的命令完毕,我回后厨了。”
一直穿着万年不变的女仆装的克洛伊面无表情地警告了一下西格鲁特,鞠了一躬后又跑回了后厨。
“啊,抱歉,我不该浪费你的时间的……”
“没,没事啦,其实还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啦……”
枪械的话,我也有的……
但是,只有使用实弹的对魔物狙击步枪,我也只能用这种枪械,这种仍旧需要装填弹药的步枪。
即使最近十年来枪械也逐渐的普及开,渐渐有代替掉弓弩的趋势,甚至直接改变了军队的组成,改变了现有的大多数佣兵小队和屠龙者队伍的。但是绝大多数都是不需要装填弹药的魔力枪械,只需使用者使用魔力对其充能,开火声音小,后坐力小,精准度高。即使能够装填,也只是为了支持附魔弹药这类消耗品,无魔力者是根本没法使用的。
实弹枪械最多只是军火商对无魔力者开发的副产品,射击需要装弹,开火声音巨大,后坐力大,还会被各种各样的因素影响精准度,尽管所有的实弹枪械都支持装填特殊弹药,但依旧是枪械使用者们下选中的下选。
无魔力者,永远只是社会底层中的底层,永远接触不到最顶尖的技术,也无法获得能够帮助他人的力量。
魔力为何物?光子不知道,她从未亲身体验过何为魔力,何为魔术造物。
“光子,变强并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享受现在才好。”
光子听到声音后回过身,只有西格鲁特先生露着微笑品尝芭菲的样子。
这句话大概是对的吧?
嗯,今天夏娜姆哥哥和可可亚都会来,要精神一点,不能让夏娜姆哥哥再担心我了!
“啪啪!”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光子把自己调整到最精神最开朗的一面。
“叮铃!”咖啡厅大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啊,欢迎光临格里芬咖啡厅,请问客人是几位?”光子条件反射一般的用笑容面向了大门。
“抱歉,我来迟了。光子今天精神状态不错呢,笑容是十分哦!”
“欸?”光子愣了愣,抬起头才发现是琉和可可亚到店里了,琉的脸上还挂着酗酒后的疲惫。
“光子,可可亚把你借给她的衣服撑破了,我花了点时间缝补好了。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琉一边带着歉意把缝补好的执事服还给光子,一边按住身边的可可亚的脑袋“愣什么呢!赶紧道歉!”
可可亚噘着嘴,毫无道歉的意思。不仅如此,还一下就从琉的手下窜了出去,上蹿下跳地在店里跑了起来。
整个店里的所有客人都开始看着这个四处乱蹦跶的金毛的活泼生物。
丢人,太丢人了。这是琉心中唯一的想法。
这妮子到店里除了给我丢人什么都不会!
“啊!爱丽丝菲尔阿姨!这个我可以吃吗?”可可亚窜到保险柜旁,拿着一盘马卡龙问着。
“吃吧吃吧,反正你哥掏钱。”爱丽丝菲尔倒是满脸无所谓地坐在收银台叼着一根pocky看着报纸。“店里还是热闹点好,过会儿可可亚你换一身工作服,帮店里干点活。”
“好的,那我开动了!”
“可可亚,你给我站住。”
气得抓狂的琉在顾客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用简单优雅而又正常的步伐几乎是闪现一般地走进了后台,但却依旧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可可亚用光速一般的速度吃完了一份马卡龙。
“好的,一共是六个马克龙,总共72G,谢谢惠顾。”爱丽丝菲尔这个萝莉BBA叼着pocky对着琉露出了充满铜臭味的邪魅一笑。“
“店长……”琉咬着牙,用几乎想要吃人的眼光看着爱丽丝菲尔店长和可可亚。
他们兄妹俩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呢。光子抱着琉还给她的衣服,羡慕地看着可可亚。
衣服虽然是缝补过的,但是却缝补得仔仔细细,就像是新的一样,还散发着一股熨斗熨过的特殊香气。可见缝补这件衣服的人到底是多么的细心和手巧。
“可可亚,你能不能给我少添点麻烦。”
“可是很好吃啊。没事啦,今天我拿了工资也给哥哥买一份吃。”
“你这妮子给我安分点好不好,别让我再头疼了,家里用不着你赚钱,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刚刚乱跑的时候磕着碰着没?你这妮子出门了以后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你看,头上又撞了一个包,别动,我给你贴一下药贴。”琉按着可可亚,在后台压着声音训斥着。
奇怪的是,可可亚却一点也不沮丧,也没有悔过的意思,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看着琉训斥她的表情。
不,一点也不奇怪。
光子笑了笑,越发的羡慕了起来。
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哥哥,那该多好啊。
只不过,夏娜姆哥哥真的是好迟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