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样。”
霖之助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一边下意识地嚷道。本来只是打算随便打发打发时间,岂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忽然觉得右眼有些干涩,于是将眼镜摘下,用力地揉了揉。其实霖之助并不为这消息多么伤心难过,照理来说,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过的事,算不上什么天大的消息,何况老先生年岁已高,再怎么样,也称得上是喜丧了。大概是屋内空气太过滞塞的缘故吧——霖之助这样想着,何况现在已是傍晚,屋内黑漆漆的,只有自己坐的地方有一盏小小的油灯。
于是他强撑着近视昏暗的世界,慢慢摸索到窗边,准备将窗户打开;然而,老旧了的玻璃窗刚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霖之助便感受到了窗后强烈的风声和大滴大滴冲刷在墙壁上的雨水,气流倒转,不禁让他有力不从心之感。这样糟糕的暴风雨天气虽然称不上罕见,偶一遇到,总归还是烦心。
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擦拭自己衣服上被刚刚开窗时被雨水打湿部分的霖之助,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见鬼!喂......你在干嘛呀?”
店主先生被吓了一跳。他咪起眼睛,试图将混沌的世界瞧的清晰一些,可惜没能奏效。这让霖之助稍有点懊悔,近视者失去了眼镜就等于失去了一切,这本是他最为信奉的真理之一,只不过因为是在家中,便一时托大,实在是失策地很。
“白痴啊霖之助。”他听着对方的声音,稍稍有点迟钝,“明明这么大的风雨声,居然还凑过来开窗户......受不了。你在看东西的时候对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反应的吗?”
“谁知道。”他为自己辩解道,“这叫做全神贯注。”
“什么全神贯注,明明就是傻瓜行径!”对方笑骂道,“总觉得你好像只能做一件事情。在这一件事情以外,就什么也做不好了。”
“我不爱搭理琐事罢了。”
“我也不喜欢!但是你冒冒失失地将这窗户打开,结果把我从美梦中吵醒了。好啦,霖之助,你说说,该怎么赔偿我?”
霖之助按着头,想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半妖这段时间以来视力越来越差,以致于原先只是作为装饰品的眼镜也被迫变成了必需品,现在万物皆虚,任谁都不会对一团模糊的世界有什么好脾气的。所以他干脆反驳道:
“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店里睡着啊?你这家伙——我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不是只有爱丽丝来过么?”
“这个么......”声音慌乱了起来,“本来打算来店里拿点东西的。霖之助反正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见不到,可是太累了,就想着,在这里的座椅睡一会儿,等醒了再说。结果就......”
结果一不留神就睡到了晚上,不是自己不小心打开了窗户让雨水吹进了屋子的话,还在做梦么?这样说来,到底谁是傻瓜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实在是脾气太好了,以致于根本没跟对方计较什么,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总之,是自己太过于迟钝了的缘故,一直到这是才反应过来。霖之助想。
“喂,魔理沙。”他又气又笑,“你说这种话,自己不会脸红么?”
“啊?脸红?为什么?”
“偷窃是不好的行为......”
“我知道啊。”魔理沙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你不是不计较么?”
她咯咯地笑起来。
“我拿走这里的东西,你很有意见是喽?”
这是个狡猾的逻辑,其核心观点在于,霖之助根本不会真的拿魔理沙怎么样。倒不如说,长时间地见不到对方来这里,店主先生反而会感到阵阵的失落。这可以称之为是某种程度上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谁让森近霖之助先生事实上很享受这一切。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霖之助道,“喂,魔理沙,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跑到哪里去了?”
“诶,你管我。”魔理沙摆出一副不爱搭理半妖的态度,不过她想了一想,又道,“自然是去又美丽、又好玩的地方了。你呢?霖之助......人间之里的生活怎么样了?”
虽然他很想辩驳:自己的店是开在人间之里村口更前的地方,而且自己生性懒散,根本不高兴到这些吵闹的地方去。不过仔细回想片刻,却又能想到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有的事情总是周而复始地发生,所以习惯地麻木了。“这件事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事实上也是记忆力衰退的标志吧。
“更加有趣?”
“如果都给买方质量好的木头的话,质量差的木头就卖不出去了。”
“啊!”魔理沙反应过来,“你这个奸商!”
不过她一点也没有生气。毕竟这不是霖之助卖给她的东西,既然现在的人愿意接受半妖的哄骗,她也没有意见。
“这番话你找那只狸猫说去。”霖之助微笑道,“魔理沙,你知道么?中午的时候,爱丽丝还来了这里一趟,和我还聊了一点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她有些好奇。
“是的。爱丽丝说,真羡慕魔理沙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够很高兴——她就做不到这一点。中午的蘑菇汤一点也不好喝!可是没有办法,她不愿意再去一个一个分辨这些蘑菇的用法了。”
“懒——惰——!”
魔法使高呼道。
“爱丽丝是专心于魔法的造诣上啦。哪里像你这个半吊子。”
“你说谁是半吊子啊!”
霖之助笑而不言。不知为何,今天他和魔理沙说完这些话之后,觉得很高兴。大概是这段日子里最高兴的一天,因为最近的日子里,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过时的话了。自说自话又显得傻里傻气,这下,算是一口子通通说了出来。
本来只是点无聊的琐事,说了一遍,又来一遍,不免招人厌烦;可是霖之助说来说去也就剩下这点东西,老实说,就是不学无术啦。
不学无术就不学无术好了。谁管它。
“魔理沙,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一只虎斑猫的故事。”
“虎斑猫......?那只活了很久很久的猫吗。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这只猫好没劲。它居然能够忍受活那么多次。我记得......活了一百万次来着?”
“他一直在死。”半妖轻轻地说,“却总能活过来。活了一次又一次,活到了所有的猫都知道的地步。活了一百万次,真真是一只了不起的猫。”
“可是虎斑猫最后死了。”
“那是因为虎斑猫遇到了白猫吧。”
“那只白猫真讨厌。明明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不对,不对。”霖之助纠正道,“只不过是偶然碰见的见异思迁——可是,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活了一百万次都不重要,虎斑猫只因为碰见白猫的这一次死去了。”
他摊开了双手,端坐着。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沌;半妖闭上眼睛,听见呼啸穿梭的风雨之声。难以言说的安宁浮现在心中。
“魔理沙好久不见。这次突然回来,是来拿走香霖堂中的什么物件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他已经听见了,早在这一切之前,霖之助就听见了回答。然而他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到了今天,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生活还得过下去,太阳照常升起罢了。
现在终于走到了终点。他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回答。
“魔理沙我呀,这次特地回来。要在香霖堂里偷来的东西,拿走的物件。”