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公爵的领地位于大陆的中部靠北的地方,东西从洛施(Rotch)到马尔堡(Mallburg),南北从库曼(Corman)到林格(Ringer),总计三千平方英里,整体像是一个橘子。而公爵大人的居城黑鸦堡(Crow Castle)趴在帝都格纳维尔的北边数百英里处,说它趴着,是因为按照纪元初神皇的谕旨,在这个位置的领地,其建筑物不得高于42寻,比起帝都那几百寻的高墙来说,确实是趴着的。
在趴着的黑鸦堡里某个破烂酒馆里,趴着一个酒鬼,这个酒鬼已经喝了将近一加仑的龙舌兰酒,一边喝着,眼睛一边在侍应生的身上扫来扫去,嘴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酒馆老板看着那个人——阿纳斯塔女神在上,要不是看着酒鬼鼓鼓的钱包,和他腰间那把看起来不便宜的魔法剑,他早就操起扫把轰他出去了,这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家伙可在骚扰他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酒馆门外传来一阵喧嚣,随后瞬间安静了下来,酒馆老板赶紧把他柜台上的非法药品——大多数是致幻类的蘑菇提取物——扫到柜台下边,一般来说,只有巡守队来这个鬼地方例行公事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声音。
他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看着门口,刚刚还在打扫吧台的手上捏上几枚硬币,这就是这儿的规矩:巡守队睁只眼闭只眼的价码是每个月,五个半金席勒。
门被推开了,刺眼的阳光穿透污浊空气,一时间老板睁不开眼,当他看清楚来人衣着的时候,瞳孔因恐惧和绝望张大,在那褐色的眼珠中露出一丝祈求——他们崇奉律法女神,阿纳斯塔教团的人,面对这些人,贿赂是不起作用的,而他拥有的非法药品数量足够让他余生都在宗教裁判所中度过。
正当老板思考辩护词时,那些圣职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远离了一些,直到一句话刺进他的耳朵。
“遵照阿纳斯塔女神的意志,由教宗发出旨令,天界骑士菲利克斯·阿纳斯塔乌斯·格罗利乌斯,你的绝罚被解除了,因为你所蒙受的冤屈和你捍卫真理的勇气,你被允许穿无垢甲,戴圣徒冠,披荣誉绶带。”
“阿纳斯塔乌斯,阿纳斯塔乌斯……”酒馆老板念叨着这个名字,手中的金币不自觉地散了一地,“这个名字……”
“阿纳斯塔女神的血裔,神皇的族人,天生受启示,圣职者中的圣职者,”老板一直记着某个吟游诗人给他讲述的阿纳斯塔教团秘辛,像这种人怎么会来这里喝酒?
“嗯?”菲利克斯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他看着那些教团的人,尤其是带头的主教,发出轻蔑的笑声,“怎么,我那伟大的母亲终于肯低下她高贵的头颅了?”
“请您赶紧回到格纳维尔,教宗大人……”披着白衣的主教犹豫了一下,“教宗大人希望可以见您最后一面。”
“嘁,”菲利克斯再冷哼一声,又喝下去一杯龙舌兰酒,“我是不会回到那个宫殿去的,我被绝罚的那天,就向女神大人发了重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踏入格纳维尔的城墙。”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名圣职者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对着主教耳语几番,主教看着菲利克斯,随后低头,单膝跪地:
“菲利克斯大人,格纳维尔的城墙坍塌,教宗已经荣归主怀,您现在是教宗了,陛下。”
翌日,格纳维尔外墙坍塌的事情已经传遍帝国,审判庭对外宣称是有几个魔法师用了一些小手段破坏了城墙的承重回路导致它自行坍塌,而在城墙上视察防御系统的教宗不幸罹难。在一场公开火刑之后,新教宗菲利克斯在城墙废墟上加冕,他拒绝踏入格纳维尔,而使用格纳维尔近郊的潘诺亚修道院作为他的行在。
教宗大人曾经驻跸的小酒馆门口竖了一个牌子:教宗加冕那天在这里喝了一加仑特制龙舌兰酒!
那张被教宗趴过的桌子被用绳子圈了起来,上边摆着牌子:教宗坐过的席位。
现在他不用倒卖非法药品也能发财了,巡守队也不再骚扰他,光靠“教宗席位”,老板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这不,今晚上又有客人定了教宗席位,并且嘱咐老板用帷幕把这个“贵宾席”围起来。
首先在贵宾席落座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刚刚做过一段时间民兵的乡巴佬,他穿着钉甲,脏兮兮的鞋子证明他刚刚走了不少的泥泞路,腰间的斧头上还粘着血和头发,啧,一个粗鲁的丘八!
接下来是一位怯生生的,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小姑娘,从她的衣服上看像是女神殿的见习生,胸前的“优秀毕业生”奖章熠熠生辉。
然后飘进来——那确实是飘进来——一只兜帽已经立起来的黑袍子,这个黑袍子看起来像是空的,但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到几丝头发从兜帽下边伸出来,阿瓦利亚的元素巫师,他们从来不屑于用两条腿走路。
接着进来的可是老熟人了,巡守队的队员,有个外号叫夜枭,她叫什么,酒馆老板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的箭术很准,鼻子和耳朵也很灵敏,就是说话有点带刺。是个美人,但她的拳头足够把调戏她的流氓打的鼻青脸肿。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个商人,但是个生面孔,他掀开帘子走进去,挂出来“客满”的牌子,人到齐了。
“都到齐了吧,”商人搓了搓手,“自我介绍下,我叫哈摩尔,是个文物商人,我的雇主想要一件塔希利亚的古代遗物,是一块石板,”哈摩尔拿出来一张羊皮纸,上边画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图案,“这块石板应该是和这个形状吻合的另一半,雇主提供了可能的埋藏地点,如果能够找到这块石板,价码是一万个金席勒。”
“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呢?”兜帽下传来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声音,牧师小姑娘打了个哆嗦,往战士那边靠了靠。
“只要你们能拿出你们在那里进行发掘的证物——比如那地方的一些刻文石板,雇主也会支付你们三千金席勒的车马费。如果拿到了记载历史文献的石板,一样可以拿一万枚金席勒。”哈摩尔似乎并不害怕巫师阴森的声音,并且拿出来了一枚纹章,“我的雇主说,这枚纹章可以证明他的信用。”
“罗曼家族,一个以研究历史作为主业的贵族家系,经常赞助遗迹发掘,这是他们的家主纹章。”牧师还是有些害怕她的合伙人,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来鉴别结果。
“这么明显的东西,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蠢货。”巫师把纹章推回去,脸上却挨了重重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希望你学会尊重,阿瓦利亚的蛮子。”游侠开口,顺手把巫师像拎小鸡一样拎回座位。
“我希望你学会什么叫规矩,”巫师冲着游侠的脸上放了一个冰锥,但游侠灵敏地躲开了,巫师的肚子上又挨了一下。
“我希望你学习下团队合作,阿瓦利亚那一套在帝国可是吃不开的!”
“合作?哼。”巫师冷哼一声,他在众人面前碎成星光,另一个装束一模一样的巫师掀开帘子走进来。
“幻术……”牧师呢喃着,咬咬牙,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看穿这个巫师的幻术,证明他要么水平远超常人,要么天赋异禀。
“不过能躲开那一下,证明我也没有十全把握打败你,我暂时认可你有这个资格和阿瓦利亚合作。”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请你把你无谓的高傲好好收回你的肚子里。”
哈摩尔挂着微笑站在两人中间,把他们稍稍推开,“如果几位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吗?”
两个人瞪了对方一眼,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哈摩尔拿出五份羊皮纸,用雇主的纹章在上边打上徽记,之后把这五份递给左手边的战士。
战士一脸无所谓用炭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海斯·斩石者。随手把合同递到牧师手里。
牧师仔仔细细地读完条款,用一根精致的羽毛笔签下名字:朱诺·普鲁提亚。之后小心地把文件摞向巫师那里推了一点点。
巫师快速扫了一眼,那几张纸漂浮在他面前,他用极细的火焰在羊皮纸上烧出焦痕:莫里斯·阿瓦里乌斯。确认后这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落在游侠面前。
游侠把合同看了三四遍,拿出一枚印章,沾了沾墨水,按上去带着纹章的签名:瑞亚·冯·瓦登堡。最后她把桌子转了个角度,使这几份文件正好转到哈摩尔面前。
哈摩尔确认签名,收好合同,把副本分发给四人,略微欠身退着出去。
“期限是一年,今晚几位在这里的开销由我埋单,愿阿诺保佑几位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