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瑞亚身处于房顶,她没想到这上面竟然还有人在。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格洛瑞亚的身后,她不由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了,我现在就想要回家了。”
格洛瑞亚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溜走。但是出于她的意料,背后的人并没有阻止她。格洛瑞亚反倒觉得奇怪,她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深紫色长袍之中的家伙。不过从身体的曲线上来看,这个人似乎是个女的。她的嗓音沙哑而又难听,仿佛年过八旬的老人,又像是某种异兽发出来的嘶吼。这让格洛瑞亚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格洛瑞亚装作脚底一滑,然后一咕噜从房檐上摔了下去。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但是格洛瑞亚却仔细地在注意周围的情况。她突然伸出手来,搭上了旁边一棵树的树枝,然后灵巧地反转身体落在了树冠上。格洛瑞亚不敢久留,她用力蹬腿,身体就像是箭一样飞到了对面的一家面包房。烟囱之中向外冒出的滚滚热气熏得格洛瑞亚一面黑灰,但是她依旧在向前逃走。格洛瑞亚有时候走在别人家晾衣服的竹竿上,有时候从阳台直接穿过房子,有时候又搭载飞驰的马车的车顶上。格洛瑞亚的身体素质并未又多么超出常人,只是她可以在任何姿势都轻而易举地保持平衡。这当然不是因为格洛瑞亚是武道宗师,而是因为魔法。在修炼了白叔叔传授的身操之后,格洛瑞亚的平衡能力就大大加强了。按照白叔叔的描述,这也是从魔铠身上学来的。魔铠的战斗加速度很大,经常会让驾驶员头晕眼花。所以魔铠上有专门的魔器帮助驾驶员保持平衡。
格洛瑞亚来到了一家茶馆的二楼。她坐在栏杆上大口地喘气。说到底,她的体力依旧很一般。现在她累得浑身上下都虚脱了。不过格洛瑞亚的大脑依旧蹦得很紧,她感觉到那个奇怪的女人不会那么轻易地被甩开。接下来的事也证明格洛瑞亚没有想错。只见阳台的门被推开,那个紫色的怪人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
“你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要回家吗?”紫袍子的女人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不走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
格洛瑞亚一愣,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可能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要是被这个怪人知道了自己家在哪,说不定格洛瑞亚的父母也会遭殃。而且白叔叔还在阁楼上动弹不得。格洛瑞亚眼睛转了一圈,索性就地一坐。
“不走了不走了,我无家可归。你爱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紫袍的女人吃了一惊。她仔细地看了看格洛瑞亚,她发现这个孩子穿着一块破布,脸也黑不溜秋的。心里突然又信了几分。她身世坎坷,从小也是孤苦伶仃,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份同情。紫袍女子想到这里,将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喝吧。我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格洛瑞亚浑身酸软无力,也甩不掉这个人,索性张嘴就喝。
“你真是个怪孩子。”紫袍的女人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跑的可真是快,我差点没抓到你。”
格洛瑞亚差点翻了一个白眼。这位都有功夫去卖茶喝,还说差点没抓到自己。
“你是怎么跟上我的?我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你。”
“这个是秘密。”紫袍女人说道,“你刚才在房顶上看什么看得那么起劲?”
“嘿嘿。”格洛瑞亚见紫袍女人语气放缓,心中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不住发笑,于是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不过她没说自己的哥哥也在其中,只是说她平日里就在大街小巷上乱窜惯了,所以才在那里趴着看热闹。
“这并不奇怪。”紫袍女人语气淡漠地说道,“自由和民主的思想本来就起源于意格,领主的女儿受到影响也理所应当。”
“可是我听说斯嘉雷特那边才是信仰民主和自由的……”
“那边准确来讲又不太一样,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个分支。具体来说太复杂了……”紫袍女人说道,“意格是众多思想的发源地。而且随着魔铠的发展,国家与国家所比拼的,从训练有素的士兵的数量变成了国家所储备的魔铠的数量。更进一步地,那是国家的秘银储备量,魔铠的生产能力,新型魔铠的设计能力等等需要金钱支持的东西。随着战争的激烈化,意格和斯嘉雷特都通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终于腐朽的旧斯嘉雷特皇国灭亡了,新的共和国推翻了贵族的统治。而意格内部,民众也因为战争带来的苛税而感到不满。所以王国上下反动思潮都是翻涌着。”
紫袍的女人出乎意料地博学。
“好了,你也不用这样怕我。我只是想要向你打听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格洛瑞亚心中一动,但是她嘴上却在打着哈哈。
“身材高大的男人?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特征?”
“具体的特征……他虽然长相很平凡,但是气质仿佛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只要你看过他,你就一定不会忘记。”紫袍女人说道,“小丫头,你可不要耍滑头。我可以在你身上感觉到那个人留下的气息。你肯定和他见过。”
格洛瑞亚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家里,今天是第一次出来。要说见到的奇人也只是白叔叔了。但是白叔叔看上去十分温和,也没有什么利剑一样的感觉。再者白叔叔的外貌太过扎眼,她头顶上的一撮白毛就像是高挂在夜空之中的一轮圆月一样。如果这个紫袍的怪女人指的是白叔叔,她为什么不直接说白毛呢?格洛瑞亚又不太确定。或许白叔叔之前一直戴着帽子,这个女人只见过他戴帽子的样子?格洛瑞亚思来想去,心中的困惑是在难以抹消。不过她知道白叔叔正在被仇家追杀,她可不能轻易透露白叔叔的事情。
“小丫头,你怎么不说话了?”紫袍女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任何线索也好。带我过去,就算是别的人也好,认错了也好,我不会怪你的。”
“你找那个人是要干什么呀?”格洛瑞亚忍不住问道。
“我想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紫袍女人苦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是我不相信。他那样的男人怎么会默默地死在这偏远的小镇,所以我过来要一探究竟。”
格洛瑞亚心里相当不快。这个女人将自己的故乡说得一文不值。她忍不住冷嘲热讽。
“想不到你还很痴情,竟然跑到我们这偏远的小镇来找男人……”
格洛瑞亚突然感到脸颊一热,最后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下。她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自己的左脸和右手疼得厉害。格洛瑞亚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刚才竟然是她自己用手掴了自己一下。很快,格洛瑞亚的右脸又是一麻。她除此遇到这样奇怪的事,不由地惊叫连连。
紫袍女人冷笑了几声。
“小丫头,不许你这样污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格洛瑞亚虽然脸上吃痛,但是心里却依旧不服。
“哼,那你说说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可没有什么男女1之事。”紫袍女人凄然一笑,像是在惋惜又像是憎恶,“我不能那样做,因为他是我的老师。”
“老师?”
格洛瑞亚一怔。如果这个怪女人要找的真的是白叔叔的话,那说不定是来帮白叔叔的。这个女人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招数,一定很强。说不定连白叔叔的仇家都可以打败。要是让她保护白叔叔的话,似乎是一件好事。格洛瑞亚心中一动,正要张嘴的时候,突然旁边又传来一阵好像乌鸦一样难听的笑声。
“有意思,有意思。往自己老师里饭菜里掺毒药的人竟然也可以说出这么个感人的话。”
格洛瑞亚只觉得耳边风声响起,转眼之间自己已经两脚悬空,被抓在了一个人手里。只见这个人身材接近两密尔,浑身都是壮硕的肌肉。只是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不男不女,令人作呕。
“是你!隼!”
被称作是隼的男人嘻嘻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嘴亲了一下手中格洛瑞亚的额头。格洛瑞亚感觉他的身上一股酒气和一股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东西变质了的难为气味,差点吐了出来。
“可怜的小女孩,你差点就被枭给骗了。她最会骗人了,所以老师才亲手把她的声带毁掉,让所有听她说话的人都会讨厌她。”
枭气得穿在身上的紫袍都在不断抖动。
“那都是老师帮我治疗,让本来不能说话的我能说话了。”
“哈哈,就当是这样吧。”隼嘿嘿笑了两声,“不过这个小女孩我就带走了。她知道老师的下落对吧,老师的下落怎么能告诉你这样的病娇女呢?”
隼说完之后,两步一夸,就穿过了一个街区。他脚下生风,走路就像是长龙过河,猎豹飞驰。他一步就可以顶上格洛瑞亚十步,而不速却还要更快。出奇的是,格洛瑞亚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起伏,在他身上就像是坐在自家的凳子一样平稳。虽然隼没有跑起来,但是那速度真可谓是风驰电掣。不过格洛瑞亚也不会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抓着走。
“喂!喂!大个子!别跑了,放我下来!”
“你这个小女孩真是不知处。”隼说道,“枭最讨厌别人听到自己难听的嗓音。等她找到了老师,就会把你随手杀掉。你不知道你刚才又多危险吗?”
格洛瑞亚不由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她很快振作了起来。
“那真是谢谢你了,大个子。可是你还是别跑了。没用的,那个女人会邪法,我不管怎么跑她都会追上来。”
“哦?”
隼略加思忖,突然抚掌大笑。只见他停下步子,身后拍在了格洛瑞亚的肩膀上。一道若不可闻的黑色烟雾从那里冒了出来。格洛瑞亚突然觉得身体一轻。
“你的身上被她用影人偶黏上了。这样你不管去哪都会被找到。”
“影人偶?”
“这样吧。你想象你是一匹马,你背后的影子就是一辆马车。你其实每天都在拉着一辆空马车走。这时候枭就偷偷坐在了你背后的马车里,你跑到哪里都在拉着她一起跑。你自然跑不过她。不过放心,这点雕虫小技也就能糊弄一下你这样的普通人。对我来说完全没用。”
“这是什么时候……”
格洛瑞亚突然想起来那个紫袍的女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自己就站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定是在那时候就做了一些什么。
“可以,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放过我!”
格洛瑞亚原来对枭的一点点好感完全消失。她想到自己竟然差点被白叔叔的事情告诉给这种人,不由地心里感到一阵后怕。相反,将自己解救出来隼虽然给人感觉阴阳怪气,不男不女。但是却意外的是个好人。
“习惯就好,她就是那种性格啦。”隼就地一坐说道。
不知不觉之中,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南城区的深处。这里都是废弃的垃圾和破旧的房屋。
“真的感谢您……”
“不用谢我,我也有私心。”隼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似乎知道老师的下落。”
“你和那个女人难道……”
“没错,我们也算是同门了。”隼一边说着,一边伸展了一下自己全身的肌肉,“我可不能让那个家伙知道老师的下落。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冲过去把老师干掉吧。老师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恐怕完全不是枭的对手……”
“就是……”
“我也不相信老师会死,所以就到这里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枭。总也不能坐视不管吧!”
“没错!”
“所以小女孩,你就把老师的下落告诉我吧。”隼对格洛瑞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老师怎么说都只能由我来杀。让个那个女人来杀也实在是太浪费了。”
格洛瑞亚愣住了。
“你……你也要干那种欺师灭祖的事情吗?”
“欺师灭祖……?”隼挠了挠头说道,“啊,一般人的眼里的确是这样吧。不过我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你……”格洛瑞亚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抱歉啊,我和枭不一样。我不太喜欢,也不太擅长骗人。”隼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做事都是直来直去的,我也不愿意骗你。很久之前我就发誓了,我可以原谅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枭那样的病娇女我也觉得还好。但是老师是不能原谅的。老师是必须要去死的,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妥协。过去老师太强了,我实在是不敢动手。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好机会。”
格洛瑞亚也不由地绷紧了脸。
“抱歉,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你的老师。不过不管怎样,你不能和他和解吗?能不能动不动就想着杀人……”
“做不到。”
“那我也做不到。”格洛瑞亚摇了摇头,“若是不知道还好。我都知道你要去杀人,我告诉你了你老师的行踪,我不就是帮凶了?”
“这样啊。你的选择我也可以理解。”隼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向你坦白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刻了。所以我才要带你来这里。”
“诶?”
隼用清爽的表情挥舞着比格洛瑞亚大腿还粗的手腕。
“我会把你打倒愿意说位置。我的技术很好,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真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