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真的有厉鬼这种东西存在么?”威尔低头挥动手中的钢制长剑劈开挡路的灌木丛,“那东西我还以为只存在于老人嘴中的故事。”
“天晓得,”走在前面的维尔斯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既然有人开价,那我们就照办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当下这片灌木丛实在是让他们走的心烦。
“但是,要是什么都没找到的话,我们岂不是在这白费力气。”威尔停了下来,有些沮丧。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随便找点什么东西杀掉,把他砍的支离破碎,”维尔斯回过头说道,“说到底,反正也没人知道厉鬼到底什么样子。”
“可我听刚刚村中的老人说,厉鬼应该人型,难不成…”威尔有些不愿去想,眼神中充斥着不情愿。
“嘿,小子,只要你想,你可以把那东西砍成肉块,没人在乎它生前是个什么鬼样子,”维尔斯看出了威尔的意思,“况且,这年头,就算杀人又如何?谁在乎一条贱命?”
威尔无言。
西边红色的余晖已经快要和两人平行了,维尔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用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看了看,但那光依然晃得他眼睛有些看不清了。林中的乌鸦冷不丁地叫了两声,维尔斯随即咒骂了两句,他向来讨厌乌鸦,那漆黑的生物总让他觉得莫名的烦躁,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岭又没什么人的地方,听起来就像是故意捉弄你。
“我说,我们现在需要去找片空地生起火才是,”威尔也注意到了天色不早,他提议道,“免得黑透之后找不到什么拿来烧的东西。”
“不,我们不需要生火,”维尔斯却有不同的想法,“我们要继续走。”
“继续走?可是天黑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威尔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从小就很怕黑,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却看不到对方,那莫明的恐惧让他在年幼时无法独自在自己的房间睡觉,因为这事,他的父亲没少骂他,“万一….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那我就给你表演一下我的剑法,顺带亲手宰了那畜生,”维尔斯不以为然,用手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不过,你想想看,咱们前两天都是白天在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不是么?这说明那厉鬼可能是夜行性也说不定,而且既然都已经是鬼了,白天出来说实话也有点不合常理。”
“可…”
“没什么可是,”维尔斯打断他的话,“别怕,小子。”维尔斯说罢便转过身去继续走着,“但是话说回来,你要是真的有点怕夜路,你自然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意愿留在这里,明天白天再追上我,这没什么。”
威尔没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了维尔斯,他不想再反驳什么,刚刚维尔斯的话已经表明了态度——现在停下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自己留在这里过夜,那和维尔斯继续走也没什么区别,两种要面对的危险是同样大的。
夜晚有些起风了,风的呼啸声在威尔的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前几日因为夜晚都有生火,火焰燃烧时的劈啪声和带来的些许温暖让他没完全没注意到夜晚的风有这么大。
走在前面的维尔斯也裹紧自己的毛皮外套,嘴中不时地嘟囔着什么,威尔完全听不清,也懒得理会,八成又是毫无意义的咒骂,他这么想着。
“我说,威尔,你是不是也感觉有些累了,那边有块大石头,咱们先去避避风,怎么样?”维尔斯终于有些忍受不住夜晚的冷风,他有些发抖地转过身说道。
威尔本想说这都是他的原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轻叹了口气道:“嗯,过去稍微坐坐也好,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停下来过了。”
听到威尔的回答,维尔斯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之前自己所指的地方,只是走到跟前他才发现,那并不什么大石头,只是一棵最近才倒下的大树的树冠,繁茂的分叉和枝叶让它在夜晚的黑暗中离远些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一颗大石头。
维尔斯走近它,但并没有停下,他顺着树冠延伸的部分找到了大树的树干部分坐在了上面。
威尔随后走了过来,同样坐了下来。
“要来一口么?”维尔斯摇晃着手中的水囊对着威尔道,“只是麦酒,这地方也买不到什么别的好酒,先凑合喝,等拿到钱…算了,先拿到再说。”
“谢谢,”威尔接过酒囊喝了一口,但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可能因为在水囊中放的时间有些长的缘故,味道甚至更差了,他皱着眉咽了下去,把水囊归还给了维尔斯。他拿过酒囊猛灌了一口,用另一只手的袖口顺势摸了一把嘴。
呼啸的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猛烈地吹这两人的脸颊,已经深秋季节的北方,夜晚的冷风宛如屠夫手中片肉的刀片,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被削去。
威尔摸了摸已经感觉不到温度的脸,脑中不断浮现出坐在火炉旁吃着烤鸡和周围人吹牛的场景,那温暖让他有些失了神。
“嘿,威尔?”维尔斯自顾自地又喝了两口,打了几个嗝,“你没事儿吧?”维尔斯注意到一旁坐着已经好久没声音的威尔说道,“小子,别和我说你会被冻死。”
“啊?”威尔缓过神来,“冻死?什么冻死?”
“看你那样子,就跟快要冻死的人一样的神情,”维尔斯说道,“你刚刚在想什么?我猜八成是跟温暖之类的东西有关。”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不过据说即将冻死之人在临死前会感觉异常的温暖,就像是在巨大的壁炉前裹着毛毯睡一觉一样。”维尔斯说道,“不过这季节,也就到这里为止了,不会再冷了。”
威尔无言。
“小子,等你经历过北方真正的寒冬,你就明白现在这个温度已经对人很仁慈了,”维尔斯继续说道,“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受雇去北方的一个小镇去猎杀独眼熊,那镇子叫什么来着,斯卡拉?还是葛拉卡,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镇子的镇长是一个十足的大胖子,还是个秃头,走到哪里都要戴着那顶土色的棉帽子,而且我觉得要不是那条腰带托着,我感觉他的肚子会掉在地上,不过他人还是不错的,临行前好好招待了我们一番,”维尔斯回忆起曾经,脸上挂起了笑。
“你说独眼熊么?”威尔有些感兴趣,他之前只听说过这种生物,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一度觉得这不过是杜撰出来的。
“是啊,独眼熊,我保证那怪物比你见过的任何熊都大,”维尔斯说道,“不过在那次之前,我也不怎么相信它的存在,据说跟别的熊不太一样,他们在温暖的季节反而是在长眠,只有气温低到难以忍受才会出来,所以没什么人见过,就算有幸见过,活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么说,他们很危险。”
“那是自然的,小子,不然为什么会有人花大价钱请我们雇佣兵去,”维尔斯说道,“那怪物通体白色,大雪天离远了你很难发现它,等到看到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很多人都是这么死的,”维尔斯眉头有些皱在一起,轻轻摇了摇头,“那次同行的16个兄弟,最后只活下来四个,我们大意了,碰面时的距离太近了,打头的两个兄弟直接被拦腰拍成了两截,肠子散了一地,喷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其中一个在地上还看向我们,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他叫汤米,那时才加入我们没多久,总是喜欢缠着经验老道打头阵的菲戈问这问那,真是不走运,那场景也实在是让人反胃。”
“那后来那?”威尔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面的事,轻声问道。
“一开始我们都呆住了,随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跑,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那怪物正大口吃着他的战利品,我们这才有时间远离,没有被一次性团灭,”维尔斯扶着额头说道,“我们没法在远处发现那怪物,但是那怪物却能看到我们,那只蓝色大眼睛占了脸部的一半,视力出奇的好,而且它的体型就和一艘小游船一样,人站在他面前都不及他的腿长。”
“那岂不是毫无办法了。”威尔说道。
“那倒也不至于,用长枪的话,是可以够到那畜生的喉咙的,”维尔斯抬起头说道,“队伍里有一个使长枪的好手,最后给他致命一击的也是他,他叫维尔纳,不过为了达到这最后的一枪,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最后只剩我们四个。不管是多么强壮的人,在那畜生面前都像是放置多年的羊皮纸一样脆,只要被碰到,必死无疑。死的人大部分都是在它身边游击时不小心被撞倒之后身亡的,那个叫绍尔的人被它转身时的后腿撞到了一棵大树上,整个脊椎骨都撞断了。不过,代价没白费,维尔纳找准机会从一旁的高树上跳下去给了这家伙致命伤,那根长枪从那畜生上面刺了进去,贯穿了它的喉咙,那怪物最后时刻几近疯狂,好在维尔纳死命抓住了他的毛,要是被甩下去绝对难逃一死。”
“不过,”维尔斯继续说道,“虽然活了下来,但是那怪物倒下的时候,维尔纳还是被那怪物压了一下,左腿被压的骨裂了,那时候走路只能一瘸一拐,那次之后,他拿着他的那份就再也不知所踪了。”
“真是伤亡惨重,”威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维尔斯说道,“这么说来,维尔斯你也…”
“……”维尔斯打开酒囊正准备喝一口继续说下去,突然,不知何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呼气声,那声音让维尔斯打了个激灵“谁?!谁在那?!”以往受雇的经验告诉他这声音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风声,他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那是,一种呼吸声,“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的话,我劝你自己出来。”维尔斯说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跳下了树干,锐利的眼神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怎么了维尔斯,”威尔却没有觉察到什么,但也跟着维尔斯一同跳下了树干,“你发现了什么?”
“嘘…”维尔斯双手持剑,警戒地扫视着四周,“你仔细听,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对的声音?”
“声音?”威尔试着去找寻着他说的声音,但除了风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拔出你的剑,小子,我敢保证一定有东西在这附近,”维尔斯没有回头,持着剑慢慢朝着威尔的位置后退,“我想,那应该我们要找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